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联合海盗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厦门。
帅府大堂里,郑芝龙看着军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啊,刘香这个狗贼,居然敢跟红毛番勾结到一起了。”
“大哥,怎么办?”郑芝豹满脸焦急。
“咱们水师新败,船还没补上来,荷兰人加上海盗,船比咱们多,这……不好打啊。”
“不好打也得打!”郑芝龙猛地站起身。
“这是在福建,是老子的地盘!一群海盗加几个红毛番,还想反了天不成?”
“传令下去,全面动员!”
“第一,各府县征调民船,越大越好,改造火船。装满柴草、火油、火药,用来冲夷船。”
“第二,出悬赏。烧一艘荷兰夹板船,赏银二百两;取一颗红毛人头,赏银五十两。斩杀刘香等海盗首领,另有重赏!”
“第三,本总兵自掏私财,凡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二两。战死的,安家银加倍。”
“第四,派人去澳门,找葡萄牙人,买英国造的红衣大炮,有多少买多少,全部装到主力战船上!”
郑芝龙到底是海上枭雄,雷厉风行,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福建沿海都动了起来。
告示贴满各府州县,重赏之下,民夫、水手、渔民,纷纷应募。
一座座船坞连夜开工,改造火船。
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见有利可图,也偷偷运来英国造的火炮,卖给郑芝龙。
短短半个月,厦门港就聚集了上百艘大小战船,几十艘火船。
虽然新船烧没了,可老底子还在,拼拼凑凑,战力也不算弱。
看着港口里的战船,郑芝龙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火船战术,老子用了多少年了。当年打李魁奇,打钟斌,都是用火船冲垮的。”郑芝龙冷笑着。
“荷兰人船大又怎么样?火船一冲,照样烧他个精光!”
他决定,主动出击,去料罗湾一带,找荷兰舰队决战。
八月十四日,夜。
月黑风高,正好放火。
郑芝龙亲自率领水师,悄悄摸向料罗湾荷兰舰队驻地。
一百多艘战船,五十艘火船在前,主力战船在后。
“等靠近了,火船一齐上,冲乱他的阵型,主力随后掩杀。”
郑芝龙传令下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荷兰人早就防备着。
普特曼斯知道郑芝龙善用火攻,早早就派了巡逻艇在外围警戒。
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片船只过来,巡逻艇立刻鸣炮警示。
“敌袭!火船!”
荷兰舰队立刻升帆起锚,侧舷炮全部对准冲过来的火船。
“开炮!”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砸过来,黑夜之中,火船目标大,又没什么防护,一艘接一艘被击中,爆炸起火。
海面上一片火海。
十八艘火船,还没等靠近荷兰舰队,就全被击沉了。
后面的主力战船一看火攻失败,也乱了阵脚。
“撤!”郑芝龙咬牙下令。
第一次火攻,就这么败了。
回到厦门,郑芝龙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信邪。
火攻不可能没用,一定是时机不对,队形不对。
四天之后,八月十八日,郑芝龙再次出兵。
这次他选了顺风的傍晚,火船在前,主力两翼包抄,想着冲他个措手不及。
可结果,还是一样。
荷兰人像是早有预料,早早摆好了阵型,炮火封锁了进攻路线。
又是十几艘火船被击沉,连荷兰船的边都没摸着。
两次火攻,折损了三十多艘火船,死伤了不少人,连根荷兰船毛都没烧到。
回到港口,郑芝龙站在船头,望着海面,久久没说话。
旁边的将领们,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火船战术,是总兵的拿手好戏。
两次失败,打击太大了。
半晌,郑芝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老子想当然了。火船不是万能的。风向、时机、队形、配合,差一点都不行。”
他到底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海狼,输了两次,反倒冷静下来了。
“加固防御,多派巡逻船,探听荷兰人和刘香的动向。”
“不着急决战。耗着。等他们耗不住了,等风向、时机对了,再动手。”
郑芝龙眯起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
想当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输一两阵,不算什么。
笑到最后,才算赢。
福建前线接连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崇祯皇帝龙颜大怒,严旨下达福建。
“荷兰小丑,竟敢犯我疆土,杀我臣民,烧我战船,罪不容诛!福建巡抚邹维琏,即刻总理全省军务,调兵遣将,克期剿灭!郑芝龙戴罪立功,充当前锋。再有畏缩不前、贻误战机者,严惩不贷!”
圣旨一下,福建全省震动。
巡抚邹维琏,本是文官,却颇有骨气,也懂兵事。
接旨之后,立刻移驻海澄,调集全省兵马战船,准备大举进剿。
十月十五日,海澄校场。
旌旗猎猎,号角齐鸣。
福建全省的水师将领、大小官员,齐聚于此。
数百艘战船列阵海面,将士肃立岸边,刀枪如林,甲光向日。
邹维琏身着三品官服,手捧尚方宝剑,站在点将台上。
郑芝龙一身戎装,站在将官之首,脸上带着刀疤,透着久经沙场的悍气。虽然新败,可虎威犹在。
“诸位将士!”邹维琏声音洪亮,传遍校场。
“荷夷犯我疆土,杀我军民,烧我战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今我大明天子震怒,命本院总理军务,剿除夷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守土御敌,是你我本分!今日誓师,不破敌寇,誓不还师!”
话音落,他猛地拔出尚方宝剑,指向海天之际:“祭旗!”
号炮三声,牛血洒在军旗之上。
“杀!杀!杀!”
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海天。
誓师完毕,邹维琏当场部署五路兵马。
“郑芝龙,率本部水师主力为前锋,直捣料罗湾敌巢,正面迎敌!”
“高应岳,率左翼水师,从左侧包抄!”
“张永产,率右翼水师,从右侧进击!”
“王尚忠,率游兵往来策应,截击敌援军!”
“刘应宠,率中军殿后,坐镇指挥!”
“五路并进,互为犄角,务必一举荡平夷寇,剿灭海匪!”
“末将遵命!”
五员大将齐声应诺,声如洪钟。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望向辽阔的海面。
荷兰人,刘香。
这笔账,咱们好好算。
他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料罗湾的决战,就要来了。
闽海之上,风急浪高,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