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洗钱的流水，换取国家两亿真金白银！
在座的代表们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张成礼脸皮抽动，强行挺直腰板，开始甩锅。
“许省长，材料表述确实不严谨。”张成礼振振有词，“但预约企业和项目公司递交的，全是盖了公章的原件，总行不可能越过分行，去逐笔倒查企业的资金底细。”
“审贷部门只对形式真实性负责，资金实质核验，归分行现场组管！”
银监会法规部门负责人听不下去，敲着桌子发问，“张总！三年前的审贷会上，十二笔大额款项集中在四十六分钟内到账，这么明显的异常，难道没人提出质疑？！”
张成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具体细节记不清了，这是集体审贷决议，不能由我这个召集人承担全部责任。”
许天拿出一份文件袋，“别的委员记得很清楚。”
两份按着红手印的书面补充说明，甩在张成礼面前。
“这是另外两名当年审贷委员提交的证言。”
“这位委员明确写明，当年会上，他专门询问过集中付款的问题，你张成礼当时的答复是分行已经穿透核实，企业之间互无关联！”
“另一位委员确认，你当时在会上作过明确的口头担保说明！”
张成礼面若死灰，瘫在椅子上，呼吸急促。
他，梗着脖子大喊：“许省长！这些证言不可靠！三年前的会议没有录音！委员个人的主观记忆，不能替代正式会议纪要！联合组不能用模糊的回忆推翻集体决议！”
许天没理会他的叫嚣，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货源防线被突破，确实还不能证明你们放的那七个亿全盘造假。”
“所以咱们下一步，还原实际工程进度。”
两名工作人员走上前，在长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空白项目总平面图。
“张总。”许天指着图纸，“当年你们在审贷报告上写着一期工程已完成百分之三十八。现在，拿笔在这张图上画出来！那百分之三十八的工程实体，建在海东的哪片泥地上？！”
张成礼盯着空白图纸，双腿发软，不敢伸手接笔。
“我画不出来。”张成礼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我不是工程技术人员，不能越俎代庖，当年的技术评审，全是经办人杜柏舟和分行现场组去做的。”
把技术防火墙推出来挡枪，许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既然张总认不清图纸，那就请认识的人来！”
许天转头看向何建明，“何司长！我申请传唤技术评审经办人杜柏舟到场！同时调取当年工程照片原件、照片说明页以及船舶设备进场清单！”
何建明面沉如水，果断拍板。
“批准！限定核验首笔七亿元对应的一期工程档案！”
上午的会议暂告一段落。
参会人员陆续离席。许天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走出会议室，走到楼道尽头的通风口。
窗外的风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海东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的号码。
“宿书记，张成礼扛不住了，把技术评审杜柏舟推出来顶雷。”
“联合组下午要查当年的一期工程档案，下一步肯定要传唤杜柏舟问话。”
“这老狐狸倒是会甩锅。”宿国强冷哼一声，“不过他这一步棋，算漏了咱们在海东的动作。”
“杜柏舟在哪？”
“就在海东，今天一早，裴远志的人去过杜柏舟家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我让调查员一直盯着，这人现在躲在郊区的一个茶楼包厢里，连门都不敢出。”
“裴远志要保自己，杜柏舟这时候就是个弃子。协会那边一旦发现张成礼把他卖了，马上会切断跟他的联系，甚至逼他把黑锅背死。”
“明白。”
“我现在就派人进去，以配合省里复核工程数据的名义，把他带到纪委的招待所。只要他还在外头晃荡，随时会被串供。”
“不用审，只要断绝他跟外界的联系。”
“等下午这边的档案核验完，我会以联合组的名义发正式协查函，到时候，让他带着自己的口供来北京对质。”
“交给我，海东这边，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到他面前。”
电话切断，许天把手机放回口袋。
何建明提着两份盒饭走过来，递给许天一份。
“吃口热的。下午的硬仗，全在那几箱落了灰的档案里。”何建明揭开饭盒盖子，“只要照片和进场清单对不上，张成礼就算把天王老子搬出来，这造假的铁案也翻不了。”
许天接过盒饭，“档案不会说谎，就怕当年拍照的人，连造假都造不严实。”
同一时间，
北京酒店套房，裴远志刚接完律师打来的电话。
听完汇报，他直接把手机摔在茶几上，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代替对方开会，奈何自己就第一天的碰头会被邀请来旁听，后续的正式会议没有一个人通知自己去参加。
现在只能干瞪眼。
“张成礼这个废物！”
“扛不住压力，居然把杜柏舟推出来顶雷！”
业务经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裴远志迅速认清局势，张成礼这是要通过推卸现场核实责任来自保，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中介机构头上。
“通知律师团！”裴远志下达指令，“马上起草一份法律意见书！强调我们协会只负责前期的行政协调咨询，没有参与过银行内部的任何技术核验！把责任给我甩干净！”
律师在电话那头连连答应，随后挂断了电话。
裴远志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
下午两点，发改委联合组会议室。
机要员提着几个档案箱，大步走进会场。
尘封三年的工程影像底档，终于被摆上桌面。
这些资料一直封存在总行档案库，从未被全面翻阅过。
许天戴上手套，抽出一沓塑封的老照片，一张一张排开。
照片上，海风卷起巨浪，大片荒芜的滩涂上，几台重型设备正在作业。
就在这时，许天动作停住，目光锁定在一张全景图上。
照片中央，赫然停着一艘庞然大物。
照片背后的说明页上，写着一行字：“海东一期连续施工二十七天，大型绞吸船作业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