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坡上。
韩非等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回望着那座被烽烟笼罩的城池。新郑,曾经韩国都城的墙头,已经换上了秦军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红莲公主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捂着脸哭了起来:“哥哥,我们的国没了,家也没了。”
她的声音哽咽,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她从小在宫中长大,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韩非:“哥哥,陈墨他……也在秦国,是不是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韩非摇了摇头,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红莲,即便是没有陈兄,韩国也早晚会被秦国覆灭。这是大势所趋,不是某一个人的错。你……不要怪他。”
红莲咬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哥哥说的对,可她心里还是难受。她不是怪陈墨,她只是……只是需要找一个出口。
张良站在一旁,望着新郑城的方向,面色平静,眼中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他是韩国人,祖祖辈辈都是韩国人。如今国破家亡,他也成了亡国之人。
“九公子,接下来,我们要去往何处?”他轻声问道。
韩非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悠远而茫然:“我们是亡国之人,天下还有何处可去?”
紫女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她的目光也望着新郑城,心中五味杂陈。紫兰轩没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好在她还有陈墨,还有这些姐妹,还有未来。
弄玉和红瑜搀扶着胡夫人和胡美人,站在后面。胡夫人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发抖,女儿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今连家都没了,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胡美人倒还算镇定,她早就看透了这深宫的冷暖,离开那座牢笼,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去玄黄学宫,如何?”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山坡下飘然而至,落在众人面前。一身青衫,气度从容,面带微笑,正是陈墨。
紫女见到他,并不觉得意外。早在秦军攻城之前,陈墨的信鸽就已经到了。他让她们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城破便立刻离开。他也不用担心泄露消息,新郑早已经在秦军的围困之下,城中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进不来,但罗网的人可以。
韩非看向陈墨,面容有些苦涩。他曾经是韩国的九公子,如今只是一个亡国之人:“陈兄,咸阳一别,不曾想韩非已经是亡国之人。”
陈墨看着他,目光温和:“我早就说过,即便是韩兄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终究是大势所趋。如今没了韩国,韩兄也没了桎梏,何不加入玄黄学宫,专心向学,着书立说,名留青史?”
韩非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红莲,又看了一眼张良,最后看向陈墨。
“陈兄,非可否问一句,秦国准备如何处置我父王和韩国王室?”
陈墨道:“只要你父王与韩国王室都能安分守己,我可以向秦王争取,让你们都能安稳一生,做个富贵闲人。”
养着韩王一家也花不了几个钱,还能给其他五国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投降秦国,也不会死。
韩非迟疑了片刻,终于点头:“既然有陈兄的保证,韩非愿意前往咸阳。”
陈墨又看向紫女,目光温柔:“紫女,这一次,你总该愿意随我前往咸阳了吧?”
紫女轻轻点头,眼中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伤感。
“紫兰轩……已经没了。我也只能随你去咸阳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弄玉、红瑜,又看了看胡夫人和胡美人,“以后,我的那些姐妹们,也都要靠你照顾了。”
陈墨点头,认真道:“这是自然。她们都是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到了咸阳,我会好好安顿她们。”
弄玉和红瑜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泪光,却也有一丝期待。她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不是盼着韩国灭亡,而是盼着能和紫女姐姐一起,去一个安稳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
胡夫人走上前,向陈墨行了一礼:“太傅,民妇母女多承关照,感激不尽。”
陈墨扶起她,温声道:“胡夫人不必客气。弄玉是我的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
胡美人站在一旁,看着陈墨,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她以前虽然见过陈墨,却没想到陈墨短短几年,就成为了秦国的昭文侯,秦王最信任的臣子。
陈墨又看向张良:“子房,你有何打算?”
张良略一思索,道:“久闻玄黄学宫包容百家,百花齐放,良也一直想要去看一看。如今韩国已亡,良再无牵挂,愿随九公子一同前往咸阳。”
陈墨点头,又看向卫庄。卫庄抱着鲨齿剑,靠在树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卫庄兄,你呢?”
卫庄冷冷道:“我对咸阳没兴趣。”
陈墨摇了摇头,没有勉强。他知道卫庄的性子,强求不得。卫庄看了一眼紫女,又看了一眼弄玉,最后目光落在陈墨身上。
“她们交给你了。若你亏待她们,我不会放过你。”
陈墨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
卫庄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他的背影孤傲而落寞,像一匹独行的狼。
陈墨最后看向红莲。她蹲在树下,还在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兮兮的。
陈墨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道:“红莲,你可愿随我去咸阳?”
红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有恼怒,有委屈,也有说不清的情愫。她咬了咬唇,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韩非:“我……跟着九哥。”
陈墨站起身,对众人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启程了。马车就在山下,到了咸阳,我再安顿大家。”
众人点头,跟着陈墨向山下走去。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韩非和张良同乘一辆,紫女带着弄玉、红瑜乘一辆,胡夫人和胡美人乘一辆,红莲独自乘一辆。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官道两旁是刚刚收割过的麦田,一望无际,金黄一片。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韩非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这些田地,这些村庄,曾经都是韩国的土地。如今,它们已经变成了秦国的疆土。他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否会想念从前的日子。
也许不会。对于百姓来说,谁当王不重要,吃饱饭才重要。
张良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他的目光也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子房,你在想什么?”韩非问道。
张良收回目光,轻声道:“在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韩非苦笑:“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良沉默片刻,道:“九公子,陈兄说的玄黄学宫,倒是个不错的地方。我听说,荀夫子在那里担任祭酒,诸子百家齐聚一堂。九公子的法家之学,在那里应该有用武之地。”
韩非点点头:“是啊,也许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马车在暮色中前行,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前方,是咸阳。
几日后,车队抵达咸阳。
陈墨早已让人准备好了住处。他在昭文侯府附近购置了一座大宅院,专门用来安顿紫女和紫兰轩的姐妹们。宅院有三进,数十间房,足够住下所有人。
紫女站在院中,看着这座宽敞明亮的宅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里比紫兰轩大得多,也安静得多。没有了迎来送往的客人,没有了觥筹交错的喧闹,只有安静的生活。
“喜欢吗?”陈墨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紫女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陈墨笑道:“去年就开始准备了。我知道你迟早会来。”
紫女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她走上前,轻轻靠在他怀里:“谢谢你。”
陈墨揽住她的腰。“谢什么?你是我的女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弄玉和红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挑选房间,安顿姐妹。胡夫人和胡美人也被安排在东跨院,一人一间,家具齐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胡美人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花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新郑被攻破之前,她特意出宫找到了姐姐,就是不想再陪着韩王。
胡夫人拉着弄玉的手,轻声道:“弄玉,以后咱们就在这里住下了。你要好好谢谢太傅。”
弄玉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她…已经欠陈墨太多了,只能用下半辈子去偿还了。
韩非和张良被安排在了玄黄学宫附近的一处宅院。宅院不大,但清静雅致,很适合读书。韩非站在书房中,看着满架的书卷,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子房,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张良道:“很好。安静,适合读书。”
韩非点点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一时间感慨万千。
红莲公主被安排在了紫女宅院旁边的另一处小院。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种着她喜欢的兰花。她站在院中,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兰花,心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想起新郑的王宫,想起父王,想起那些曾经的日子。虽然她在宫里并不快乐,但那里毕竟是她的家。如今,家没了,国也没了,她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红莲。”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红莲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怨气:“你来做什么?”
陈墨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来看看你。还习惯吗?”
红莲低下头,不看他:“不习惯。这里不是我的家。”
陈墨轻叹一声,道:“红莲,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韩国被灭,是大势所趋。就算没有我,秦国也会灭韩。”
红莲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也是秦国的人。你帮着秦国,打我们的国家。”
陈墨沉默片刻,道:“红莲,我帮秦国,不是为了灭韩国,是为了统一天下。只有天下统一了,才能止息干戈,让百姓安居乐业。”
红莲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陈墨继续道:“你哥哥已经想通了,他要去玄黄学宫教书。你也可以去学宫读书,或者跟着紫女学做生意。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红莲低下头,轻声说:“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陈墨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的。在这里,你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红莲靠在他肩上,无声地哭了:“你…以后会管我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