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没有放下猎枪。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光点,又看向宫本雪男消失的位置——那里也只剩下一滩融化的冰水。
他们…是真的消失了吗?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毕竟现在的状况她们可打不了这两个人第二次。
阿纳斯塔西娅靠在她肩上,能感觉到女王陛下的肌肉依然绷得很紧。
“我来问问。”
花若兰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片残留的花瓣。
那花瓣在她指尖转了转,然后她忽然扬手,将一把花瓣撒向空中。
粉白相间的花瓣在血色黄昏里飘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没有化作任何屏障,只是像普通的花瓣一样,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暂时安全。”
沉默了半晌,花若兰回答道。
“如果它们还感应到残留的死亡气息,不会这样安静地落地。”
阿纳斯塔西娅有些恍惚,她本以为自己被那二人夹击,会死在这里。
“谢谢您,华夏国的皇子殿下,我叫阿纳斯塔西娅。”
“不客气,我叫花若兰。”
这时候花若兰才问出了自己和克里特战斗没有来得及问的事。
“这样说来,阿纳斯塔西娅,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八臂拳术天才克里特呢?”
“不瞒皇子殿下,你应该知道守护罗西利亚英灵殿的米通大人是个外邦人,而我们近卫兵自然会被伊凡大帝派来调查他的家庭情况。
克里特是米通大人的亲弟弟,在八臂拳术界也非常有名…像他这样的人放弃了八臂拳术当了卡托伊舞者自然非常轰动。”
“原来如此。”
“那么皇子殿下,剩下的等会儿再聊。”
娜塔莎终于吐出一口气,猎枪在她手中化作寒气消散。
她侧头看了看阿纳斯塔西娅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得找个地方处理阿纳斯塔西娅的伤…对了,就回俺的寝宫,那里条件好。”
阿纳斯塔西娅愣住了。
陛下,寝宫在城堡主楼,现在门窗紧闭是没错,但…
“正因为门窗紧闭,才不会有人进出。”
娜塔莎已经架起了她的手臂,将大部分重量揽到自己肩上。
“而且,那里是俺的地盘,俺知道怎么走最安静。”
“嘘,我们快走。”
花若兰走到阿纳斯塔西娅另一侧,两人的手臂交叠成一个稳固的支撑架。
“娜塔莎说得对,你的腰伤拖不得。”
阿纳斯塔西娅还想说什么,但腰部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只能咬紧牙关,任由两人拖着她移动。
她们走得很慢。
娜塔莎对这座城堡的熟悉程度确实惊人。
她没有选择开阔的长廊,而是带着她们绕进墙侧的密门,穿过一道又一道狭窄的暗门。
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有些地方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
花若兰的花瓣在她们身周无声地飘动,不是防御,而是警戒——任何细微的气流变化都会让花瓣颤动。
沉默了很久,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开了口。
“可是维克托沙皇…有星盘。他不需要亲自巡逻,只要看一眼星盘,就能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吧。”
娜塔莎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不用担心。”
就在娜塔莎和阿纳斯塔西娅想办法时,花若兰忽然开了口,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打通尼古拉教会的时候,我顺手拿了一些东西。
屏蔽星盘机械波的装置,巴掌大,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
好眼光,皇子殿下!
娜塔莎惊讶地看着被摆好的装置,也惊讶地看着花若兰用剩下的花瓣伪装出了三个生命的样子。
“你们两个再用点冻气,这个我不会。”
“啊,好的。”
“不用担心,现在地面上现在应该是一片火海——愤怒大罪仪式的怒火,似乎把尼古拉教会的主殿烧得差不多了,尼古拉他们灭火估计就得三天三夜了。
到时候他们从混乱中缓过神来,发现丢了东西,我们早就不在这里了。”
阿纳斯塔西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娜塔莎按住了。
“先不说这些。”女王陛下的声音很硬,“你的腰,骨裂是跑不了的。再拖下去,等寒气侵入骨髓,以后连武器都握不稳。”
阿纳斯塔西娅沉默了。
她知道娜塔莎说得对。冰雪之子的身体虽然强悍,但脊椎附近的伤势最忌讳拖延。
寒气一旦在骨裂处凝结,就会形成永久性的损伤。
她们终于抵达了寝宫。
娜塔莎的手按在门板上,寒冰之力渗入锁孔,无声地解开了复杂的机关。
门开了一条缝,三人侧身进入,然后迅速合拢。
寝宫里很暗。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金色条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娜塔莎惯用的熏香。
花若兰快步走向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皮箱——是她之前存放在这里的物资。
阿纳斯塔西娅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铺上。床垫很软,但她依然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花若兰打开皮箱,翻找的动作很快,但眉头越皱越紧。
“有绷带,有固定用的夹板,有止血的药粉…”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糟了…没有麻醉药。”
娜塔莎走过来,看了一眼箱中的物品,脸色沉了下来。
“教会的人,不兴用麻醉?”
“不知道啊,拿的时候也很急没注意。”
“好像尼古拉教会的教义是如此。”
阿纳斯塔西娅躺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忽然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插了句嘴。
“闭嘴,好好休息。”
娜塔莎和花若兰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很久,最后娜塔莎先开了口。
“你来按住她。”
娜塔莎已经开始解阿纳斯塔西娅的铠甲,动作干脆利落,“俺来正骨固定。”
“不是,娜塔莎,你会吗?”
“雪峰老师说以前在神农山庄见过,然后教了俺一点点你们华夏的正骨。”
好吧,死马当活马医了。
花若兰点点头,从箱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布带,叠成厚块。她走到床头,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
阿纳斯塔西娅队长,得罪了。
阿纳斯塔西娅还没反应过来,花若兰已经按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同时膝盖压住她的脚踝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阿纳斯塔西娅试图挣扎,却发现完全动弹不得。
“唔——”
布块被塞进了她嘴里,堵住了即将出口的痛呼。
眼疾手快地,娜塔莎已经解开了阿纳斯塔西娅的铠甲和内衬,露出腰侧那片已经青紫肿胀的皮肤。
她的手指在伤处轻轻按压,确认骨裂的具体位置。
阿纳斯塔西娅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布块,发出沉闷的呜咽。
“找到了。皇子殿下,按紧了。”
花若兰加重了力道。
娜塔莎的双手覆上阿纳斯塔西娅的腰部,寒冰之力从掌心渗出,不是攻击性的冻气,而是精细的、近乎手术刀般的寒气。
它渗透进皮肤,冻结了周围的神经,暂时麻痹了痛觉。
然后,她的手指猛地一按一推——
唔唔唔——!!!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弓起,又被花若兰死死按回床上。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嘴里布块被咬得变形。
娜塔莎没有停顿。
她的双手连续动作,推、按、揉、捏,将错位的骨节复位,同时将寒气导入裂缝,形成一层临时的,固定住骨骼的位置。
汗水从娜塔莎的下巴滴落,落在阿纳斯塔西娅的背上。
娜塔莎的动作终于停下了,阿纳斯塔西娅已经昏了过去。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呼吸还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