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城楼,凌墨按剑而立,眺望城外叛军营地。
晨雾尚未散尽,营地里的情形看不太真切,但能看见人影幢幢,旗帜杂乱,显然军心已乱。
“将军,探子回报。”
副将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裕王昨夜率残部退守城外营地,约莫还有七八千人。但今早营中发生哗变,有数百人试图逃走,被裕王亲卫斩杀。”
凌墨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本在意料之中。北瀚军全军覆没,沈清辞被擒,裕王连失两大依仗,军心不散才怪。
“冯老将军的边军到何处了?”
“已至十里外,最多一个时辰便能赶到。”
“好。”凌墨转身,“传令全军,整装备战。等边军一到,立即出城反击。”
副将应声退下。
凌墨继续望着城外,心中却想着昨夜的事。皇后娘娘的暗卫在裕王府密道中生擒沈清辞,这本是大功一件,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那个女人太冷静了。
被抓时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句辩解。那种平静,不像一个失败者该有的样子。
“将军。”又一名将领匆匆登楼,“皇上召您入宫议事。”
凌墨收回思绪,整理盔甲,快步下了城楼。
皇宫,御书房。
萧景珩坐在御案后,苏云昭坐在一旁,两人正在查看什么文书。见凌墨进来,萧景珩抬手示意他免礼。
“西门情况如何?”
“回皇上,叛军退守城外营地,军心已乱。冯老将军边军一个时辰内可到,届时臣便可率军出城反击。”
萧景珩点点头,将手中文书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凌墨接过,是一份审讯记录。记录的是昨夜抓获的几名叛军将领的供词,内容大同小异:裕王本已打算投降,是沈清辞力劝他继续攻城,并承诺北瀚军三日内必到。
“这沈侧妃......”凌墨皱眉,“她对北瀚军如此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苏云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凌墨心头一凛,“是她知道北瀚军一定会来。”
凌墨看向皇后,见她神色凝重,眼中有着他看不懂的深思。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只是觉得奇怪。”苏云昭没有解释,转而问道,“沈清辞现在何处?”
“关在冷香院,由暗卫看守。”
“带本宫去看看。”
冷香院是皇宫最偏僻的宫院之一,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院外守着八名暗卫,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凌墨陪着苏云昭走进院子,推开正房门。
沈清辞坐在窗边,手铐脚镣已经取下,换成了更轻便的镣具。她穿着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也梳得整齐,若不是脸色过于苍白,倒像是个在宫中静养的妃嫔。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看见苏云昭,嘴角扯出一个笑。
“皇后娘娘终于肯来见我了。”
苏云昭在桌前坐下,示意凌墨守在门外。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苏云昭问。
“说什么?”沈清辞歪着头,“说我是被逼的?说我只是个弱女子,一切都是裕王的主意?”
“你知道本宫问的不是这些。”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那娘娘想问什么?问我是怎么知道北瀚军一定会来?问我是怎么改良那些攻城器械的?还是问......我到底是谁?”
苏云昭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知道娘娘在怀疑什么。”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云昭,“您觉得我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对吗?”
“你的确不像。”
“那娘娘呢?”沈清辞忽然转身,目光如刀,“您就像吗?您赈灾用的‘以工代赈’之法,您改良的军械图纸,您提出的新政......这些,真的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苏云昭瞳孔微缩。
“我们都一样,娘娘。”沈清辞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都不属于这里。只不过您运气好,成了皇后。而我......只能做个侧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可以合作。”沈清辞眼中闪过一抹狂热,“我知道这个时代未来二十年的所有大事。我知道哪里会有天灾,哪里会有叛乱,哪个官员会贪污,哪个将领会叛变......我可以帮您,帮皇上,打造一个真正的大平盛世。”
苏云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本宫不需要。”
“为什么?”沈清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您难道不想让大胤更强盛?不想让百姓更安居?不想......”
“不想用你的方式。”苏云昭打断她,“你所谓的‘知道未来’,不过是在玩弄他人的命运。裕王、北瀚军、那些死去的将士百姓......在你眼里,都只是棋子,对吗?”
沈清辞脸色白了白。
“你不是想改写命运,你只是想证明自己比这个时代的人聪明。”苏云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把历史捏在手心里的快感。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沈清辞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本宫今日来,不是要听你这些荒唐话。”苏云昭转身朝门外走去,“皇上已经下旨,彻查沈渊及其党羽。你兄长,还有你沈家,一个都跑不掉。”
“苏云昭!”沈清辞突然尖叫,“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今天没有跟我合作!”
苏云昭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凌墨正候着,见她出来,躬身行礼。
“看好她。”苏云昭说,“没有本宫和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
“臣遵旨。”
苏云昭走出冷香院,抬头看着天空。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宫殿的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沈清辞刚才那番话,证实了她的猜测。这个女人的确和她一样,都来自另一个时代。但不同的是,沈清辞把这种穿越当成了筹码,当成了玩弄众生的资本。
而她苏云昭,只想用这些知识,让这个时代变得好一点。
仅此而已。
“娘娘。”拂雪匆匆走来,低声禀报,“冯老将军的边军已经到了,正在西门外集结。凌将军请示,何时出城反击?”
苏云昭收敛心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传本宫的话:今日午时,准时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