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媳妇抹了抹泪,呜咽道:“早知道这么好,俺们早该咬咬牙往江南走!这一路来讨饭受冻,彘娃儿差点没熬过来……”
彘娃儿听见娘哭,连忙扑进他娘怀里,拉着他娘的手轻轻晃了晃。
“娘,不哭,不哭……”
彘娃儿抬起小手,用袖子给他娘擦去眼泪,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嘟囔着。
见此情景,王铁牛不禁宽慰道:“妹子,你又何必这么想?你们能安稳来到锦天府的地界儿,已经很是不错了,离着江南城也不远,等着过些日子就能见着你们那姨婆了,想必见了面,你们那亲戚也肯定能帮衬着你们。”
汉子松了口气,微微笑了笑:“听您这么说,俺们心里踏实多了,一路上来,总怕信里的话不准,现在倒是更有底气了。”
“放心去吧。”
王铁牛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身子,说道:“桃花村民风淳朴,城里少有不知道在哪的,直接问问就能打听到。”
“对了,你们那亲戚叫啥名儿?”王铁牛好奇心起,又问了句。
老妪斩钉截铁的说:“我那妹子叫冯玉叶,我是她亲姐姐冯金枝,信里我那妹子说,她闺女叫冯云惠,嫁了个姓张的,生的两娃儿都挺大了。”
王铁牛点点头,将这些消息都记在心里,随后寒暄几句,便回了客栈里。
王铁牛掀开门帘进了屋,张二正坐在桌边,背着他弄什么东西,见他进来,将那物件往怀里一塞,抬眼问道:“打听出什么了?”
“回张二哥,他们一家子是从元和府来的。”
王铁牛拱了拱手,说道:“是姓冯的一家子,两口子带着两儿子还有一老太太,小的那个叫彘娃儿,才六七岁。”
“说是去年元和府收成差,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老太太的亲妹子早年嫁在江南,写信让他们过去投奔。那老太太叫冯金枝,她妹子叫冯玉叶,闺女冯云惠嫁了个姓张的,听说日子过得还行,说是去了能给他们找个活干。”
王铁牛嘴里嘀咕着,将事情讲了一遍,末了说:“对了,张二哥,那老太太的妹子在桃花村,倒是个有福气的。”
张二的手顿了顿,眉头一抬:“桃花村?”
见王铁牛点了点头,张二便上了心,别人或许不知道张府到底是谁的,可他是明明白白,张老爷其实就是主人朱恒的一个身份,而主人朱恒的家里人都在桃花村!
想到这里,张二点头赞道:
“他们走了四个月,盘缠早花光了,全靠步行,能撑到锦天府不容易,你且去寻一下店里伙计,再买些好存的饭食给他们。”
王铁牛立刻称是,接过张二给的银钱,下楼寻店里伙计去了。
见王铁牛离开,张二立刻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正是一张小纸人!
他利用纸人沟通,将这里的事情传递给了朱恒,朱恒一听,倒是觉得巧了。
因为这冯云惠他认识啊!
正是在他家帮工切肉的冯家壮婶子!
照这么说,他们所说那个姓张的,估计就是指张老三了,那两个小子,估计就是张铁刀和张铁树。
“倒是巧了。”
朱恒对着纸人轻笑一声,声音传到了张二那里:“这冯云惠我熟,在我家里帮着切肉,手脚麻利的很,性子也爽利,她男人张老三是村里杀猪匠,他家的铁刀做事也认真,现在在粉条作坊里。”
朱恒顿了顿,又吩咐:“你买些干粮,再取点银子给他们,不用太多,差不多够到江南就可以,就说是路上遇见的同乡,顺手帮衬一把,别提我的名字,只说姓张就行。”
张二立刻称是,说是会给他们一点盘缠,足够他们撑到亲人相见。
不多时,王铁牛回来了,笑道:“张二哥,我给他们送了些饼子过去,伙计说这饼子掺了杂粮,能存十天半个月,耐放。”
张二点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襟,道:“我也过去看看。”
王铁牛侧身让他先走,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见那家人正围坐在角落里,彘娃儿手里攥着一小块饼,慢慢用牙咬着。
几人见张二过来,汉子连忙起身,拱手道:“贵人!您的大恩,实在是叫人没齿难忘,这点东西已够让俺们记挂一辈子了!”
张二目光扫过他们磨破的鞋子,沉声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也是江南人,算半个同乡。”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银锭,递了过去,一边说道:“这里有些碎银,够你们雇辆车子到桃花村了,走路太费脚,尤其带着家里老小。”
汉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摆手要推回来,急道:“这可使不得,俺们已经受了干粮,哪能再要银子……”
“拿着吧。”
张二的语气丝毫不允许人拒绝,正色道:“到了桃花村,找张老三和冯云惠,提一句路上遇着个姓张的人家给的,他们自会明白。”
老妪在一旁听的清楚,这贵人这么说,怕是认识自家妹子的。
想到这里,老妪拉了拉汉子的衣角,颤声道:“多谢贵人!”
说着,竟要跪下,却是被张二快步扶住了。
“不必多礼,赶路要紧,出门在外扶一把罢了。”
张二扶着老妪站稳,随即转身对王铁牛道:“咱也早些歇着去,明早好快些启程。”
两人在一家人感恩戴德的道谢声中离开,回到了客栈之中。
而在众人肉眼难辨之中,几缕细微的金色气息钻到了张二胸口的小纸人中,传送到了朱恒体内。
夜色渐渐深了,大通铺里鼾声如雷,上房内也不遑多让,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此时都已经极为疲惫。
呼噜……呼噜……鼾声震天响
醒着的,唯有轮换值守的几人,他们靠在停马车的地方,一边聊着天,一边提神,有几个还随身带了烟斗,倒也算惬意。
他们都清楚,第二天一早,就要早早出发了,越往北走,这悠闲的日子就不多了,说不准还要跟人拼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