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走进无人区森林的娜塔莎扛着冰枪一头扎进了针叶林。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纷飞的雪幕中,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又被新雪迅速覆盖。
“哇,女王陛下身手不凡啊。”
保罗忍不住称赞了娜塔莎,而米通只是目送她离开,没有跟上。。
站在原地,米通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猎枪,枪管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跟上来、正缩在树后探头探脑的保罗。
“保罗。”米通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你觉得谁会赢?”
召唤者的问题,英灵必须回答。
保罗愣了一下,从树后蹭出来,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仔细思考。
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太熟悉米通先生这副模样了——她守护英灵殿时也是这般不动声色地站着,仿佛世间纷扰都与己无关。
米通先生...您真的不追吗?”
米通没有回答,只是将猎枪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扛着。
他的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落在娜塔莎消失的方向,却又像是穿透了这片针叶林,落在更远的地方。
难道米通先生根本不在乎这场赌约的输赢?
就在保罗产生这样的疑惑时,米通终于开了口。
“女王陛下不明白,雪男教给她的,不仅仅是招式。”
他终于侧过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她凝出的冰枪,与真枪分毫不差。
可保罗,你可曾见过雪男用冰刀时,会忘记刀鞘的存在?”
保罗沉默了。
是了,雪男的刀,从来都是收在心中的。
他看看娜塔莎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米通,挠了挠头。
“所以这就是米通先生必须和女王打赌的原因吗?”
保罗眨眨眼睛,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
“但米通先生还站在这里不动手的话,女王陛下就赢啦。
她跑得可快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找到白熊的踪迹了。”
“是啊,保罗,你说得对。”
看见保罗的反应,米通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他在笑。
“所以我现在就要动手了。”
他忽然屈膝,跪在雪地上。
积雪没过他的膝盖,他却浑然不觉。
保罗瞪大眼睛,看着米通双手合十,举在胸前——那双手上,有一道蝴蝶形状的疤痕,此刻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
光芒从疤痕中央蔓延开来,像一只真正的蝴蝶展开了翅膀。
“这不是召唤我的时候…”
保罗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风似乎停了。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中——白熊。
它站在那里,厚重的皮毛上落满雪花,漆黑的鼻头翕动着,似乎嗅到了什么。
它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发出咆哮,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向跪在雪地里的米通。
米通睁开眼睛,站起身。
他走向白熊,步伐平稳,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近前,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对着白熊说了些什么。
声音太轻,保罗听不清。
但他敢发誓,白熊对米通的神情,是绝对敬畏的。
他只看见白熊低下了头,像听懂了一样,然后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举起了猎枪。
枪托抵在肩上,眼睛眯起,手指扣在扳机上。
砰——
枪声震落了针叶林枝头的积雪,惊起一群寒鸦,在灰白的天空下盘旋哀鸣。
白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一片雪雾。
血从伤口涌出,在纯白的雪地上洇开,竟是蝴蝶的形状。
保罗目瞪口呆。
他还来不及说话,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娜塔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冰枪还扛在肩上,蓝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那么快就输了?!!!
“米通叔!”
她跑到近前,看着倒在地上的白熊,又看看雪地上那片蝴蝶状的血迹,愣住了。
“你…”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那片血迹。血还是温的,在指腹上留下黏腻的触感。她抬起头,盯着米通手上那道还在微微发光的蝴蝶疤痕,瞳孔骤然收缩。
米通叔…用了精灵血脉?
娜塔莎难以置信地看着米通。
寒霜帝国谁不知道,伊凡大帝当年赐予米通的不仅是这杆猎枪,还有精灵族的血脉之力。
可这种力量用一次少一次,每一次动用,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为了赢这场赌约,为了让她回去上课——
米通竟然做到这个程度?
米通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他垂下眼睛,把猎枪拄在雪地上,枪管上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女王陛下,您是帝国未来的希望。”
米通认真地看着娜塔莎,伊凡大帝赐予自己精灵血脉时重病缠身,也将娜塔莎托付给了自己。
现在娜塔莎在武学上懈怠,米通当然有这个义务制止她。
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字砸在娜塔莎心上。
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娜塔莎不敢直视的郑重。
“怎么可以因为一时懈怠,来我这里无所事事?”
娜塔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米通转过身,背对着她,扛起那头白熊。
“那么,女王陛下,你输了。”
米通说完,便扛着白熊,一步一步朝林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雪又大了起来,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娜塔莎站在原地,冰枪从肩上滑落,插进雪里。
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那片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蝴蝶状血迹,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杆晶莹剔透的冰枪——和米通手中那杆真枪一模一样。
不是输在枪法。
娜塔莎低头看着自己的冰枪——晶莹剔透,分毫不差,却凝不出一只蝴蝶。
米通叔跪进雪里时,她还在林子里追着熊的脚印跑,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童。
原来从来不是填满容器,是点燃火焰。
雪落在睫毛上,她想起宫本雪男睫毛上的霜花。
那时她得意于碎裂的冰晶,此刻才懂那鞠躬里藏着的叹息——他早看见了她看不见的东西。
冰枪在掌心融化,水流进袖口,冰凉刺骨。她忽然很想回去,不是为赌约,是想问问雪男叔:那天您停下动作,看的究竟是茉莉手串,还是她握刀的手势?
风雪呜咽,像谁在笑她蠢。
娜塔莎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用手掌盖住了那片血迹。
雪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良久,她站起身,扛起冰枪,跟着保罗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走到林子边缘,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中,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那一声枪响,还在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