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狗子的话,所有人都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庄强。
而庄强则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先是迷茫,再到吃惊,最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将目光转到了狗子的脸上,那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此时布满了惊恐,紧张,愤怒,隐约间还带着一丝凶厉。
这种复杂且极端的表情,他之前从未见过。
他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失聪,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在一张一合的不断说着什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过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然明白,狗子这是为了保命,想要把锅甩到他的头上。
一时间,他心头五味杂陈,过往之事如同放电影一般在脑子里浮现。
那年他十七岁,在一家黑网吧里。
狗子叼着烟坐在电脑前玩儿,嘴里叼着烟,桌上放着刚泡好的泡面,泡面的香气从桶盖的缝隙中散发。
那股面香味儿,对于两天没吃饭的他来说,宛如勾人的毒药,腐蚀着身体的每一处神经。
他靠了上去,眼中透着渴望,幻想着对方打游戏着急,并不会全吃完,能给他留一点儿。
可是等啊等,等到最后,桶里只剩下了一丁点儿混合着料渣和蔬菜叶的汤水。
但就算这样,他依旧没有放弃,饿到了极致,哪怕就这一口汤,对他来说,也是好的。
他上前端起泡面桶,就要往嘴里灌,却不料狗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狗子问他,是不是饿了。
他说是。
完了狗子说就特么剩一口汤了,顶屁用,随即转头就冲网管喊了一句,再来一桶泡面,加根肠儿。
也就是那碗泡面,让二人相识,也让他记到了现在。
几块钱的一碗泡面,对于别人来说,无所谓。
但他一个孤儿,身在社会底层,没有一技之长,遭受各种冷眼相待。
毫不夸张的讲,当时如果没有那桶泡面,他很有可能拎着刀上外边儿去偷,去抢,去骗,人生的轨迹也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所以,这碗泡面,于他而言,是救赎,亦是希望,甚至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而为人应有的尊重。
之后的日子里,狗子只要有活儿,就会喊他一起去。
或许是看他身世可怜,又或许是觉得他听话,每次办完事儿,一点儿缝子不抠他的,该多少就是多少,偶尔还会多给个几十块钱。
而在他心里,慢慢的,也把狗子当成了亲哥一样,不管狗子说啥,在他这儿都好使。
就哪怕说和陈阳分道扬镳的时候,狗子也曾问过他,但他一点儿没犹豫,依旧选择站在狗子这边儿。
当然,后边狗子也没让他失望,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儿,不管干啥,都有他一份儿。
可是现在,这个他当成亲兄弟的哥哥,却是要……
恍惚间,庄强只感觉肚子上重重挨了一脚,身体不由自主后退,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他失神的眼珠子终于聚集,抬头看向了踹他之人,正是狗子。
此时狗子脸色涨红,气急败坏的冲他吼道:“艹你妈的!说话,哑巴了?”
看到狗子这样,庄强突然感觉对方变的很是陌生,与记忆中那个狗哥简直判若两人。
他朝四下里扫了一圈儿,撑着地板缓缓起身,朝狗子问道:“狗哥,你说,让我说啥?”
“别他妈装糊涂!是不是你给陈阳递的点儿,是不是你拿我手机打的电话?”
听到这儿,庄强心里已然跟明镜似的,冲着狗子露出一个笑容,接着又看向崔正,“是,都是我干的,跟狗哥没关系,我…一直念阳哥的好,不想跟他对上。”
“艹!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亏老子他妈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害我!”狗子就像疯了似的,对着庄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庄强一声不吭,杵在原地硬生生受着。
“够了!”崔正出声制止,走上前一把推开狗子,拽着庄强的衣领拉到自己跟前,直视对方的眼睛问道:“是你把信儿露出去的?”
庄强一脸淡然,点头答应:“是。”
“我不信,你现在给陈阳打电话!”
“好。”庄强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就开始翻找了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陈阳的电话号,拿起手机让崔正看了一眼,随即拨了出去。
铃响了两声儿,对面儿接了起来。
庄强主动打开了外扩,手机里响起了陈阳的声音。
“喂?”
“阳哥,是我,强子。”
“强子?咋的了,打电话有事儿啊?”电话里,陈阳的语气似乎有点诧异。
“内什么…也没啥,就合计跟你说声谢谢,兄弟们也都没受伤……”
“噢~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呗?”
“啊,是我。”
尽管庄强并不清楚短信是什么情况,但这会儿只能选择承认。
不过在听到庄强承认后,陈楠眼角一眯,脸上闪过一丝蛋疼之色,不由在心里暗骂。
跟你有个鸡毛关系啊,轮得着你来认么?
“完那天晚上那电话咋回事儿啊?你打的还是狗子打的?咋不说话呢?”
“我打的,当时身边儿有人,不方便说话,就寻思给你提个醒儿。”
“狗子呢?”
“他不在,我刚回哈市,合计跟你打电话说一声儿,就这样,忙吧。”
说罢,庄强不等陈阳再说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在电话里说了短信和电话的事儿,可以说证据确凿,也由不得崔正不信。
他冷声冲庄强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吃谁家的饭?”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跟陈阳掰了,势同水火?”
“知道。”
“那你他妈的还这么干?活腻了?你知道二五子啥下场不?这么做值么?”崔正一语双关的问道。
庄强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言简意赅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正哥,我认了。”
“艹!”崔正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走到沙发前,伸出了手。
老幺会意,拉开自己的包从里边儿拿出一支手枪递了上去。
崔正接过后,打开保险上了膛,随即把枪塞进了狗子手里,“你的人,你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