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被撕裂得彻底,清亮水吧完全消失,只剩下原地的一片废墟。
田兰站在废墟里,仰天长笑,先前身后挂着的脑袋随她的动作来回摇晃。
过往的路人见到她纷纷退避。
“杀我,哈哈哈哈哈,没有人能杀我,没有人!”
“巧了,”隐身中的凌安缓缓现身,“我也一样。”
凌安手里攥着食人藤,狠狠抽在田岚身上,田岚猝不及防被抽翻在地,她摔了,但“裙子”依然死死贴着她。
食人藤贪惏地啃食着田岚身上的皮肉,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你果然没死,”田岚嘶吼一声,“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在你的空间反杀我吧?”凌安反问。
“现在,”凌安重新举枪,“该结束了。”
“不!”田岚大吼,“你不能杀我!”
“我为什么不能?”
“我还没有,”田岚四处张望,眼神落在一个又一个躲避的路人身上,“我还没有说出我的遗言。”
“对,”她回头,像重新获得底气一般仰望凌安,“你怎么能不给我说遗言的机会,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虐待你曾经的对手吗?”
原本就脚步匆匆的路人走得更快了,更多的人已经停在原地,根本不敢路过,凌安听到他们惊恐的议论声。
他们大多数人根本没见过毒虫,却在这一刻得知了她的身份。
以这样的方式。
凌安被气笑了:“打不过就道德绑架是吧?但很可惜,会被道德绑架的人活不到被道德绑架的那一天,你似乎找错人了。”
“如果我愿意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回家呢?”田岚的声音很轻,“你刚见到我的时候那么愤怒,不就是在怪我为什么不回家吗?”
凌安惊讶于她能一下看清她的想法,但仍嘴硬:“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的店员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是真的,她从第一天进清亮水吧就在好奇这个问题。
但田岚很意外,她似乎完全没想到凌安会问这个,她的嘴比脑子更先回答:“难道不好看吗?”
凌安想到了那些少年身上的短裙和她们满脸不自在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不觉得那些东西好看。”
田岚上下扫视她,此时的凌安已经褪下伪装,用本来的面目面对她。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脑袋上许久未剃的寸头有点炸毛。
看罢,田岚收回目光,轻蔑一笑:“也是,你恐怕从来不懂什么叫漂亮。”
凌安反唇相讥:“但我知道怎样死得够快。”
在见到田岚之前,凌安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怎么都没想到,她让店员打扮成那样,只是因为自己觉得漂亮?
“你既然觉得那样好看,你为什么不那么穿?”凌安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气愤。
“你以为我不想吗?”田岚拢了拢身上的裙子,“我也想像她们一样漂亮,就像末世之前那样,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那样出现在别人眼前,因为那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是个天下第一的蠢货!”
“所以我开了这家水吧,它说我的领地,她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地做自己,不必适应这个丑陋的世界。
“我找到最美的衣服,让她们以最美的样子出现在大家眼前,在我这里,她们不必向任何人妥协。”
田岚越说越激动,她的眼中重新泛起泪花,那是感动的泪水。
凌安:“……”
凌安:“你和余简一定很有共同话题吧。”
“你说那个老女人?”田岚冷哼一声,“就算抹了再好的粉底又怎么样,依然挡不住她是个丑八怪的事实。如果我是她的话,一定不会选那么显黑的色号。”
她的拳头攥了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凌安无奈:“她是那么厉害的科学家,你就只能看到她的粉底色号不对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田岚已经完全不装了,对凌安的鄙夷毫不掩饰,“她把自己画成那样,我怎么能不多看两眼?”
凌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也是,以你的审美恐怕看不到这些。”田岚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你长得这么高,恐怕这辈子都没穿过高跟鞋吧?不会觉得遗憾吗?”
凌安:“你爷爷也这辈子都没穿过高跟鞋,我可以送你下去问问他他这辈子遗不遗憾。”
田岚摇头:“真是对牛弹琴……”
凌安:“同样的话还给你。”
凌安不想再废话,水枪对准田岚的额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遗言。”
田岚的呼吸停了片刻,原本松懈的神经重新紧绷,她吞咽口水:“田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收养我,只是为了维护慈善的人设。我是她欺骗世人的工具,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留在她身边?”
“可是,”凌安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她一直在找你,为了找你甚至不惜窃取别人的异能。”
“呵,”田岚冷笑,“也只有你会相信她的鬼话,哦不,还有她自己,她也对她的鬼话深信不疑。
“她是失去了孩子的可怜母亲,我是失踪了无辜孩子,她苦寻无果,痛不欲生!这样的戏她演了三年,演得我都觉得烦了。
“既然她那么想我,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我,我就在她身边,她怎么看不见我!”
田岚的指甲死死掐进废墟里,手指用力到颤抖。
“或许,”凌安说,“她早就知道你在哪了。”
所以田叶一直迫切想要得到清凉水吧的认可,在听到清亮水吧的消息时,显得那么失魂落魄。
又或许,那时的失神也只是她的伪装。可这样的事,谁又说得清楚?
“她早就知道我在哪了?”
田岚重复她的话,一遍又一遍,眼泪再次从她满是血丝的眼中滑落:“对啊,她早就知道我在哪了。”
“那她为什么,”田岚扭头看凌安,又像在透过她看很远的人,“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
凌安眉头微蹙:“或许她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