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总,你先别着急上火。”“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好好聊聊,有啥事咱坐下谈,犯不上动这么大火气,对不对?”
“谈?有啥好谈的!”
“你的手下挨了打,这事是我们的人没分寸!”“但话又说回来,他又不是站不起来了,更不是出了人命,我们这边把医药费、误工费啥的都包了,再额外给点补偿,这事不就过去了?你何必揪着不放?”
“老戴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戴总,你这么大段位的人,犯得着跟李正光这么个小角色死磕吗?你这格局也太小了?啥事都得分两面看,我帮你分析分析。就你这实力,想蹂躏李正光,那不跟大象踩死一只蚂蚁似的,易如反掌?”
聂磊冷笑一声,“你牛逼,这没错,但你跺了两脚,那蚂蚁还在脚底下活蹦乱跳的,你没踩死他。你吹了半天牛逼,最后连只蚂蚁都没摁住,到时候丢人的是谁?你得琢磨琢磨这个理!”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老戴的软肋,他攥着电话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聂磊趁热打铁,“所以说,你现在就急需一个台阶下。我呢,把你司机那边给你摆平,他想要多少钱,只要别狮子大开口,我立马满足他。
我保证,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接到他的骚扰电话。
以后他再给你打电话,指定是跟你说‘领导,这事我相当满意,你别再追究李正光了,我不恨他了’。我让你顺顺利利地有个台阶下,多好。”
“你告诉我你那司机在哪个医院,我这边直接送点钱过去,指定能让他心动,保准以后他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不会再缠着你没完没了。”
你这个段位的人,本该是干大事的,不是整天跟我们这些地痞流氓周旋的!别到最后人没抓着,事没办成,反倒把自个弄得灰头土脸,那才叫真丢人!我说的对吧?”
老戴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嗯、聂磊冒昧的问一下“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我今年28了。”
老戴笑了一声,“可以小伙!你这招真是胡同里抓贼两头堵,够绝的!这人呐,真到了高处下不来的时候,就盼着有人递个梯子。你这梯子,送得可真是时候!行,他就在朝阳中心医院住着呢,你过去处理吧。
还有,老弟,我希望你能把我的后顾之忧彻底解决掉。我很忙的,真不希望整天被这些破事搅得心神不宁。
没办法,那司机是我最亲近的人,我要是把他的事办不好,回头我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把柄落他手里,万一我去那种地方找乐子的时候,他给我拍两张照片,那我这辈子不就毁了?你们得理解我!换作是别的朋友被打,我压根不会这么大动肝火,对不对?
司机这种人,你必须得好好笼络着!把后顾之忧给我解决掉,兄弟,别再让我的司机一遍又一遍给我打电话了,我是真烦了!”
老戴这官腔一摆,“老弟,记住了嗷,别让那瘪犊子再给我打电话了!”
聂磊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戴总,司机这事好解决,说白了就是砸钱!”
撂下电话,聂磊一点没耽搁,揣着提前预备好的现金,直奔市南区医院。
推门进了病房,就瞅见那司机捂着脸,腮帮子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正搁那哼哼唧唧唉声叹气呢。
聂磊也没跟他绕弯子,连哄带骗带敲打,末了直接把36万现金“啪”地拍在床头柜上,红票子码得溜齐,晃得人眼睛都直了。
这人呐,一瞅见那实打实的票子,之前那些咬牙切齿的狠话,全他妈咽回肚子里了!
那司机眼珠子黏在钱上,半天挪不开,“我跟老太爷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地伺候,30多万有点磕碜了吧?我搁他跟前干,以后挣的指定比这多!”
聂磊听了乐了,“你跟他干,那钱不得猴年马月才能揣兜?现在这36万,是实打实能揣你兜里的,现成的钱它不香吗?”
钱一到位,聂磊赶紧凑过去,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几句,又旁敲侧击地把贾总的名头拎出来晃了晃。
那司机一琢磨,“行啦行啦!挨两拳也打不残废,搁这养两天就好!30多万到手,差不多也就得了!”
当天下午,司机就给老戴打了电话,“戴总,他们给我赔偿了,而且态度特别好,我心里挺舒坦的,这事我不打算追究了,你就放过他们吧!”
老戴听完,心里的石头落地,“你跟我这么长时间,不光思想觉悟提高了,这格局也变大了!有的时候,高抬贵手放别人一马,其实就是成全自己!行,我给你放几个月长假,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回来跟着我好好干!”
“哎哎哎,谢谢戴总!”司机在那头连连道谢,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这事办得多漂亮,两全其美!互相揪着不放,憋着那口气有啥用?最后还不是两败俱伤?
凭借李正光出手的毒辣利索,凭借聂磊过硬的关系和超高的情商,这档子差点闹翻天的事,就这么稳稳当当摆平了。
聂磊在青岛的名头,在1998年的时候已经响当当了,但要说真正做到如日中天、无人能及,那还得是2000年以后。
自打他踏足房地产行业,那势头直接就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在青岛地界上,几乎没人能再压得住他。
但你要说这时候的聂磊是个什么段位?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混社会的,可他跟那些欺软怕硬的混子不一样,他从来不欺负老百姓。
就拿拆迁的事来说,他给钉子户的补偿款,比一般开发商给的都要多上一截。就凭这一点,聂磊在青岛的口碑就差不了。
寻常老百姓提起他,没人说他不好。也就那些跟他在道上掰过腕子的同行,才会咬牙切齿地说他坏话,要么是被他打过,要么是被他收拾过,心里憋着一股子怨气。
可老百姓不管这些,在他们眼里,聂磊是挺牛逼、挺厉害,确实是混社会的,但跟他们没半毛钱瓜葛。
不光如此,但凡聂磊公司周边的邻居,不管是左邻右舍还是前街后院,谁家有个难处找上门,他都乐意伸手帮一把。
今个,咱就好好唠唠,聂磊在青岛的好口碑,到底是怎么攒下来的?他又是怎么在老百姓嘴里津津乐道,成了个让人竖大拇指的人物?
这天聂磊正跟兄弟们坐在全豪实业的办公室里,喝着茶聊着天。
他这全豪实业,开在市南区,聂磊的发家之路,就是从这起步的。
早年间,他在即墨路摆摊卖皮鞋,后来攒了点钱开游戏厅,一步步把公司盘到了市南区,在这扎下根来,一晃就是七八年。
树大了招风,人红了找他的人就多。
这些年,找上门的人形形色色,有做生意遇到坎求他帮忙的,有白道上的朋友过来喝茶叙旧的,还有些大老板,碰上老赖欠钱不还,直接跑到公司来,请聂磊派几个兄弟帮忙收账。
但聂磊这人,不势利。
不是说非得是于飞、杨九那样的大人物,才能踏进他全豪实业的大门。
他跟公司周边的街坊邻里处得都特别好,甭管是卖农药的、卖消防器材的,还是倒腾五金电料的小老板,跟聂磊的关系都挺铁。
在市南区即墨路的街边,有个开农药店的老郭,五十来岁的年纪,一家三口,原本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可天有不测风云,老郭的闺女郭燕,不知怎么就染上了那沾了就毁人的“白粉”。
这玩意,别说普通人家了,就是有些家底的主都玩不起,好多人都是赊着账往火坑里跳。
这东西压根没个准价,不像买衣服买金戒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等你瘾上来了,人家说一粒五十就五十,说五百就五百,你压根没处说理去。
郭燕沾上这东西没多长时间,就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
这天,那帮要高利贷的,直接就堵到老郭的农药店门口了。
郭燕早就跑没影了,一个多月了,音信全无,偶尔能打通个电话,转脸就又找不到人了。
老两口没办法,总不能扔下这养家糊口的农药店跑路,只能硬着头皮守着。
这天晌午,老两口正坐在店里头,唏哩呼噜地吃着热汤面,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拮据。
店门“哐当”一声就被踹开了,呼啦啦闯进来一群人,一个个横眉立目,满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两口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连忙站起身,“几个小兄弟,你们好,是要买啥农药不?”
领头的混混斜着眼,下巴一扬,“郭燕在没在家?”
老郭两口子吓得脸色发白,“燕这孩子,都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我们现在也找不着她。有的时候打电话能接,有的时候压根就联系不上。小兄弟,你们找郭燕有啥事?你们是她同学还是同事?”
那混混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啪”的一下拍在老两口面前的桌子上,“没别的意思!你们家郭燕,欠我们4万多块钱!今天正好到还款日了,你们赶紧把这钱给还上!要是今天还不了,这高利贷可是利滚利,驴打滚似的往上翻!明天再来,可能就变8万了,下个月再来,直接16万,再往后就是32万……!到时候,你们老两口子卖了这身老骨头都还不起!”
他说着,扫了一眼这小农药店,“我瞅着你们这小店也开了些年头了,4万块钱的积蓄,总该有吧?”
老两口当时就懵了,“小兄弟,你……你能告诉我们,我们家郭燕借这4万块钱,是干啥用了吗?是上货周转,还是有别的急事啊?”
那混混嗤笑一声,“你们自个家姑娘啥德行,心里他妈的没点逼数吗?我明着告诉你吧,你家这郭燕,可不是啥省油的灯!现在啊,是沾染上白粉了!”他说着,比了个吞云吐雾的动作。
老两口看到这个动作,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噗通”一下就瘫坐在凳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的意思是,我们家郭燕,借高利贷去碰那‘白粉’了?”
“没错!”混混点头,用手指点着借条,“我们是专业放贷的,不光放给个人,还放给企业和机构!你看清楚了,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还有你家姑娘的手印,拿到有关部门公证都好使!就是4万块钱!今天必须还!”
“子债父偿,这道理没毛病吧?”混混抱着胳膊,斜睨着老两口,“现在我们找不着郭燕,不找你们找谁?赶紧把4万块钱凑齐了,我们拿了钱立马走人,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老郭看着那张借条,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兄弟,你瞅瞅我们这小店,卖点农药化肥的,挣的都是辛苦钱!这两年行情又不好,勉强糊口都难,哪有4万块钱的积蓄啊!”
他捶着大腿,“郭燕这孩子,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啥也不跟我们说!每次回来,都小脸焦黄的,我还以为她是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每次都偷偷多塞给她点钱!真是瞎了眼了,没想到她竟然去碰那玩意!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老郭媳妇也缓过神来,从凳子上“啪”地一下站起来,“我想问一句!我们家小燕,要啥没啥,她拿什么做抵押找你们借4万块钱?她拿什么抵押的?这门市房不是我们的,农村老家的房子房本也不在她手里!”
那混混冷笑一声,“这个你们就不用多操心了!我们放贷,只要借款人写了借条,出示身份证,再留个家里的地址,一般情况下都给放款!当然了,为了约束那些借钱不还的主按时还款,我们也会用点小小的策略,使点小小的办法!”
“咱丑话说在前头,这些手段,是约束小人的,不约束君子!按时还钱,啥事没有!要是敢耍赖不还,那我们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老两口子知道厉害!”
“小燕现在找不着,那这事只能冲你们老两口子来了!”混混抱着胳膊,瞪着老郭两口子,“4万块钱,抓紧时间凑!”
老郭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兄弟,你看这么着行不行?你给我点时间!要是我们家小燕真欠了你们钱,那咱绝对不赖账!但4万块钱,我们眼下肯定是拿不出来的!我先找找小燕这孩子,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清楚,要是真有这事,你就给我两天时间,我回去把拖拉机、摩托车啥的都卖了,凑够钱就给你们送过来,行不行?”
“就一天!”混混眼珠子一瞪,“一天之内,你能找着小燕,能凑着钱不?”
“我试试!”
“行!反正你这门市在这摆着,也不怕你跑!”混混冷哼一声,“我们就在斜对面那旅馆住着!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要是明天你不能按时还钱,那就别怪我们了,利息直接按翻倍算,懂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得给我时间筹钱啊!”
“行,那我们就在那边等着!”混混盯着老郭,又确认了一遍,“我再问你一遍,确定是明天还,不是今天,对吧?明天还不上,后天也得给我凑齐了!”
“一定一定!”
“行,给你时间!”混混说着,突然抓起桌上的借条,“撕啦”一声,直接撕了个粉碎。
老郭当时就懵了,他咋还把借条撕了呢?这是啥意思?
没等他琢磨明白,那帮混混已经扭头扬长而去“明天见!别让我们等急了!”
混混们一走,老郭两口子赶紧“砰”的一声把店门关上,反锁得死死的。
老郭媳妇急得直跺脚,“快快快!赶紧给小燕打电话!这他妈是要干啥呀!这都撕破脸了,借条都撕了,能是啥好事?”老郭媳妇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疯狂地给郭燕拨号。打第一遍,没人接;打第二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第四遍,听筒里始终是冷冰冰的忙音。
“咋还不接电话呢?这孩子一天神神叨叨的,到底在干啥!”
他哪能知道,郭燕现在根本没工夫接电话。沾了那“白粉”的人,一旦犯了瘾,啥都顾不上了,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家。此刻的郭燕,正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刚给自己扎完一针,整个人都飘了,“哎呀妈呀,真爽……太得劲了……”
这时候别说接电话了,就算有人冲过去给她一巴掌,她都未必能缓过神来。
电话就这么一直打,从下午打到晚上,直到郭燕那股劲稍微退下去点,她才勉强有了点意识。
旁边一起混的一个男的,推了推她,“哎,我咋感觉你电话一直在响?是不是有人找你?你瞅瞅是谁打的,不行就接一下呗。”
郭燕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接不了……我这刚缓过来点,浑身骨头缝都痒得难受,还得再来一针才行!你那还有没有了?我这早空了!”
“我这就剩半针了,留着半夜犯瘾的时候顶一下的。”
“我这有500块钱!”郭燕一下子来了精神,拽着那男的胳膊,“你把那半针给我,先让我过过瘾行不行?”
“那可不行!”男的赶紧把东西护在怀里,“我给你了,我半夜上劲了去哪买?这么好的东西,多金贵!要不这样,晚上咱把这半针匀一匀,咱俩各来一小份,解解乏得了!”
俩人正为这半针玩意拉扯呢,郭燕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回,郭燕总算是勉强接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谁呀……”
“燕!是妈!”听筒里传来老郭媳妇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在哪?你跟妈说,你到底在哪?”
“我在青岛呢……”郭燕有气无力地回道。
“在青岛就好!你赶紧回家一趟!妈有急事问你!”老郭媳妇的声音更急了。
“有啥事……、我现在回不去,电话里说吧。”郭燕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你是不是跟人家借钱了?!借了4万块钱!有没有这回事?”
郭燕心里咯噔一下,“哪有的事!妈,我一个小姑娘,要那么多钱干啥!是不是有人骗你们?要是有人拿借条啥的找你们,你可千万别信!我就在青岛好好上班呢,啥事没有!”
老郭媳妇听得心里发凉,哽咽着说:“你这孩子,现在咋有啥事都不跟妈说了呢……”
女人的话,终究还是少了点分量,郭燕压根没当回事。
老郭一把抢过电话,“你他妈别跟你妈废话!我问你,你到底借没借人家高利贷?你到底欠没欠人家钱?要没这回事,我能大半夜给你打电话?”
“最近一个多月你跑哪去了?这半年你都不着家,一问你就说在外边上班,你上的什么班?连个工厂、公司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老郭越说越气,嗓门高得能掀翻房顶!“人家找上门来了!说你借高利贷去玩那‘白粉’!你现在是不是成了瘾君子了?你给我说实话!”
老郭的声音都带着颤,“没事,你跟爸说实话!要是真在外边借了钱吸毒也没关系!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我带你去戒毒所,把那东西给借掉!回到老家,我砸锅卖铁,就算把咱家老院子抵出去,我也把这4万块钱给你还上!但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告诉你,你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你到底借没借?人家现在就在对面旅馆住着!我明天要是凑不齐4万块钱,人家指定把咱这门市搬空!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坑爹妈?你还不明白这事有多严重?你倒是说话!”
电话那头的郭燕一听家里要替她还钱,心里咯噔一下,这4万的高利贷,她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可嘴上还是支支吾吾的。
老郭喊骂到,你他妈的给我交句实话:“你是真借了?“你到底沾了那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