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十一月,上海。
陈墨与白秀珠的大婚余热未散,整座申城依旧浸在几分喜庆余韵里,街头巷尾的百姓谈及这场盛世婚典,依旧津津乐道。
这边东南之地安稳繁盛,千里之外的北平城,却掀起了一场搅动全国政局的滔天风浪。
执掌直系大权的曹昆,终究是耐不住权欲,干出了一件轰动天下的蠢事。
彼时北洋政府内阁本就矛盾丛生,曹昆为了彻底掌控北洋政权,暗中指使心腹亲信,蓄意制造内阁危机。
他让人百般刁难内阁成员,揪住政务疏漏大肆发难,硬生生逼得时任内阁总理金铨辞职,并赶走了大总统,北平政坛一时间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局面。
扫清内阁障碍后,曹昆更是撕下所有伪装,公然指使手下贿赂国会议员,以五千到一万银元不等的票价,私下收买选票,全然不顾天下人非议。
这场明目张胆的贿选闹剧,很快传遍全国,曹昆费尽心思,最终如愿以偿,坐上了中华民国第五任大总统的宝座。
消息传开,举国哗然。
曹昆贿选上位,彻底沦为天下笑柄,名声一落千丈。但凡心怀家国的有识之士,无不痛斥其倒行逆施、破坏共和。
南方各路割据军阀本就与直系面和心不和,纷纷借机通电全国,厉声声讨曹昆,指责其窃取权位、祸乱国本,一时间,南北政局再度变得波谲云诡,暗流涌动。
虽说曹昆的大总统之位得来不正,饱受天下诟病,但他并非庸碌无为、只知争权夺利之辈。
就任总统之后,他力主颁布了《中华民国宪法》,这也是民国成立以来第一部正式颁布的宪法,在法理层面填补了国家政体的诸多空白。
后来在执政期间,他也并未独断专行、大权独揽,反倒充分尊重内阁职权,放手让阁员处理政务。
他本人虽是行伍出身,行事带着几分武人的粗直,却格外敬重知识分子,重用学界与政界的有才之士,一改以往军阀执政的暴戾做派,倒也让北洋政府的政务运转,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远在上海的陈墨,对北方这场政坛风波,始终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并未过多参与。
他如今坐拥江浙皖赣四省,手握十几万精锐陆军,海空军初具雏形,东南之地已是乱世中最稳固的一方净土,实在没必要卷入北方的权力争斗,平白树敌。
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固既有地盘,发展军政实业,积蓄足够的实力,至于北方谁当大总统,不过是表面的权势虚名,远不如实打实的地盘与军力来得实在。
大婚之后,陈墨暂且搁置了繁重的军务政务,尽可能抽出空闲时间,陪伴新婚的妻子白秀珠。
数年铁血军政,他终日与军务、政务、枪炮、权谋为伴,难得有这般安稳闲适的时光,陪着身边人共度晨昏,也算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温情。
白秀珠自北京嫁到上海,虽有督军夫人的无上荣光,身边也有丫鬟下人伺候,可远离了金家与白家的亲友,在这偌大的上海城,终究没几个能说知心话的姐妹。
金梅丽感念两人多年的姐妹情谊,大婚过后并未即刻返回北平,而是留在了上海,住进白秀珠之前住的别墅里,整日陪着她说话解闷,打发时光。
这天傍晚,夕阳透过督军府客厅的落地窗,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屋内暖意融融。
白秀珠身着一身月白色锦缎旗袍,长发挽成温婉的发髻,正坐在沙发上,与身旁的金梅丽低声说笑。
金梅丽则穿着一身浅粉色洋裙,眉眼灵动,满是少女的娇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即便身处异乡,也依旧亲密无间。
陈墨处理完一天的军政要务,卸下一身戎装,换了一身深色长衫,步履沉稳地走进客厅。
见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陈墨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招呼:“梅丽,秀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身边也就你这么一个知心姐妹,你若是在这边住得惯,不妨多留一段日子,好好陪陪她。”
金梅丽抬眸看向陈墨,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红,连忙起身笑着应道:“只要督军大人不嫌我在这里碍事,我自然愿意多陪秀珠姐几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眼前的男人,心头又是轻轻一动。
褪去军装的陈墨,少了几分统兵数万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温润沉稳。可即便如此,周身那股历经杀伐、执掌一方权柄的气场,依旧不容忽视。
他待人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言语间皆是对白秀珠的体贴,全然没有其他军阀大佬的暴戾与大男子主义。
白秀珠闻言,眉眼弯起,满是幸福,伸手拉过金梅丽的手,嗔怪道:“傻丫头,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来我这里陪着我,怎么会碍事,只管安心住下便是。”
陈墨走上前,在两人身旁坐下,陪着她们闲聊了几句家常,言语间皆是对妻妹的关照,气氛温馨和睦。
可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一名传令兵匆忙而来,立正行礼:“禀报大帅,南洋华侨代表团押运新一批物资抵达上海码头。
此次运来了十余架飞机零件、四艘炮艇组装部件,还有数十名华侨技术工程师与青年学生,代表团的侨领们,特意请求面见大帅,商议后续物资输送与人才安置事宜。”
陈墨闻言,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站起身,脸上的温和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军政主事者的干练。
南洋华侨的援助,是他发展海空军、扩充军备的关键助力,每一批物资与人才,都关乎东南军力的提升,此事绝不能怠慢。
他转头看向白秀珠,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歉意:“秀珠,南洋那边有要事,我得去码头一趟,怕是不能陪你和梅丽用晚饭了。”
白秀珠通情达理,知晓陈墨身负东南军政重任,从不会因儿女情长牵绊他的正事,当即点头笑道:“你只管去忙你的,我和梅丽在家等你,万事小心。”
陈墨微微颔首,又对着金梅丽示意了一下,随即转身跟着传令兵快步离去。
一身长衫的背影,步履坚定,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果敢,很快便消失在督军府的庭院深处。
看着陈墨离去的背影,金梅丽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底忍不住泛起层层涟漪,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感慨。
她想起自己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
大哥金凤举沉迷酒色,把家业挥霍得七七八八,连妻子的嫁妆都偷偷拿去变卖。
二哥金鹤荪倒是读过几本书,却只会夸夸其谈,在外面包戏子养外室,闹得家宅不宁。
三哥金鹏举更是荒唐,仗着金铨总长的名头在外面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经常夜不归宿,欠下一屁股赌债。
七哥金燕西倒是和她最亲近,人也生得风流倜傥,可每天只会吟风弄月、捧戏子、喝花酒,从来不想想将来要怎么撑起这个家。
金家的男人们一个是旧式官老爷的腐朽,一个是纨绔子弟的花心,一个是文人式的懦弱,外面光鲜内里全是蛀虫。
而这个陈墨,和金梅丽的哥哥差不多大,却截然不同。
在外,他是横扫天下、威震四方的盖世英雄。手握十几万精兵,坐拥富庶东南,列强领事要礼让三分,天下军阀要侧目以待。
对内,他却能在卸下戎马之后,对妻子温柔体贴,尊重有加。既有铁血杀伐的魄力,又有呵护爱人的柔情。
成熟、稳重、可靠、有担当,能护得住一方百姓,能守得住身边之人,完完全全是少女心底幻想过无数次的完美模样。
对比之下,金家那些纨绔子弟,竟显得如此不堪。
一瞬间,金梅丽的心跳莫名加快,脸颊的红晕渐渐蔓延开来。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若是站在陈墨身边的是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金梅丽便猛地回过神,惊得连忙收敛心神,死死压下心底不该有的悸动与涟漪。
她看向身旁满脸幸福笑意的白秀珠,心头顿时涌上几分愧疚。
白秀珠是她最好的姐妹,待她亲如家人,如今她嫁给了良人,过得幸福美满,自己不该生出这般龌龊的念想。
陈墨是督军,是她的姐夫,是秀珠姐的夫君,身份悬殊,礼教大防,无论如何,这份不该有的心动,都只能深埋心底,绝不能流露分毫。
回过神后,金梅丽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看着白秀珠,语气真诚,带着几分羡慕轻声说道:“秀珠姐,你真幸福。”
白秀珠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眉眼间满是小女儿的娇羞与甜蜜,她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满满的笃定:“那是,陈墨他自然是极好的,文武双全,待我又真心,只是……”
话说到一半,白秀珠忽然顿住,想起了什么私密的闺房之事,脸色猛地一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剩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神情变得忸怩又羞涩。
金梅丽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忙凑上前,拉着她的手追问:“只是什么?陈督军这样的盖世英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待你又这般温柔,难道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秀珠姐,你快告诉我呀,我实在好奇。”
看着金梅丽满眼好奇、不依不饶的模样,白秀珠越发羞涩,连忙轻轻推了她一下,连连摇头:“没有什么不好的,是我刚才说错话了。你个小东西,就别瞎问了。”
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口,陈墨平日里看着沉稳内敛,可在两人独处的闺房私密之事上,精力旺盛,体魄远超常人,每每都让她难以招架。
只是,这般私密的闺房之事,即便两人是最好的姐妹,她又怎能说给金梅丽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听?
见白秀珠支支吾吾、满脸绯红的模样,金梅丽心里的好奇心更甚,却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满心疑惑地作罢。
可看着好姐妹这般幸福的模样,金梅丽心底的羡慕,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