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拍板决断,说到底是为了鬼村的生存与发展;而智囊团里老奎与七爷的顾虑,也绝非杞人忧天。
程康重情义,他和李子珩的兄弟关系,在场的人都清楚。
若是让他知道,李子珩单枪匹马独闯疯子大营,鬼村没出一兵一卒;等人家九死一生把事办成了,鬼脑的人反倒借着这股东风大做文章,把疯子推到风口浪尖,把这潭水搅得翻天覆地,程康铁定认定众人是在拿他弟弟当棋子。
鬼村虽是众人一手打拼出来的基业,可明面上的话事人始终是程康,南老和这群智囊,说到底是谋臣僚属。
果然,正在北极熊那边做客的程康,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李子珩。
“康哥,我好着呢。您也太小看您弟弟了,不是?”电话那头,李子珩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疲惫,反倒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鹰组和狐组是我让撤回来的,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我一个人下手更利落。”
“别说一个疯子大营,就算让我去老太君的老巢,我也能打个来回,片叶不沾身。”
“二毛……”程康喉咙发紧,欲言又止。
“康哥,南老的决定没错。我们看不到那么远的局,可南老他们几个老狐狸能。鬼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你别跟前辈们生分。”
李子珩笑了笑,语气坦然,“真说起来,等哪天你混成老太君那样的大军阀,弟弟我还能跟着沾光享福呢。”
“我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谱,你是知道的。”他故意打趣。
程康闻言,当即朗声大笑:“你哥哥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这点你也知道。”
兄弟俩笑了一阵,李子珩又道:“康哥,我国内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南老已经送了我三十个鬼魂,我得赶紧带着他们回去收尾。”
“要是有人挡路,给我打电话,我来给你平。”
这话竟从两人嘴里同时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皆是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李子珩握着手机,望着山间晨雾出了会儿神。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鬼魂走了进来,一手提着探测仪器,一手捏着几枚泛着冷光的微型装置。
他身后,安娜腰腹、手臂、大腿都缠着绷带,步子迈得很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痛楚。
看见李子珩,少女眼眶一红,几步扑进他怀里,终于忍不住疼得哭出了声。
李子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声解释,说那些是她身体里的寄生虫,取出来病才能好。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埋在他怀里,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抬眼看向面前看似站位散乱的三十个鬼魂,个个目光冰冷,气息沉凝,像三十柄出鞘的杀人机器。
大手一挥:“出发。”
背起安娜,转身踏入山间薄雾,三十道黑影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林深处。
同一时间,紫阳观的厢房里。
林震东虚脱地坐在地上,浑身道袍被汗水浸得透湿,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白婳守在床边,看着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林梦尘,忍不住小声问:“林哥,怎么样了?”
林震东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回来了,养养就好。”
“真的?!”白婳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探到林梦尘鼻尖,感受到那缕温热的气息,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回来了!林哥你也太厉害了!真能死而复生啊!”
林震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气无力,往后一仰直接瘫在地上:“把你那手链借我补补灵气……快不行了……”
白婳连忙撸下手链递过去。
林震东却笑着推开了她的手:“逗你的。扶我去大殿歇歇。”
白婳连忙把他搀起来,眼里满是崇拜:“林哥,你们道士也太神了,真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震东苦笑摇头:“你懂个屁,代价大着呢。”
“代价?”白婳看着他浑身虚脱的样子,有些疑惑。
“哎。”林震东叹了口气,扶着腰慢慢往外走,语气里带着几分肉疼,“三年啊!整整三年阳寿!要不是土地暗中搭手,少说五年起步!”
“老李这回,可欠了我大人情咯!”
“什么三年五年?”
“没什么,小孩子别问。”
进了中威殿,林震东纵使精疲力竭,也没失了礼数。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恭恭敬敬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上香、叩首,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才盘膝坐回蒲团,掐诀开始行气恢复。
“去看着梦尘那丫头,也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白婳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山下中威殿内,紫三瑶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张英身后。
无论是给幸存的村民包扎伤口,还是给受伤的异类缝合皮肉,她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也不离开。
陈雪带着人排查完爆炸残留与潜在危险,见紫三瑶始终冷着一张脸,异类们也三三两两跟在身后,全程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觉得自讨没趣,便带着队伍先行撤离了。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给一只受伤的小猴缝好腿上的伤口,张英放下针线,抬头笑着看向她。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紫三瑶抱着怀里的白姝,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猴腿上整齐的针脚,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不少。
“我可不止是个花瓶哦。”张英笑了笑,伸手想摸一摸她怀里的白狐,白姝缩了缩脖子,嘤嘤叫了一声。
“为什么它们有的能说话,有的不会说话,却能听懂我们说话?”张英收回手,好奇地问。
“有的还没开灵智,有的开了灵智,却没怎么接触过人,还在学说话。”紫三瑶说着,戒备又淡了几分。
“它们都是你养的吗?”
“不是。”紫三瑶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或坐或卧的异类,语气轻了些,“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放外面,迟早被你们人类赶尽杀绝,只能收留在观里。”
“这样啊。”张英点点头,又问,“那它们平时吃什么?”
“什么能填肚子就吃什么,反正不吃人。”紫三瑶瞥了她一眼,带着点警惕的小刺。
张英也不恼,笑了笑:“我能养一只吗?”
“你养它们干什么?”
“我觉得挺可爱的。”
紫三瑶瘪了瘪嘴,索性把怀里的白姝往她怀里一送:“喜欢就送你呗,只要别亏待它就行。”
白姝在张英怀里蹭了蹭,嘤嘤地叫,声音软乎乎的。张英温柔地摸着它的背,笑着问:“它说什么呀?”
“它说它不喜欢你。”
“那可太可惜了。”张英面露惋惜,作势要把白姝递回去。
“骗你的。”紫三瑶摆了摆手,没接,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转而换了话题,“你是不是很有钱?”
张英被问得一愣,随即笑着点头:“有一些。怎么,你要用钱?”
紫三瑶抬手指了指山下成片的断壁残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这下,又得从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