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缸看起来异常沉重敦实,表面布满污渍,缸身与地面的缝隙处,隐约可见干涸的、暗红色的可疑痕迹。
一股比厨房其他地方浓郁数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败恶臭与血腥气,正从那口缸的方向幽幽散发出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足以让意志稍弱的人肠胃翻腾。
“就是它。”
李柒柒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聚焦在那口大缸上。
护卫们握刀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不少人都暗暗往喉咙深处咽了一口唾沫。
李明达的脸色在油灯的火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紧紧盯着那口缸看。
大壮站在李柒柒的侧后方,呼吸粗重,牙齿都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颤。
冯四儿眼神锐利,对旁边两名护卫沉声道:“去,把盖子打开,小心些。”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一步步走向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缸。
他们先合力搬开了压在上面的青石板,石头落地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抓住木头盖子的边缘;
那盖子异常沉重,而且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黏连住了;
两人用了些力气,才将盖子缓缓向上抬起。
就在盖子被掀开一条缝隙的瞬间......
“呕!”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端浓烈、混合了高度腐败的蛋白质腥臭,夹杂着血腥、盐渍和某种奇异甜腻的恐怖气味,如同爆炸一般,猛的从缸口喷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那名护卫首当其冲,那气味直接冲入他的鼻腔,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只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忍不住干呕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松开手后退。
但他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士,竟是硬生生的用意志强迫自己忍住了!
他强忍着极度的恶心和恐惧,与同伴一起,咬着牙,猛的将整个木头盖子彻底掀开,推向一旁。
“哐当!”木盖落地。
油灯的光,颤巍巍的投向那敞开的、黑洞洞的缸口。
先前闻到气味的那名护卫,此时正微微弯着腰,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掀盖的姿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缸内。
只一眼。
“啊!”
一声短促、尖利、充满了极致惊恐与骇然的惨叫,猛的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叫声完全不受控制,充满了生物最本能的恐惧。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剧烈的一颤,猛的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差点儿跌坐在地。
李柒柒他们这些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这护卫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就那么死死的盯着缸内,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嘴巴大张着,发出了“嗬嗬”的,漏气般的抽气声,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最无法形容的景象。
他旁边的同伴,以及稍远些的其他护卫,虽然还没完全看清缸内的具体情形,但光是同伴这般的惊恐反应,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让人灵魂出窍的恐怖恶臭,就足以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能抓得住的物什,人人都是心脏狂跳,仿佛那口缸里随时会爬出什么择人而噬的恶鬼。
李柒柒举着油灯,一步步,沉稳的走上前。
李明达见李柒柒如此,就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浑身的寒意,紧随其后。
大壮双腿发软,几乎挪不动步子,他不敢再上前去了,只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走近后,李柒柒把油灯向前探去,油灯昏黄的光线,终于照亮了那口大缸的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半缸浑浊不堪、呈现红褐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脂和可疑的絮状物。
浓烈到极点的恶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在那粘稠液体的最上层,在油灯光晕的照耀下——静静的、诡异的漂浮着一个......没有头发的人头!
那头颅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泡发了的、惨白中透着青灰色,表面的毛发已经完全脱落,光秃秃的,在粘液中显得异常光滑可怖。
五官因为肿胀和腐败而扭曲变形,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微微张着,似乎还在无声的呐喊。
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隐约可见森白的颈椎。
它就那么漂浮在那里,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对着缸外所有看向他的人。
死寂。
令人骨髓冻结的死寂。
只有外面风雨呼啸的动静,仿佛无数冤魂正在哭泣。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将缸中那可怖头颅的影子投射在污秽的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狞笑的鬼魅。
大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泪和冷汗混合着从脸颊上滚滚而下。
站在李柒柒身后的李明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翻腾得厉害,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当场失态。
身为读书人,他从未想象过人间竟有如此炼狱般的景象。
只有李柒柒,依旧举着灯,静静的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恐惧或恶心,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肃穆,她看着缸中那无声诉说着惨痛与罪恶的头颅,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此湮灭的冤魂。
这口缸,便是这黑店所有滔天罪行的铁证,也是这雨夜荒店里,最深最暗的人间炼狱。
那漂浮的头颅,带来的视觉与嗅觉的冲击太过骇人,一时之间,这屋里寂静无声。
屋内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同外面凄厉的风雨声相应和。
油灯的光照在那惨白肿胀的头颅上,反射出了诡异的光泽,那空洞的眼窝仿佛是会吸走生气的索命冤魂,令人不敢直视。
冯四儿他到底是武将之家出身,他是最先从这头颅的震骇中定下心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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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我自己都有点儿怕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