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被裹进帐篷的时候,泪已经止不住了。
无量沉默地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瓶药。
“把手伸出来。”
和当年一样,正义的睫毛还挂着泪,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把两只手摊开。
掌心那片被烫伤的水泡已经在暮色里泛出暗红的光泽,有几处破了皮,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和血迹混在一起。
“忍着点。”
无量倒药的动作不算轻,甚至还有点粗暴。
药粉洒了大半在毡毯上,蘸药的时候总是太多,涂到伤口边缘时又用力过猛,疼得正义在发抖,显然在忍耐。
看得欧阳雪峰有些不忍心,他把冰灯放了下来,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以前给人上过药吗?”
“没有。”
意料之中又理直气壮的回答。
“没关系…只是小伤而已,处理好就行了。”
替自己的大哥辩解了两句,正义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眼眶里那些还没落完的泪又涌出来了。
为什么还在哭啊…明明都已经没事了。
宫本正义痛恨自己没出息,低下头,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自己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无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次力道放轻了不少仍然,虽然谈不上温柔,但至少不再把药粉撒得到处都是了。
安东尼奥被莱昂放好了,骨翼收拢着,绿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所以冒昧地问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无量的手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安东尼奥一眼,又看看帐帘外面隐约的人影。
鬼樱国的家丑,传到华夏国,阳光国度和高卢国人耳朵里,再传回寒霜帝国甚至更远的地方,实在是不敢想。
宫本无量咬紧了嘴唇,本能地想要封口。
“没什么,只是兄弟之间的小事。”
听到这话,郑兴和挑了挑眉毛,他的眼睛变成了蛇瞳。
“呵呵,什么小事能把人扇成那个样子…
谁都看得出来,你刚刚这是动了杀心呀~”
郑兴和话音刚落,欧阳雪峰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是啊,无量大人,俺说句实话吧。
现在整个营地都在问,女王陛下,皇子殿下还有米通大人都想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营地的安全。”
听到这话,正义在这时候抬起了头。
“没关系的,无量大哥,说吧。”
什么…
无量低头,惊讶地看着正义。
“你想好了吗?”
“说吧,他们都在问。而且,我明明是清白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水光,可眼神已经不躲了。
“好吧。”
无量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他把药瓶放在旁边,在正义身边坐下来,在确认说出这件事时正义是否还能承受。
“正义去紫神社改练薙刀的时候,道场的教官企图对他行不轨之事,还好救得及时…”
他没有把最后那个词说完。
“紫清子小姐破门救了他,正义父亲大人赶到之后,杀了那个畜牲!!!”
安东尼奥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正义蜷在毡毯上的身影,那双绿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安静的、理解的注视。
“这不是你的错。”
听见安东尼奥的话,正义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他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
要是他稍微能小心一点点,精进自己的武艺,不被下药的话,就不会弄成那样了。
听见那些谣言的时候,宫本正义就觉得自己恶心,想吐,很多地方都隐隐作痛。
这个时候,宫本正义会更害怕,尤其是在知道渡边森贤无法治好自己的重病时…会开始怀疑当时唯一的诊断。
只是他在这么想的时候,帐帘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所以都说了,这才不是正义哥的错。”
宫本勇气用后背顶开了,他半扛半拖着一个人影挤进来,嘴里还在喊:
“宫本勇气,你放开我!!!”
看到渡边忍居然还有力气挣扎,宫本勇气微笑着,阴沉着脸。
“不放哦,葵已经答应我治疗你了。”
“呵呵,这就是因果报应呀~”
看着忍目瞪口呆的样子,郑兴和翘起了兰花指,以戏腔嘲讽道。
“想我当年干的坏事也不少,还真没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行了,郑兴和,没看见他很尴尬吗。”
欧阳雪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后对忍认真地说道。
“但俺觉得,郑兴和这次说对了。
这种事瞎说的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们明明认识吧?”
认识?
可不熟。
渡边忍的左半边脸眼睑青紫,嘴角裂开一道血口,连说话都含混不清。
但很奇怪,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居然看见了那天发生的事。
也有可能只是梦境,但光在清醒的时候说过…自己的有些梦,可能是现实。
那时候宫本正义都哭了,自己却说是他勾引了那个僧兵。
简直是辜负了柳生师父的教导!
想到这里,忍坐下,第一件事是努力调整姿势,朝宫本正义的方向低下了头。
那道弧度接近士下座,只是因为半张脸肿着,动作比平时笨拙了许多。
“对不起,宫本正义。”
正义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虽然这个时候,他应该笑着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但他办不到。
“…很抱歉,但你刚才在外面,好像不是那么说的。”
也是。
就算正义脾气再好,面对那种事也会生气的吧。
“你不用原谅我,是我太过分了。”
硬着头皮,忍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到伤口的时候疼得皱了皱眉头。
勇气看着忍,说实话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刚刚还在说那些谣言,现在居然在认错。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刚刚被宫本无量扇巴掌的时候,居然看见这件事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勇气点了点头,他知道渡边忍确实是做过类似的梦,练剑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怨道“宫本正义也太傻了这时候怎么不跑”。
而那时候,这件事还没发生。
“但和我以前经常做的梦,不太一样。”
他停了一下,说出来那个梦。
“那天光让我给神社送封信,送信之前让我去道场,结果我撞见那个僧兵把宫本正义按在了地上。”
嗯,确实是差不多。
众人屏住了呼吸,听着渡边忍接着说了下去。
“那是我想的是,那个混蛋对勇气的哥哥做什么,一怒之下拔刀砍了那个人,但很可惜他跑了。”
说完这句话,渡边忍苦笑了一声。那笑容牵动脸上的伤。
“好了,我说完了,随你们信不信。”
“切,你是落在我们手上才那么说的吧。。”
宫本无量在旁边哼了一声。
“真是丢人,柳生剑圣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但令宫本无量意外的是当事人并没有附和他。
“起来吧,渡边忍。”
宫本正义坐在毡毯上,缠满纱布的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正在发愣的渡边忍。
“我也做过同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