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冷着脸:“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心软。”
“不会吗?”
出乎凌安的意料,听到这句话的田岚非但没有失望,反倒露出轻快的笑容:“毕竟你经常心软,不然也不会在这个世道搞什么慈善。”
凌安一时心虚,她放过的人的确有点多了。
如果在今天之前,她或许也会放过田岚,但偏偏田叶死在了今天。
她不能把自己置于这种不确定中。
“嗯……”田岚轻叹一声,“看来你的心软不会用在我身上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
凌安对她举起了枪,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食人藤杀人,她更喜欢一击毙命。
凌安缓缓按下扳机,水弹即将发射之前,田岚再次开了口:“反正我跑不掉了,杀我之前,你不想先解答一下自己的疑问吗?”
凌安双眼微眯,她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她果断反驳:“不想。”
“拨出萝卜带出泥,”田岚加快语速,“我混了这么久,总会有人给我报仇,就算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至少能让你恶心一阵。
“你对明天基地的罪行那么在乎,应该也想知道,我和其他同盟都做了什么吧?”
凌安放下手枪,这不是她最想听的问题,但田岚肯定会一直拖延时间,直到说到她想听的话为止。
凌安翘起二郎腿:“先说说你是联合谁给我造的谣。”
“造谣吗……”田岚的脑袋偏了偏,“我只是告诉那些客人你在明天基地里做了什么,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凌安手往前一伸,田岚愣神:“什么?”
“名单,”凌安说,“卖那么多货没有客人名单?”
田岚嗤笑一声:“我卖的是毒药,留个名单下来,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反正我是毒系异能,不用担心任何人敢背叛我。”
“屁话,”凌安也笑,“他们嘴要是那么严,我就不会查到你头上。”
田岚的笑容收起来:“我不可能为了活命出卖顾客。”
“所以你打算出卖谁?”
凌安对她时有时无的道德感表示无语。
田岚说:“我最好的朋友一共有三个,明天基地,万物基地,和梦飞翔。我们之间的牵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梦飞翔?”凌安挑眉,“你就算要拉垫背的也该挑个好点的吧?”
一老一小,隐居得非常隐秘的地方,很有底线,经常遭到外来的攻击……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很像好人啊。
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解释万物基地的通讯器都来自梦飞翔?
或许她们把明天基地拉进黑名单是因为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人恩怨?
比如合作谈崩?
还是“重情义”的田岚想给明天基地报仇,所以临死之前陷害她一下?
理由不够充分。
“要么说清,要么死。”凌安命令道。
“我当然会说,只是它们一直绑着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田岚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食人藤。
凌安摆了摆手,食人藤放开田岚,失去支撑的田岚一下跌倒在地,她本就瘦弱,又在食人藤的啃食下失去了大部分皮肉,看起来格外渗人。
她的白色裙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只剩下几块碎布,零零散散挂在身上。
“真狼狈啊,我怎么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参加葬礼。”田岚低声呢喃。
“这里没有葬礼,别入戏太深了。”
田岚无声笑笑,捡起地上的碎布往自己身上披:“梦飞翔是个中间商,她们能联系到许多非富即贵的人,介绍给我们从中牟利。
“你早就知道明天基地会让成员伪装成顾客的样子,替他们去死,但你知道那些顾客是谁介绍的吗?
“刘老板的医院储备了大量的货,通过移植器官变现,你知道那些顾客,又是谁介绍的吗?
“是梦飞翔。
“你或许又要问我那些客人都是谁,现在在哪,但我告诉你,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不同的性格喜好,有朋友、有家人,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背地里一直在消费那些东西,你抓不完,更杀不光。”
田岚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她一口气说完,才停下来重重喘息,但眼睛仍一刻不停盯着凌安。
“我只知道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凌安直视她的目光,毫不畏惧,“抓到一个买家我就杀一个,杀到再也没有人敢买为止。”
田岚脸上的快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茫然,她近乎急切地询问:“那些中间商呢?你没办法拦住他们。”
“那要看他们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田岚理所当然:“她们有渠道,有条件,又需要保护,为什么不呢?”
凌安轻声说:“如果有人因为生命受到威胁而走上犯罪的道路,那这个世界一定出了问题。”
田岚:“所以?”
凌安:“所以……”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一个迷茫,一个笃定。
田岚停了下来。
凌安接着说:“所以我会改变这个世界。”
田岚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般愣在当场,她一言不发地坐着,时间久到凌安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可终于,凌安听到她说:
“或许你会成功吧。”
凌安嘴角勾起:“谢谢。”
“但,”田岚手撑着地,踉跄着站起来,“美好的世界到来之前,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
食人藤迅速向着田岚聚拢,凌安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在我的空间里抓到我吧?”
田岚话音未落,凌安眼前白光一闪,她眼前的画面迅速压缩、失效,整个空间以极快的速度坍塌。
凌安被空间撕碎了。
……
田岚跪坐在地,新鲜的人皮从空中飘落,落在她身前和身后,两双完整的手臂垂挂在脖子上,扁平的头颅挂在胸前和背后,变成一条色彩鲜艳的裙子。
胸前的脑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分明属于清亮水吧的店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