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
那汉子却是连连摆手，急道：“给我尝这一碗，已是天大的情分了，你们明儿赶路，该多吃点。”
说着，他退回了自己铺位，坐下时还在咂嘴，旁边的同伴凑过来问他：“啥味？”
“香！”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小声说道：“肉是烂的，汤是鲜的，里头的萝卜都带着油花，咱要是能跟着这样的主家，哪怕天天干重活也乐意。”
汉子舔了舔嘴，带着些激动：“别说能吃肉了，就算每顿饭只给窝头或者糜子粥，我都心满意足了，哎……”
这话其他人也听到了，可是却没人反驳。
是啊，别说吃馒头肉之类的，就算是吃糜子粥，能顿顿吃饱都得省下多少钱！
屋里沉默了不少，张家护卫们也没再多说，埋头把剩下的吃食打扫干净，收拾碗筷时，络腮胡又往那年纪大的老汉碗里塞了个没吃完的火烧，嘀咕道：“大爷，垫垫肚子。”
老汉手抖着接了过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在他们转身时，低声道了句。
“好人有好报呐……”
而在上房内，张二和王铁牛都吃完了饭，张二朝王铁牛使了个眼色，说道：“去看看吧。”
王铁牛应声下楼，出来后，见那一家人已经在收拾，他便放缓脚步，先行拱手道：“几位，方才那菜还合口？”
汉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些拘谨，连忙拱手道：“多谢贵人赏赐，让我们一家沾了光。”
“老哥客气了。”王铁牛笑了笑，蹲下身子，像拉家常一样张口问道：“我听你们说话不像本地的，这是从哪来？要往哪去？”
汉子搓了搓手，答道：“俺们是元和府南边李家庄的，去年夏天热的吓人，地里水浇都浇不透，麦子刚抽穗就干死了，玉米杆子更是细的像根筷子，收上来的粮食交完税都没剩多点了。”
旁边的老妪叹了口气，道：“是啊，家里那点存粮，能值当吃多少？彘娃儿饿的直哭，俺就寻思着，找找俺那远嫁江南的妹子。”
“那是俺嫡亲的妹子，当年不听家里的，非要跟着个行商的跑去江南，快三十年没见了，只留了个地址，一年也就拖个信。”
“这次收成不好，俺就抱着试试的心思又托人捎了信，没想到年前真收到回信了。”
说起这事，汉子一家明显精神头多了些，开始侃侃而谈。
“姨姥姥在信里说，她家现在条件挺好，闺女女婿也都有出息，连孙辈都不错，说不准还能给俺们找点活干，让俺们赶紧过去。”他家大小子插了句嘴，微微笑了笑。
王铁牛瞅着他们捆的紧紧的包袱，又看了看那个叫彘娃儿的小娃，问道：“那你们这一路走了多久？”
“快四个月了。”
汉子捶了捶腿，说道：“开始还有些钱能搭段驴车，后来没盘缠了，就全靠腿走，夜里找破庙歇脚，白天讨点剩饭，要不是姨婆的信撑着，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现在。”
“好在……”
汉子嘴角弯了弯，眼睛里露出一点光。
“好在现在已经到了锦天府的境内，离着江南也不远了，只要我们撑一下，到姨婆那里，兴许就能安稳了。”
王铁牛一听江南二字，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惊喜问道：“巧了，我就是江南那边的人，住的地方离江南城不远，你们姨婆嫁在江南城哪个地界？说不准我还真听过。”
汉子愣了下，随即笑道：“贵人也是江南城的？那可真是缘分，俺姨婆姓冯，住江南城的桃花村，听说离着城里十几里地，村里很多桃树，很好找。”
“桃花村！”
王铁牛惊呼出声：“这村子江南谁不知道？离城里也就十五里地，桃树开花时满树白的粉的，老远就能瞧见！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个！”
几人听王铁牛这么震惊，纷纷一愣，连忙追问他怎么了。
王铁牛带着些激动的说：“最重要的是这桃花村可是十里八乡的富庶村子，整个江南城有哪个村里的不羡慕他们？你们知道他们多有钱么？”
“多，多有钱？”
几人磕磕巴巴，有些惊愕的问道。
“每家少说也有百两银子！”
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汉子媳妇眼睛大睁，惊呼道：“百两银子？俺们全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就连彘娃儿都张大了嘴，掰着指头算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肉吃。
“百两都是往少了说的！”王铁牛拍着大腿，越说越兴奋：“听说桃花村现在家家修缮了房子，有些还盖了新的，买牛车驴车的数不胜数，基本家家户户都至少有一头牛！”
那大小子咽了咽口水，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那……那他们靠啥挣这么多钱？种桃树能赚这么多？”
王铁牛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怎么会呢，桃树就是一方面。”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方子，做出来的桃花点心又好吃又好看，还有那桃林美景，引着多少贵家公子小姐去？”
“不过先莫说这些，赚大头先前主要靠的是盘火炕。”
几人迷茫的互相看了看，愕然道：“盘，盘火炕？”
王铁牛重重一点头：“是哩，当时城里哪家大户人家不请他们？不光工钱给的足，还都包吃包住，求着他们干活，光这个就赚的盆满钵满的。”
“去年还有卖冰粉和鸡爪煲的，咱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捣鼓的，卖爆了！”
汉子听着这些，声音都发颤了，嗫嚅道：“俺姨婆信里只说现在过得不错，没提这么厉害，那，那俺姨婆她家，也能有这么多钱？”
“差不多吧。”
王铁牛摸了摸下巴，叹道：“桃花村没穷户，就算是最普通的人家，只要好好干，年底因为作坊也能分不少银子，你姨婆要是在村里，日子肯定差不了！”
“而且啊，前阵子我们出发前就听说过消息了，桃花村刚落户了一批人，若是你家那姨婆跟村长关系好，说不准你们也能落户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