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忍还没说完,和翡翠宁宁交谈完毕的宫本无量沉着脸,径直走了过来。
渡边忍还在对凌霜雪他们低着头说着当年色欲之神降临紫神社的事时,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股从背后压过来的气息。
啪!!!
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像冰层断裂。
渡边忍的头猛地歪向一侧,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怀里拢着的纸包飞出去,药草和绷带散了一地。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线,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干…”
凌霜雪她们都愣住了,可一言不发的宫本无量表情非常可怕,连凌霜雪也不敢问怎么回事。
宫本无量眯着眼睛站在那里,气压低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叶梅利亚脚边的魔法梭鱼都吓得钻进了冰缝里。
看见了吗斯瓦罗格,这才是极致的愤怒。
没人敢说话。
而宫本无量也不需要任何人说话。
他一把就把还没缓过来的渡边忍提起来了。
单手掐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冻僵的野兔,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正义和勇气都吓了一跳。
“无量大哥,快住手!!!”
正义最先反应过来,他顾不上掌心的烫伤,几步冲上去要拦。
他太清楚无量的力气了,再扇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结果被无量的另一只手挡了回去。
他没有看正义,眼睛始终盯着渡边忍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你的这件事,渡边忍说了几次。”
毫无情感波动,像在清点仓库里的刀剑。
无量大哥知道了?
听到这话,宫本勇气立刻僵在了原地。那天父亲大人处决完那个僧兵以后,亲口对他说不要让无量知道这件事。
因为无量刚刚接手武士团的烂摊子,本来就很紧张了。
宫本正义那么大的事被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会捅到夜宫大王和幽芳公主那里去。
到时候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勇气,整个和神山都能传开的谣言,怎么可能传不到夜京城呢?”
无量终于转过头,面色阴沉地看向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刮骨头。
“我已经很努力了,从知道这件事开始,每次回宫本家时,都得假装不!知!道!
不然会吓到正义的,不是吗?”
听着宫本无量咬牙切齿的发言,宫本勇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宫本勇气不再开口,宫本无量转向了宫本正义。
宫本正义的眼眶红了,关于和歌山的谣言这十几年来他当然听过很多次…可是谁能相信宫本家的血脉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在顶端的人,终究只有一小部分。
大部分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更愿意相信压迫和反抗…以及“只要我不像宫本正义那样做”就能安全的安慰感。
他虽然不幸,可又是幸运的。
至少有一个可以救下他的剑圣父亲,和一个为他破门而入的主公…还有勇气他们,从来不会说是他的问题。
“对不起,无量大哥,那件事我也…”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正义。”
是啊,正义,你肯定会那么想。
那一瞬间,宫本无量眼底的阴沉裂开了一道缝。
所以他无法宽恕这个被他提起来的人,他面色阴沉地晃了晃手里半死不活的渡边忍,像晃一个破麻袋,然后只是毫无感情地继续问下去。
“你只要告诉我,他说了几遍就可以了。”
正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无量,明白自己可能无法拦截这样的怒火了。
从夜京城到和神山,从酒馆到军营,那些关于宫本正义勾引僧兵仙人跳的碎嘴,宫本无量一句一句都攒着。
“就这一次,无量大哥。”
正义只能这么说,否则…渡边忍可能会死在这里。
无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冷笑了一声,甩出了第二个巴掌。
啪。
比第一下更重,更狠,抽得渡边忍整个人在无量的手里弹了一下,后槽牙混着血沫飞出去,落在冰面上,像一颗被吐掉的果核。
由于周围十分安静,在冰面碰撞时甚至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正义。”
无量把瘫软的渡边忍重新提起来,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说只这一次,只是因为不希望我把他打死罢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关押正义和勇气的帐篷,那里还亮着冰晶灯。
不过和雪男做的款式不太一样,应该是华夏国那个英灵做的。
拉维他们回去了,毕竟那个和拉维长得很像的旅者弟弟被斯瓦罗格抓去差点烧死的时候,他们还在叙旧。
“先进去。”
他把渡边忍像扔垃圾一样掼在冰面上,靴子踩住他的手腕,俯下身,一字一顿:
“剩下的耳光,先欠着…
毕竟正义不希望你被打死。”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那动作和他父亲那由他转身离开竹林时一模一样。
“但我会让你永远记住,有些话,说一遍和说一百遍,代价是一样的。”
冰面上,渡边忍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无量没有再看他。
他越过正义,越过勇气,越过还愣在原地的凌霜雪和花若影,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正义,把手伸出来吧。”
正义下意识摊开手掌,那片被烫伤的皮肉还渗着组织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无量看着这个手掌,然后对勇气说道。
“葵给她哥哥配的药,你待会儿记得给这个烂人重新配一份。”
“好的,无量大哥。”
然后,宫本无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正义 。
“这是翡翠大人配的药,待会儿进帐篷涂吧 ”
“嗯。”
其实,宫本正义想感谢宫本无量,但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不在意了这件事了。
他从不指望澄清真相,但为什么知道现在突然感觉那么难过呢?
是因为自己又在给宫本家丢脸了吗?
要是自己当时可以小心一点就好了。
战后,宫本正义的第一滴眼泪,落在了冰面上,瞬间被罗西利亚的冷结成了冰。
你没事吧…
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凌霜雪想安慰这个刚刚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却被花若影拦了下来。
“回去吧,小雪。”
是啊,现在他更需要的人就在眼前。
看着花若影,凌霜雪以及叶梅利亚离开的背影,宫本无量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经历了这一切的正义,最后只是顿了顿,努力再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
“好了,正义…进了帐篷再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