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1923),六月。
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比往日更显洪亮,十几艘悬挂着华侨商会旗帜的货轮缓缓停靠上海码头。
船身吃水极深,舱内满载着南洋侨胞倾尽心力筹措的物资——成箱的军工精密零件、整船的优质橡胶与锡锭、堆摞如山的机床配件,还有一箱箱封装严实的银元,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这是南洋华侨代表团结盟后,送来的第一批援助物资与财物,与此同时,一千多名南洋华侨青年、工程师、技师、医学生也陆续登岸。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眼神里满是对故土的热忱与期盼,一头扎进江浙沪的工厂、军营、学堂、医院,投身到这片乱世净土的建设之中。
侨商们则带着充足的资金,穿梭于上海、南京、杭州的政务衙门与城郊空地,洽谈建厂、修路、开办航运公司,江浙沪的街头,随处可见操着闽南、粤省口音的侨商,与本地官员、商绅相谈甚欢。
原本就繁荣的东南之地,因这批海外赤子的加入,更显生机盎然。
此时的陈墨,坐镇江浙已然三载。
十万陆军历经严苛训练,早已脱胎换骨,从兵员素质到武器装备,皆冠绝全国;毛瑟步枪、捷克式轻机枪、75毫米山野炮尽数列装,兵工厂昼夜不停生产,弹药储备充裕。
长江沿线,新建的海军码头停靠着十余艘炮艇、鱼雷艇,近海舰队初具规模;上海虹桥的军用机场,60架德制教练机、侦察机起落不停,首批空军学员已能完成基础飞行训练。
兵强马壮,粮饷充足,民心归附,又有南洋华侨源源不断的财力、物力、人力支撑,扩张地盘、整合东南,已然水到渠成。
六月底,上海督军署军政议事大厅,气氛肃穆。
长桌两侧,端坐着陈墨麾下一众军政要员——武将们身着笔挺军装,肩章锃亮,眼神锐利;文官们身着长衫或西式制服,神色沉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陈墨身上。
陈墨一身深绿色陆军常服,腰束皮带,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手铺开东南五省地形图,指尖依次划过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福建,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个议事厅:“今日召集诸位,是定下下一步作战计划,我要彻底整合东南五省,将这片地盘彻底连成一片,成为乱世中最稳固的根基。”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瞬间挺直身板,眼神发亮。
“第一步,两个月内,拿下皖省。皖省扼守长江中段,紧邻江浙,拿下此地,方能解除南京上游隐患,掌控淮南煤矿这一军工命脉。
第二步,顺长江西进,轻取九江,掌控赣北,把控长江航运咽喉,切断南北军阀水路联络。
第三步,明年初挥师南下,夺取闽省,打通东南沿海通道,背靠南洋,进可攻退可守。”
作战计划清晰落地,厅内瞬间沸腾起来。
一众武将难掩兴奋,攥紧了拳头。这两年来,他们整日整军备战,苦练战术,精良武器摸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实战的机会,东南讲武堂毕业的青年军官们,更是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抱负,此刻听闻出兵,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文官们也面露喜色,陈墨治下的江浙,早已证明其执政能力,唯有扩大地盘,让更多百姓脱离战乱,才能积攒更雄厚的实力,将来逐鹿天下也未可知。
陈墨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当即敲定第一阶段作战细节:“出兵皖省,出动第二十四整编师、第十整编师,外加两个混成旅,总计三万六千精锐,兵分两路。
北路军从徐州、浦口出发,北上直取蚌埠、凤阳,攻克皖北重镇;南路军从皖南宣城、广德出发,西进安庆、芜湖,掌控长江沿岸要地。”
“末将请战!”
“大帅,末将愿领北路军,誓破蚌埠!”
一众将领纷纷起身,拱手请战,声音铿锵,战意凛然。
陈墨目光扫过众人,敲了敲桌面,语气骤然严厉:“此战,一个字——快!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必须拿下皖省全境,两个月肃清残敌,安定地方。更要切记,军纪大于天,严禁烧杀、劫掠、骚扰百姓,但凡有违反军纪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每攻克一城一地,政务官员即刻跟进,减免田租、修缮道路、安抚流民、清剿匪患,先收民心,再固地盘!”
“末将遵命!定不辜负大帅重托!”众将齐声应和,神色郑重,无一人敢有异议。
这时,一位政务官员起身,微微躬身问道:“大帅,我军出师,需名正言顺,否则恐落人口实,遭北方军阀诟病,还请大帅定夺出师之名。”
陈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神从容:“这有何难?皖省匪患猖獗,屡屡窜入江浙边境劫掠商队、残害百姓,皖省督军张文生、马联甲无力管控。
更有皖省驻军私自勒索过往江浙商旅,克扣货资,扰乱商贸;今夏淮河泛滥,皖省当局坐视不管,任由难民涌入江浙,加重地方负担。
我军出师,便是保境安民、清剿匪患、保护商旅、安置流民,堂堂正正,师出有名。”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又有官员低声试探:“大帅,要不要属下安排人手,假扮皖省土匪,劫掠几支江浙商队,把事由做的更周全?”
陈墨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这还需要我来安排吗?你们看着办。”
“是!”
众人瞬间了然,不再多言,各司其职,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出兵事宜。
七月初一,江浙两省同时誓师。
南京、上海、徐州三地军营,战旗猎猎,三万六千精锐步兵列队整齐,铁甲锃亮,机枪、迫击炮、山炮依次列阵,士兵们身姿挺拔,士气高昂。
陈墨亲临南京誓师现场,发表出师宣言,重申保境安民之旨,严明军纪军令。
一声令下,大军分路进发。
北路军乘火车抵达浦口,随即北上,火炮开路,步兵稳步推进;南路军从皖南徒步西进,翻山越岭,直扑安庆。
东南海军舰队则满载弹药、粮草,沿长江逆流而上,封锁皖省长江沿线水路,切断皖军退路。
战事打响,局势比陈墨预想的还要顺利。
皖省督军张文生、马联甲麾下,皆是拼凑而来的杂牌军,兵员大多是强征的壮丁,装备落后到极致。老套筒、汉阳造是他们的主要武器,不少士兵两三个人共用一条枪,子弹更是极度匮乏。军队毫无训练,军纪涣散,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面对陈墨麾下的精锐之师,毫无还手之力。
江浙大军先是以迫击炮、山炮发起火力压制,炮弹精准落在皖军阵地,瞬间炸得对方溃不成军。
随后轻重机枪齐发,形成密集火力网,步兵端着毛瑟步枪稳步推进,战术配合默契,攻势势如破竹。
皖军一触即溃,要么望风而逃,要么就地投降,几乎没有形成像样的抵抗。
北路军仅用十天,便攻克蚌埠、凤阳,掌控皖北交通枢纽;南路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拿下安庆、芜湖,掌控长江南岸重镇。
海军舰队封锁长江,皖军残部无路可退,要么被歼灭,要么缴械投降。
七月底,短短二十七天,江浙大军便彻底占领皖省全境,张文生、马联甲仓皇出逃,皖省正式纳入陈墨麾下。
陈墨随即赶赴安庆,坐镇安抚地方。
政务官员即刻下乡,减免百姓半年田赋,废除皖军遗留的苛捐杂税。
督军府派兵清剿皖省境内匪患,安抚流民,发放救济粮;抽调工程兵,修缮淮河堤坝、省内道路。
派兵接管淮南煤矿,派遣专业技术人员优化开采,为江浙兵工厂提供源源不断的煤炭资源。
掌控皖省后,陈墨的地盘翻倍,长江中段航运尽数掌控,战略纵深大幅拓展,彻底坐稳了东南霸主之位。
消息传遍全国,各路军阀无不震动,再也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东南督军。
八月初秋,长江水位平稳,正是用兵之时。
陈墨马不停蹄,下令休整完毕的江浙大军,顺长江西进,进攻赣北。
此次作战,有海军舰队全程配合,炮火覆盖长江沿岸,九江守军本就人心惶惶,听闻江浙大军压境,又见识过皖省守军的下场,未等大军攻城,便开城投降。
江浙大军兵不血刃,轻取九江,随后顺利占领南昌、庐山等赣北重镇,掌控赣北平原与长江航运要道。
赣南山多地险,易守难攻,贸然进军只会徒增兵力损耗,陈墨当即下令,大军驻守赣北,加固防线,不再深入赣南,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略利益。
至此,时间步入十一月,江南秋意正浓,丹桂飘香。
战事暂歇,东南四省稳固,陈墨也迎来了人生大事——与白秀珠的大婚。
白秀珠出身京城权贵世家,兄长白雄起是北洋政府内阁要员,陈墨则是手握东南四省、拥兵十万的实权督军,这场联姻,堪称当年全国最受瞩目的盛世婚典。
十一月中旬,上海全城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挂满红绸彩灯,黄浦江上的商船、军舰皆悬挂喜庆彩旗,就连租界内的各国商铺,也纷纷挂上红绸,以示庆贺。
督军署内外,修缮一新,红毯铺地,鲜花环绕,往来之人皆是身着华服、身份显赫之辈。
北洋政府直系首领曹昆,因与奉系矛盾激化,北方局势紧张,无法亲自到场,特意派七弟曹英携厚礼专程赶来,代表自己道贺。
白雄起携夫人从北京赶赴上海,亲自送妹妹出嫁,踏入上海地界,白雄起便被眼前的繁华、严明的军纪、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所震撼。
一路所见,皆是陈墨深得民心、实力雄厚的佐证,心中越发庆幸这桩联姻,让白家搭上了最有前途的实力派。
各界人士齐聚上海:各省军阀派来特使,携带厚礼登门。
南洋华侨代表团专程北上,由侨领带队前来道贺;西南各路军阀也纷纷派遣代表;英、美、法等国领事,亲自登门送上贺礼,试图拉拢这位东南新贵。
江浙沪的士绅、商绅、各界名流,更是络绎不绝,车马把督军署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婚当日,陈墨身着笔挺的深蓝色陆军礼服,肩章缀着将星,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周身透着威严与喜庆。
白秀珠身着一袭西式白色婚纱,头纱缀满珍珠,裙摆曳地,妆容精致,眉眼间满是娇羞与温婉,平日里的娇蛮褪去,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气度。
金梅丽作为首席伴娘,身着浅粉色长裙,紧紧跟在白秀珠身侧,满脸笑意,陪伴着闺蜜完成婚礼仪式。
白秀珠的贴身大丫鬟晚翠,率一众下人随侍左右,细心照料,有条不紊。
婚礼流程中西合璧,既行中式拜堂之礼,又办西式婚典仪式,陈墨牵着白秀珠的手,依次接见各路宾客、各国领事。
白秀珠举止得体,言谈优雅,应对各路交际从容不迫,无论是面对北洋特使、各国领事,还是东南士绅、华侨代表,都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尽显京城豪门大小姐的风范与气度。
站在陈墨身边,她温婉大方,相得益彰,完美撑起了督军夫人的排场,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人群角落,林依依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也不得不承认,白秀珠出身高贵,深谙交际之道,见过大场面,的确比自己更适合站在陈墨身边,应对这纷繁复杂的军政交际,陪他直面天下风云。
无心和月牙一身朴素却干净的衣衫,混在宾客之中。顾玄武亲自上前招待,安排他们落座,好酒好菜招待,丝毫没有怠慢。
月牙看着这场盛大的婚礼,满眼羡慕,拉着无心的手轻声低语;无心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眼神清澈,望着台上的陈墨与白秀珠,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真心为他们道贺。
婚礼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上海全城灯火通明,鞭炮声、喜乐声不绝于耳。
全国各大报纸纷纷以头版头条报道这场盛世婚典,称其“东南霸主定良缘,军政联姻安四方”。
婚后次日,陈墨设宴款待白雄起夫妻,挽留兄长嫂夫人留在上海定居。
白雄起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冲击北洋内阁总理之位,不愿放弃京城的权势,婉言谢绝了陈墨的挽留。
小住几日后,白雄起便带着夫人返回北京,临行前,再三叮嘱白秀珠安心侍奉陈墨,打理好督军府内务,兄妹二人深知,这场婚姻,早已将白家与陈墨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而陈墨,在大婚的喜庆之余,已然将目光投向了东南最后一块地盘——闽省。
只待年后春暖花开,便会挥师南下,彻底整合东南五省,铸就无人能撼动的东南基业,在这乱世之中,积蓄力量,静待天下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