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热高温的煎熬,连几头飞兽都无法长时间忍受。
它们的毛皮、鳞甲根本无法像人类一样通过排汗降低体温。
加上本就滚烫的热血,使得几兽张着巨口,喉咙如风箱般呼鸣,只得展翅离开巨龙脊背,在云层之上躲避。
巨龙甲层间生长的绿色嫩苗,仅仅半日功夫,便已在水分的蒸发下开始干瘪萎靡,有了枯萎的迹象。
当然,杨阳并不会在意那些,些许的草植死了还可以重新生长。
此时的他,正满头大汗,心有余悸地望着百丈之外,因巨龙踏足时的震颤而塌陷的巨大坑洞。
更加惊悚的是那看不见底部的阴暗中,无数热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般喷涌而出,裹挟着死亡的温度。
“阳,我害怕……”
夕颤颤巍巍的脚步骤然一停,硕大双目满是忌惮之色,百丈的脖颈稍稍偏转便能直面那地热蒸汽的洗礼。
大地的陷坑深不见底,足以埋葬这头古老泰坦。
“我们再离着山近点,那里的地面要坚硬许多。”
杨阳摸了一把汗水,即便心头的凉意还未褪去,也只能沉着地安抚道。
夕不再去看远处,动作缓慢地转动着方向,朝着那横呈的山岭脚下不断靠近。
“这里果然结实了很多……”
夕踮着庞大的脚掌,感觉到了让人心安的厚实,松了口气。
“呼~~!”
那如山头般的巨口,喷出的热流竟比外界的空气还要炙热几分。
“那就好,我们沿着山脚走,避开那些地火裂缝即可。”
杨阳也稍稍心安,将准备的水囊打开倾倒而下。
温热的水虽然不多,可顺着巨龙的鼻尖滑落,让夕感觉到了一些舒适。
“水不多了……”
“没关系,逐日速度快,没了可以再去取来。”
“逐日……是不是会说话?”
“是的……我教会它的!不过它只能模仿,还做不到跟我们一样的交谈!”
杨阳没有丝毫不耐地陪她说着话,只是双眼一直未曾离开地面,随时观察着地表岩层的变化。
“好神奇……可惜我只能跟你说话,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夕的情绪有点低落,只是转眼间又变得高昂起来,
“不过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阳能听到就可以了!”
“步子慢点……夕想跟我说话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杨阳面带笑意地抚摸着身下的坚硬厚甲,柔声说道。
夕欢快地点了又点,那剧烈的起伏差点把杨阳甩飞出去。
只是她并没有察觉到,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
“我跟着风神走了很久,还见到了很多部落。”
杨阳刚刚稳住身体,闻言心头一紧,眼神也凌厉了几分:“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当然,我可是很强的,他们害怕得不敢靠近。
不过也有很多人跟在后面走了很久,我也没有伤害他们!”
“后来呢?”杨阳好奇道,他并未看到有任何人跟随而来。
“后来……大块头杀死了一头巨兽,没有吃完的就留在那片森林,那些人也就没再跟着了。”
夕有些惋惜地说道,毕竟那些人能让她少些孤单。
“没关系,咱们部落现在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小孩子,非常热闹。”
“哼,我才不跟小孩玩,我要跟阳去狩猎!”
巨龙的身体随着情绪而鼓动,犹如地震。
“好好好!我们一起狩猎……”
杨阳对依旧还是孩童脾性的巨龙很是无奈,只能先行安抚。
不是他不愿意,是巨石的那些猎场早已在巨石猎队的打理下,有着稳定的生态链,又哪里经得住一头泰坦巨龙的摧残。
他还没有去想过如何为巨龙提供充足的食物,尽管大地之上并不缺少植物,可那也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依旧需要大量的人手。
杨阳可舍不得让她独自在外漂泊。
“阳,这里太热了,还会有人活着吗?”
夕的话匣子一开,便很难停下。
“有,但也不多了……”
杨阳神情一愣,抹着额头的汗水说道。
如不是她提醒,他还差点忘了自己对那不知名的部落,所做出的承诺。
“可他们吃什么?”巨龙扫视着焦土般光秃的大地和山峦,好奇问道。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东西依旧活着,比如一种黑色的虫子。”
“唉……虫子确实很好吃,我也好久没有吃过了!”夕怀念地说道。
“哈哈!那我可没办法,部落里可没有虫子!”
杨阳被她的感叹逗乐了。
“不过,前面有座山,那里的人会抓虫子!
我会让他们找给你尝尝,看着挺肥厚的。”
“嘻嘻,那可要多点!”
“不可以多吃!”
“那……好吧!”
虫肉虽嫩,可总觉得有些膈应,而且,即便找遍整座山脉,恐怕也不够巨龙一口吞食的。
数只水囊里的水很快就被耗尽。
即便逐日归来,那点水的作用也极其微弱。
巨龙的鼻翼和口唇部分,也逐渐在干涸中露出裂纹。
只是夕并没有那般娇弱,她清楚这些水的难得,每次逐日归来都需要大半日的功夫。
而且每次带回的水,杨阳也只能喝上几口,九成都留给了她。
“阳,你多喝一点,会渴死的。”
“没关系,等到了那处大山,里面有足够的水源。”
杨阳不在乎地说道,手中倾倒的动作没有半点吝啬。
溶洞的泉眼虽然不大,也混着不少杂质,但既然能让那些人支撑了这么久,用来应急还是没问题。
“那我们再快点!”
夕见杨阳坚持,便心头急切地加快了步伐。
“嘭~轰隆!”
她的身体几乎贴着山壁,动作间不时会蹭落一块块干硬的巨石,在嗖嗖的坠落间,竟有了几分山崩的阵势。
只是它们冲击的目标是一座活着的山岭,还无法撼动其分毫。
次日的晨间,并没有如外界般升起薄雾。
经过了一日一夜的无休赶路,干裂的河床、暗红色的深邃裂口,出现在杨阳的视线之中。
顺着宽阔的干涸河道,他找到了地底裂缝的尽头。
“看情形,这些裂缝还在蔓延,还是离远些再通过较好。”
渐渐收拢的裂缝,不断升起一层层浅薄的刺鼻烟雾,寂静无声。
但杨阳还是从地面那无数蛛网般的纹路猜测,这里的裂口在地底的压力下还在沿着河道蔓延。
既然地质已经被破坏,便不能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夕自是遵从,继续在远离河道的山丘边缘迈步前行。
意外并未发生,他们在河道东向的位置,踏着坚实的河床缓缓通过。
原本的泥沙在地热之下干硬得堪比岩石,在巨龙的踩踏下也只是出现了裂纹、微微有些下陷而已。
这让杨阳和夕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荒芜中泛着焦灰色泽的山头上。
数十道人影蹲在岩缝下的阴影里,目光呆愣地望着天空。
数日前,自杨阳从空中离开之后,便是如此。
他们除了饥饿的时候需要去寻找黑虫,大多数时间并没有事情可做。
唯一可以用来消磨时光的,便是在溶洞里打磨着石片,如今只是将地点挪到了山头而已。
至于杨阳的承诺是否为真,脑子里渴望离开的他们却并未真正想过。
整个还算宽阔的山头,显得颇为凌乱。
看得出,他们几乎搬空山体内的溶洞,虽然也并没有太多的东西。
至于外界的高温和让人不适的浊气,早已习惯了的他们,在不缺少水源之下,自是没当回事。
脸色又恢复了脏兮兮的女孩,垂着头认真地在打磨着一块厚石。
她的旁边堆放着不少石片,显然是新打磨出来的。
缺了一颗门牙的老头,一会抬头望天,一会又在整理着大量的部落传承石板。
他记得杨阳对这些很感兴趣。
还有许多圆滚滚的石罐,有的存放着虫肉食物,有的则盛满了温热泉水,还有些内里是混着灰烬的暗红炭石。
这便是他们部落所有的财产,如果不算这座山头的话。
他睁着有些干涩的眼,眼底生了些许的褐斑,却目光灼灼地想要透过那层薄雾,看到期盼中的身影。
只是哪怕抬头的次数再多,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略微有些失望之后,他再次弯下腰继续整理着乱糟糟的地面。
不,不光是在整理。
一块空白的灰色石板被他抱在怀里,用尖锐的石子小心翼翼地刻画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并未因那坚硬的阻力而颤抖。
一道道扭曲的线条刻在石板底部,代表着大地。
又刻下了火焰的形状,意指大地在被火焰焚烧。
再往上,他沉吟了一会之后,石砾的摩擦声再次沙沙地响起。
不消片刻,一道线条简约,却有着双翼轮廓的兽影出现在石板上端。
那轮廓虽毫无写实,也不具备识别的价值,可远远看去,倒也有了一种飞兽的神采。
老头满意地上下看了一眼,手却没停地在兽影之上磨出了一道痕迹。
痕迹连成一片,完全没有细节,可还是能看出那是一道人影。
至此,这张石板所描绘出的抽象图案已经完成,看他笑出沟壑的表情,显然很是满意。
“唔……好~看!”
女孩凑了过来,很是欣赏地点头,用奇特的语调呼道。
“哈~哈!”
老头很是开心的笑出声来,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作品得到族人的认可还值得高兴。
那块最新的记载被他小心的放好,与其他石板一起,被发黑的不知名坚韧根茎牢牢捆在了一起。
沙沙的打磨声在山头此起彼伏,混着人群的交谈和孩童的嬉闹声。
这群火焰之地的守望者,让这片死寂的地界,突然有了些许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