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老头等人眼巴巴守望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惊得众人神情一致，呆愣愣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杨阳自岩石后面探出头来，气喘吁吁的他这次先去了溶洞之中，却是发现内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便是那些打磨的石器也都消失一空。
让他差点以为这些人已经迁徙离开。
只是仅凭他们裸露的双脚，在没有任何防护之下离开大山，时间一长，一双肉足定会在炙热的温度下彻底废掉。
再加上其他不可预料的危险，若是能走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思索间，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爬上了山头，这才看到这群人一副在山头定居的模样。
看着他们不时望天的动作，杨阳心中顿时明了。
这是在等自己回来。
“呼呼……在等……等你！”
老头的黑脸透着殷红，显得更加黝黑，只是神情无比的振奋、欢喜。
女孩看着杨阳满头热汗的样子，抱着石片就跑到旁边，模样乖巧地扇动起来。
风不大，也带不来多少凉爽，可杨阳就是觉得蛮舒服的。
“等急了吧？”
他温声笑道。
老头听懂了，连连摆手：“呃！不……不急！”
声音含糊不清，但意思有些相近。
可他们早就做好了一副举族搬迁的模样，又怎么可能不急。
“别在这里待着了，带上你们的东西，我们下山。”
杨阳也不再耽搁，对着老头招呼了一声，
“动作都快点，别让我的族人在山下久等。”
“……好！”
老头堆着的笑无比热切，满脑子都是跟随着强大战士离开的他，根本没理解杨阳后面的话。
所有的物件本就整理得差不多，成年的族人每人携带一些，根本算不得什么负担。
下山的动作开始变得隆重又轻松，似乎也不担心前路是否危险。
毕竟，他们所跟随的，乃是能够驾驭巨兽征服天空的‘王’。
在所有部落的传承记忆里，‘王’只会称呼那些冠绝族群的强大兽类，亦或是统御着一片地域的独行巨兽。
而人类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兽面前，生存尚且艰难，又怎会觉得能与它们相提并论。
对于老头来说，虽然这个称呼早已湮灭在数百年的火焰之中，可模糊的记忆早从数日前便开始了复苏。
那夜，他不断地在族人耳边叙述着古老的记载。
“强大的兽啊……是无法狩猎的力量！也是神灵的使者！”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过，那声音沙哑而虔诚。
“那他……为何能驾驭巨兽？”有族人忍不住问道，眼神晶亮。
老头沉默了。
他低下头，浑浊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那是烙在血脉深处、被火焰掩埋了数百年的答案。
“兽，臣服于他。”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漏风的齿音磨得含糊，却让每一个族人都听得脊背发麻，
“因为他，是真正的王。”
老头虽然无法解释缘由，可‘王’不就应该是统御一切的存在吗？
他将‘王’再次植入了族人的脑海，连同那个近乎相同的发音。
那时他的语气是何等的神秘，族人的眼神是何等的崇敬。
一切也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下山的路并没有什么阻碍。
这群人的眼中只有杨阳的身影，并未去想将要去往哪里。
只是当他们下到山腰的洞口时，却发现不知何时在山的旁边又多出了另一座山来。
尽管不如他们所栖息的山岭雄伟，可也只是略微差上几分而已。
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记忆没有出错，那到底错的是什么？
“唔……唔……”
人群在喃喃的声音中，失神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动……动了！”
老头的双目睁大好似要裂开一般，牙关哆嗦地看着突兀出现的山峦在一点点挪动靠近。
当那阴影笼罩下来，除了杨阳之外，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攫住了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孩童失去了欢笑，在浑身冰冷中几欲晕厥。
大人们感觉不到半点空气中的热意，只觉得血液都被刺骨的冰寒冻住了一般。
‘是……巨兽，一头跟山一样高大的巨大龙兽！！’
老头发不出声音，却还能转动念头，看着那靠近的巨首，终于明白了过来。
那是祖辈们口中的龙兽，可兽躯却庞大了无数倍。
可那又如何？他还是在肌肉僵硬中无法后退半步，躲入身后的洞穴之中。
直到……
“别吓到他们！”
杨阳那让人亲切的声音响起，也让巨龙在轻声的呜鸣声中缓缓退开她那好奇的头颅。
只是高昂着脖颈的她在此时却愈发高大、宏伟起来。
“她叫夕，我的族人！”
杨阳对着陷入呆滞的人群，轻声解释起来。
“？”人群的眼中满是茫然和混乱。
“族人？这……也能是族人？”
老头的下巴终于合上了，喃喃自语道。
可下一刻，他的双目猛地爆发出无比晶亮的色彩：
“王……他是王，自然拥有最强大的力量，统御最强大的兽。”
他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而他的族人，想必在看到杨阳踏上那如山脊般的巨尾时，也会是同样的念头。
“别呆站着，将你们的东西都带上来。”
杨阳回身招手，没有巨龙作为渡船，他们的双腿可无法通过那些滚烫的地面。
数十人站上宽阔的巨龙背脊时，动作是麻木的。
但他们的眼神，却在短短时间内，疯狂闪动着不同的光芒。
有对泰坦巨兽的惊骇，有对杨阳近乎癫狂的崇拜，也有踏上兽脊时的与有荣焉之感。
至于从天而降的风神几兽，虽然也让他们无比骇然，可有了参照之后，接受起来反而更快了一些。
其实他们这样的眼神，杨阳早已习惯了，心神平静的没有生起一丝波澜。
更不会去想要在这些认知有所欠缺的人身上，去获得那病态的、极其卑劣的满足感。
曾几何时，他与这些人其实也并无多少区别。
“这些水太少，还需要更多！”
杨阳对着打量着身下的老头，缓声说道。
“不……不够？”
“嗯，夕需要更多的水！”
他指着在半空回首看来的巨龙说道。
老头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可看着族人怀里一个个盛满的石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数十个装水的器具，已是他们的所有了，若还是不够就只能将那些食物倒掉。
“阳……我的肚子能装下很多水。”夕很是聪慧地提醒道。
杨阳原本思索着法子的念头顿时开朗。
巨兽之躯本就有存储食物和水分的能力，若是饱腹之后不再剧烈动作，可以减少消耗，能够坚持得很久，至少比起人类来要超出无数倍。
若是在休眠状态下，那个时间更是无法估量。
就像锤王那几头巨兽，在岩山之中，大多时候都是处于沉睡的状态，既能减缓身体的消耗，也能将身体的能力全都用于躯体的成长。
“那就在这里储存够了再出发！”
杨阳指使起人来毫无压力，老头带着族人在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干起来也是极为利索。
能为这样的巨兽投喂，这可是‘王’的恩赐。
看着他们来回穿梭在溶洞之中，将装满的水缓缓倒进巨龙微张的口中，杨阳神色一动地，指着一个石罐问起还在扇风的女孩：
“你们……挖的虫子还有吗？”
说话间，他还比划了一下，生怕她听不明白。
可出乎意料的，女孩很快便反应了过去，伸手从几个石罐中掏出了数只还沾着些焦土的黑色肉虫，直直递到他的身前。
“王……”
她的声音很轻，音色却很是清晰。
可听在杨阳耳中，却是不知她这般开口是想要表达什么。
他没有深究其意，接过虫子用刀破开，露出内里的白嫩肉质，并割下一块塞进了自己口中。
既然夕想要尝尝，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这样，算是随俗了。
“阳，很好吃啊！比裂隙里的虫子都好吃。”
真要说起来，几只虫子在那深渊巨口中，根本没有多大感觉。
可夕还是细细地咀嚼着，哪怕味道极其淡薄，也能品尝出个一二。
“去，将那些虫子都给她吃了吧。”
杨阳见此也不愿扫兴，便让女孩动手，将他们存下的肉虫全都丢进了夕的口中。
而女孩没有丝毫的犹豫，很是听话地照做，一点也没有为以后的食物来源而担忧。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巨龙的肚量却丝毫没有出现满足的苗头。
而这场于火焰之地深处的补给，正在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