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传了进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当场格杀”和确认这真的是一家谋财害命、可能还食人的黑店,众人就还是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李明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与后怕。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冯四儿和他身后站着的护卫,郑重的拱手:“冯兄,诸位兄弟,辛苦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冯四儿摆摆手:“致远兄莫要如此说,不过是我等的分内之事。”
说过这话,冯四儿转而看向李柒柒,“多亏老夫人警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柒柒也站起身,看着冯四儿和他身后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心中亦是感慨:“是诸位兄弟身手了得,处置果断。
你们......没受伤吧?”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冯四儿道,“已经简单处理了。”
这时,李明达眉头紧锁,走到门口,在走廊尽头那昏暗油灯的火光下,望向楼下方向,眼中浮现出凝重与决断:“冯百户,我想下去看看。”
“四弟?”李明光在旁听了这话,有些担心的看向李明达。
李明达语气坚定:“我即将赴任常乐县,此地离常乐县不过五十余里,竟藏有如此丧尽天良的黑店,戕害过往行旅,说不定......还涉及更骇人听闻的罪行。
我既撞见了,身为朝廷命官,岂能不管?
我必须亲自去看看,这些贼人到底做了什么,这店里还有没有其他被害的人,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李明达身上那份属于读书人和未来地方官的责任感,在此刻压过了他心中的恐惧。
李柒柒看着李明达,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
她知道,这是李明达必须迈出的一步。
李柒柒沉吟片刻,道:“我跟老四一起去。”
她在过往小世界里的见识和经验,还有她这一世带有五感超群的能力,或许能够帮上忙。
“娘,下面......”李明光想劝阻。
“无妨,有冯百户和这么多兄弟在,无虞。
再说了,冯百户不是说了么?
那些人都被制住了,不碍事的。”
李柒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她又看向屋内,“老大,你陪着春娘她们留在上面,护好孩子们和明远他们。
大壮!”
一直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大壮闻言,一个激灵:“老夫人!”
“你跟着我和老四,一起下去看看。”
李柒柒看着大壮——【这孩子既然决定跟着老四,有些场面,迟早要见识。】
大壮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惧色,但随即用力点头:“是!老夫人!”
冯四儿见状,也不多言,侧身让开:“老夫人,致远兄,请随我来。
下面......场面可能有些不堪,需有心理准备。”
李明达点了点头,率先走出房门。
李柒柒紧随其后,大壮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冯四儿留下冯五娘和小六两人继续守在二楼走廊,自己带着其余人护卫着李柒柒三人,重新走下那“嘎吱”作响的楼梯。
越往下,那股混合着新鲜血腥、陈腐死气、迷烟甜腻和食物馊臭的复杂气味就越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昏黄的灯光下,一楼大堂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地上残留着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而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有惊恐、也有怨毒的矮胖掌柜、精瘦小二、“罗锅”老头儿、以及另外两个“旅人”,如同待宰的猪羊般被扔在大堂中央,由两名护卫在旁提刀看管。
不远处,则是马四娘和另外两个“旅人”的尸体,血迹在肮脏的地面上洇开,一股子浓郁的新鲜人/血的味道,就在这一块子弥散开来,见到此景,很是触目惊心。
李柒柒的目光扫过这些凶徒,最后,落向了那扇通往更深黑暗处的油腻门帘。
那里,是后厨。
也是所有罪恶和恐怖气味最浓郁的核心。
李柒柒和李明达还有大壮,跟在冯四儿的身后,走进了那门帘。
在门帘的后头,走过了一段儿黑暗的走廊,就进了后厨。
后厨比李柒柒想象的更加宽大,却也更加令人作呕。
踏入那油腻门帘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让跟在后面的大壮当场窒息。
那气味中,有刚刚熬煮的米粥蒸汽带来的虚假暖香,有灶膛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有油脂常年积累的哈喇味,有食物腐败的酸馊;
但最浓郁、最刺鼻、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那股仿佛从地府缝隙中渗出来的——一股子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死亡气息,其中还夹杂着新鲜血液的铁锈腥气。
油灯昏黄跳动的光晕下,勉强照亮了这个罪恶的巢穴。
映入李柒柒眼帘的首先是那片狼藉的灶台区域。
一口巨大的锅架在灶上,里面还有一整锅稠粥,正微微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米香。
然而,锅边残留的暗红色污渍和地上打翻的、混着可疑深色液体的调料罐,无不昭示着这锅粥的可怕本质。
旁边案板上,摊着一堆没来得及包完的“馅料”,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褐色,边上还扔着几把沾满油腻和碎肉的菜刀和铁钩。
地面黏腻湿滑,踩上去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吸附感。
墙角堆着些麻袋和杂物,蜘蛛网在梁上飘荡。
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加上此时外面的风雨声隐约传来,更是给这屋里添上了几分阴森。
李柒柒面沉如水,从微微发抖的大壮手中接过那盏油灯。
她的手很稳,火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显得她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她举着灯,目光如同最细致的篦子,缓缓扫过厨房的每一个角落——沾满血污和油垢的墙壁,挂着可疑黑色物体的房梁,角落堆叠的、印着深色污渍的麻袋......
最后,李柒柒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定格在厨房最深处、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那里,静静的摆放着一口陶制大缸。
缸口盖着一块厚重的、边缘已经发黑腐烂的木头盖子,盖子上还压着一块不小的青石板。
? ?缸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