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心中微动,看了看孙麦子,低头倾身凑近孙麦子,她压低声音问:“麦子,我们这趟回来,只能待五天。
五天后,我们一家都要跟着老四去南地上任。
往后,我们一家子就都是要随着老四走动了。
这李家村......以后,我们应是回来的机会就少了。
你......麦子,我还是那句话,你跟我们走吧!”
听了李柒柒的话,孙麦子她明显愣住了,端着水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凝固了。
不过,须臾间,孙麦子的脸上就又挂上了笑容来。
她直接抬头看向李柒柒:“俺就等你这话咧!
俺都想好了,到时候跟你们去了,俺就自己摆个摊子,不拘卖些啥,能过活就得!
柒娘,俺跟你走!”
李柒柒她倒是没想到孙麦子竟是如此的信任她,她这是第二回跟孙麦子提起让孙麦子跟着他们离开李家村了;
没想到,这一回,孙麦子竟是直就应下了这话。
如此,李柒柒和孙麦子两人就这事来来回回的说了不少。
说过了这事,孙麦子她又挑了个话头说起来:“对了,秋姐儿去年冬,可是在村里‘威风’了一把!
当时,俺不在村里头,在镇上伺候二狗媳妇咧。
要是俺在,俺指定得好好说说李大头那一家子!”
孙麦子本是带着调侃和夸奖的语气,想说秋姐儿厉害,敢跟男娃子打架。
然而,她这话一出口,院里的气氛却陡然一变。
原本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手不停的编着筐子,面带微笑的听着众人说话的李明远,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正在择菜的柳红,手也停了下来,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明薇那更是直接皱起了眉,担忧的看向了秋姐儿。
孙麦子还没察觉出异样,兀自说道:“就是跟李大头家那个混娃子锁头,在晒场的雪地里打了一架!
嘿,别看秋姐儿年纪比锁头小,那叫一个凶,把锁头的脸都给抓花了!
后来......”
“婶子!”
李明远忽然出声打断了孙麦子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那事儿,已经过去了。”
孙麦子听见了李明远这冰凉的,在大夏天好似是带着冰碴子的话后,就才觉出这会子的气氛不对,她赶紧就讪讪的住了口。
李柒柒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她看向李明远、柳红和李明薇,目光最后落在了依偎在她身边的秋姐儿身上。
李柒柒伸手,轻轻抚上秋姐儿的小脸,指尖轻轻捏了一下秋姐儿的脸颊。
“秋姐儿,告诉阿婆,去年冬那是怎么回事?”
秋姐儿抬起头看着李柒柒,小嘴抿了抿,似乎不太想回忆,但还是小声说:“锁头他......他欺负苦娃子,我看不过去,就......
后来,他还说我......”
“娘!”
李明远出声打断了秋姐儿没说完的话,李柒柒抬眼皱眉的看向李明远,就见李明远放下了手中的编了大半的筐子,回避了李柒柒的目光,转而和柳红对视了一眼。
但李柒柒的问话,在座的李家人,那就没有敢不回答的。
后来,在接下来一刻多钟的功夫里,柳红和李明薇还有李明远三人,你一句我一言的;
给李柒柒把她不在家的时候,去年冬上,秋姐儿和锁头在晒场上打架的事儿,给李柒柒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一直安静的在旁听着的冯五娘,这会子她面上有些惊奇,心中也起了不小的波澜来。
冯五娘她虽出身将门,但她是卫国公府里唯二的女娘;
更别说,在冯家幼妹还未出生之前,冯五娘她一直都是家中唯一的小女娘。
不说冯五娘的亲生父母和叔伯婶子了,就是她家中的兄长,那都是一个个的生怕她受了委屈;
说上一句,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就是一点儿都不夸张的;
要不是,冯家先祖留有祖训,家中子弟不分男女,均要自幼习武,以强身健体,或去军中求得一个前程。
否则,冯五娘怕是也不能自小吃那些苦头去学武来的。
因此,这会子,她听着孙麦子提了这个话头,李明远、柳红和李明薇完善了这“秋姐儿打架”一事,冯五娘就在心中暗忖——【这事,怕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揭过。
看李二兄和李二嫂那样子,当时定是气狠了。
只是不知李老夫人知道这事儿后,会是如何处置?
若是在我们冯家,有人敢这么欺负我?
那欺负人的小子和他家,不死,可也得脱层皮!】
果然,李柒柒沉默片刻后,目光转向李明远,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后来呢?老二,你说。”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将去年冬天那场风波缓缓道来。
他说到自己在得知消息后,如何愤怒;
如何连续六天带着大黄去李大头家门口静坐;
如何在族长李余庆面前放狠话——“要点一把火,同归于尽”......
柳红和李明薇在一旁补充着细节——李大头一家如何被吓得不敢出门,村里人如何议论,李余庆如何出面调停......
李柒柒静静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
当听到李明远那句“同归于尽”时,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抬眼深深看了李明远一眼。
李柒柒她倒是没怀疑李明远这话里的意思,若是当时李大头一家真的不服软,她相信,李明远是真的能......动手的。
【这个儿子,腿断了,心却更硬了。
这股子狠劲儿,倒是......不错。】
“最后,”李明远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意,“二太爷压着,李大头一家子拎着一篮子鸡子,锁头脸上还带着淤青,上咱家的门给秋姐儿赔了不是。
他们也去给赵三婆和苦娃子道了歉,赔了鸡子。”
“哦?赵三婆和苦娃子?”
李柒柒问,“他们后来如何?”
提到这儿,孙麦子在旁叹了口气,接话道:“赵三婆年纪大了,春上快入夏的时候,她在地头上摔了一跤,磕到了头。
拖了一天,没缓过来,第二天......就走了。
苦娃子......这下真成了没爹没娘没阿婆的孤儿了。”
柳红也低声道:“二太爷让各家都给了拿了些粮食,凑了一麻袋给苦娃子,让隔壁十六叔帮着照看着......
那孩子,现在瞧着,越发瘦小孤僻了。”
李柒柒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赵三婆死了,苦娃子成了孤儿,仅仅靠着族里这给的一麻袋粮食和邻居偶尔的照看,在这村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日子可想而知。
冯五娘在一旁听得心头微紧。
她虽未亲眼见到那孩子,但“孤儿”、“瘦小孤僻”这些词,已足以勾勒出一个令人同情的形象。
她不禁看向李柒柒,想知道李柒柒对此会有什么想法。
但李柒柒这会子却是只蹩着眉头,没有再追问李大头家的事,似乎接受了——“一篮子鸡子”的道歉结果。
同时,她也没有对苦娃子的处境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沉默着,目光望向了院外远处的山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院子里一时之间就变得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
? ?要走了,真的要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