第351章:星际余晖下的现实归途
陈默猛地吸了口气,像是从深水里浮出水面。他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背靠着靠垫,手里空着,掌心还留着一丝温热,像刚握过什么东西。窗外天光微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缕灰白的晨色。他低头看手,指缝间有细碎的金光缓缓飘散,像是被风吹走的沙。
厨房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
李芸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热粥、两片烤好的面包和一杯豆浆。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又做星际梦了?”
他没抬头,只是把手慢慢合拢,又张开。那点光已经没了。
“嗯。”他说,“做了个很长的梦。”
李芸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收回手。“你昨晚睡得不好,翻身翻了半宿。”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今天不是要出门吗?别太累着。”
他点点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这时,儿童房的门被推开,陈曦抱着一个乐高拼好的星舰模型跑出来,鞋都没穿。他蹲到陈默面前,把模型举高:“爸爸,我拼好了!你看,这是推进器,这是驾驶舱,这是信号灯——还能亮!”
陈默放下杯子,认真看了看。模型做得挺精细,棱角分明,底部还装了小灯珠,一按开关就闪黄光。
“不错。”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比例很准,结构也稳。”
陈曦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条缝。他仰头看着父亲,忽然问:“爸爸,你是不是去过真正的飞船?”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陈曦声音不高,“你说‘桥连上了’,还说‘老吴等我们很久了’。”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些。
李芸正收拾托盘,动作也没停。陈默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好奇,像在确认一个故事的真假。
“那是梦。”他说,“梦里什么都能看见。”
陈曦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答案。他抱着星舰站起来,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但我梦见你站在星星中间,手里提着一盏灯。”
说完,他关上门。
陈默没动。茶几上的豆浆还冒着一点热气。
李芸把空托盘抱去厨房,回来时顺手打开了电视柜旁的平板。视频请求弹了出来,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连线通知。她点了接受。
屏幕亮起,陈悦坐在教室角落的小椅子上,身后是几个正在画画的孩子。她看见镜头里的家人,立刻笑了,双手快速比划起来。
李芸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翻译:“她说早上吃了小包子,很喜欢;老师带她们做了手工风车;午睡时梦见爸爸坐火箭飞走了……”
陈默凑近了些,盯着屏幕。
陈悦忽然停下,转而打出一串新的手势。她的表情很认真,手指清晰有力。
李芸念:“爸爸是超级英雄。”
陈默看着女儿的脸。她比划完就一直盯着他,眼里亮亮的,等着回应。
他没说话,抬起手,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回了一段手语。那是他很久以前扮演特殊教育老师时学会的,每天花十分钟,对着镜子练,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
他说:“我不是英雄,我是爸爸。”
陈悦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她扑到屏幕前,手掌贴在摄像头那边,他也抬手,隔着玻璃与数据流,轻轻贴上去。
视频结束,房间里又静下来。
李芸去厨房洗碗,水声淅淅沥沥。陈默回到沙发坐着,闭上眼,呼吸放慢。他试着回想那个广场,那道光桥,老吴递来的马灯。一切都清晰得不像梦,可睁开眼,只有客厅的旧地毯、茶几上的儿童绘本、墙角堆着的快递箱。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没完全消失。
夜里,等家人都睡了,他轻轻推开阳台门。月光铺在水泥地上,薄得像一层纸。他搬了张小凳子坐下,双肩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里面除了绘本和药瓶,还有一小块无法解释的东西——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光斑,像是从罗盘上剥落的碎片,藏在绘本夹层里。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照上去,它不动。
陈默闭上眼,开始专注。他想象自己站在沙漠深处,风沙打在脸上,脚下是埋了千年的石碑。他蹲下,拿起一把软毛刷,轻轻扫去碑面的尘土。碑文是星图,古老而陌生,需要耐心辨认。他不能急,不能分神,必须像真的考古学家那样,相信自己就在现场。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汗水从鬓角滑下来。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脑海里全是沙粒摩擦的声音,刷子划过石头的轻响。
十分钟整。
他睁开眼。
掌心的光斑开始流动,像水银一样沿着皮肤蔓延。他把它轻轻放在地上,指尖引导着,让它在月光中延展。地面渐渐浮现出线条,由细变粗,由断续到完整——是一幅星图,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中央七颗星呈勺形排列,正是北斗。
可边缘部分模糊不清,像是被雾遮住。那里有另一组星群的倒影,形状不规则,看不出属于哪个已知星座。
陈默盯着那片模糊区域,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碰,又收回来。
身后,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
脚步声没靠近,反而退回去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看着星图。那片未知星域静静悬在边缘,不动,也不消散,仿佛在等什么人看懂它。
他从双肩包里取出一支铅笔,在绘本空白页上照着描了下来。线条一笔未断,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记得这么清楚。画完后,他合上本子,把光斑重新夹进书页。
地上的星图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圈微弱的轮廓,像被擦过的粉笔印。
他起身,把小凳子搬回屋内,关好阳台门,插上锁。
客厅墙上挂的钟指向一点十七分。
他站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家人的呼吸声。李芸睡得沉,偶尔翻个身;陈曦的房间传来轻微的梦话;楼上幼儿园的监控显示陈悦已经躺下,背对着摄像头,小手抱着枕头。
一切如常。
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把绘本放在桌上,翻开刚才画星图的那一页。灯光下,铅笔线条显得更清晰了些。他盯着那片模糊的星域,忽然发现一件事——
在第七颗星的延长线上,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被人用针尖轻轻点了一下。他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那位置恰好对应星图外的某一点。
他拿尺子量了角度,记下数字。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走出书房。
经过主卧时,他停了一下,透过门缝看了看李芸。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手腕上的银镯在夜灯下泛着哑光。他没进去,只站了几秒,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煮了鸡蛋,热了牛奶。陈曦吃早餐时一直在讲他的星舰,说下次要加一个逃生舱。李芸把药瓶递给他:“爸今天复查,我下午去接他。”
“我去吧。”他说,“正好顺路。”
李芸看了他一眼,点头:“那你别迟到。”
他背上双肩包,把绘本塞进去,顺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震动感,像心跳多了一下。
他走到玄关换鞋,抬头看了眼穿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洗旧的格子衬衫,寸头,眼角有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父亲,要出门上班,去医院,接孩子放学。
他拉开门。
阳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