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赞同。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寻灵盘往腰间一挂，微微拧起了眉。那神情与穆凌尘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穆凌尘会在开口之前先掂量三分，而卿菽却直白得多。
他虽说腰上挂着传音玉简，与李莲花之间随时可以互通消息，但他们刚踏进这处秘境，对这里的地形、灵兽分布、灵气走向一概不知，连脚下的土地踩上去是什么感觉都还没摸透，他怎能放心 让李莲花离开他的视线。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李莲花已经转身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又快又利落，显然没打算给他反驳的余地。
李莲花一边往前走，一边留心观察着四周。暗红色的天光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脚下的炭灰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下去浅浅的印子。他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枯焦灌木，目光掠过那些嶙峋的怪石和龟裂的地面，脑子里一边记着方位，一边警惕着周围可能窜出的灵兽。他总觉得身后有些不对，不是杀气，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线吊在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了几十步，目光扫过前方一棵参天大树。那树粗得需三四个人合抱，枝干虬结，树冠张开来遮了半片天，暗红色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错落的光影。
李莲花忽然脚下发力，身形猛地拔地而起，无声无息地跃上了那棵大树，落在高处一根横出的粗壮枝桠上。他贴紧树干，压低了呼吸，目光透过枝叶的间隙向下探去，等着看那跟上来的尾巴到底是谁。
片刻后，脚步声从灌木丛后响了起来。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到树下，站定，抬起头，正好对上李莲花藏在枝叶间的那道视线。
李莲花愣了一瞬，随即从树枝上翻身落了下来，脚尖轻盈地触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惊讶：“你怎么跟过来了？不是说好了分开找吗，你怎么——”
“没说好。”卿菽打断他，声音简短得像是把字一颗一颗地往外数：“危险。”
李莲花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卿菽那张与穆凌尘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张脸上固执到近乎执拗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人的脾气，比穆凌尘更直，更不爱转弯，说了要跟就一定会跟到底，再争下去也是白费口舌。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行吧，一起走。”
卿菽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李莲花身旁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卡在一个既能护住他又不至于挡了他路的距离。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脚下的炭灰地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沿途陆续出现了一些灵药。李莲花蹲下来辨认过几株，品级都不算太高，三品左右，搁在外头也算是好东西，但在这种级别的秘境里只能算是开胃小菜。他正打算自己动手挖，卿菽已经先他一步蹲了下去，手法利落地将灵药连根带土起出，细心裹好，放进了储物袋里。
一路上碰到的零星灵兽也是如此，不等李莲花拔剑，卿菽已经出手解决，动作干净得连声响都不多，只剩下几只低阶灵兽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李莲花走在后头，两手空空，连短剑都没来得及抽出来过。他终于忍不住用神识传音对穆凌尘抱怨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家人才有的随便和唠叨：“这秘境入口附近还是太边缘了，走了这么老半天，连四级的灵药或灵兽都没见着一只，更别提九樆炽岩了。感觉就是在散步，连散步都算不上，是被人领着散步。”
穆凌尘的声音很快回了过来，带着一点轻轻的笑意，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也听出了他那点不耐烦：“你太着急了。那么大的东西，哪会刚进秘境就被你找到的？总得往深处走一走。”
紧接着他又问：“卿菽跟着你了吗？”
李莲花回头看了身后那道寸步不离的身影一眼，卿菽正低着头收捡方才挖出的一株灵药，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李莲花收回目光，传音里的语气带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控诉：“跟着呢，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程度了。看到灵药是他过去挖的，灵兽也都是他解决的，根本不让我动手。好在都是些低级的灵兽，不然我连看都轮不上看，只能在他后头站着当摆设。”
穆凌尘笑了一声，隔着传音传过来，清朗而温和：“谁叫你要分头行动的。他不放心你。”
李莲花一听这话，脚步微微一滞，语气里带了几分警觉的激动：“他与你告状了？这才多久工夫，你们什么时候通的信？”
穆凌尘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头疼他的联想能力：“想什么呢。他与我之间，需要用得着告状？”他顿了顿，“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认定了的事就守到底，用不着谁跟谁打小报告。”
李莲花浑身一抖，像是被什么冰凉的触感顺着脊背爬了上去，传音里带了几分夸张的寒颤：“合着你俩一起监视我呢。”他转头，对着走在前侧方的卿菽扬声喊了一句：“你过来，走我前面去，你来开道。”
卿菽闻声回过头，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的。但他没有多问，只沉默地点了点头，走到李莲花身前，擦身而过时伸手将李莲花手里的短剑轻轻拿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替他保管一件暂时用不上的东西，连问都没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