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摄影棚里，空调开得足，但陈晃手心里却全是汗。
他站在《宇宙闪烁请注意》节目组搭的临时厨房操作台前，看着眼前一堆闪闪发亮的厨具和旁边篮子里那些认识他、他不一定认识的食材，感觉比当年出道考核还紧张。
主持人刚才笑眯眯地宣布了本期特别环节：“每位嘉宾需要独立完成一道家常菜，由我们的美食评委现场打分哦！”
陈晃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家常菜？他连泡面都容易煮过头的人，家常菜？这不开玩笑嘛！
同期的嘉宾已经各自忙碌起来，演员出身的哥哥正在熟练地处理鱼，另一个前辈正颠勺颠得风生水起。镜头时不时扫过来，陈晃只能强装镇定，对着面前那颗圆滚滚的土豆干瞪眼。
节目组还算人道，给了半小时准备时间。这半小时里，陈晃先试图回忆游思铭上次教他做的番茄炒蛋步骤，想着想着就混进了戚许教过的蛋炒饭，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
距离正式录制还有十五分钟时，他深吸一口气，摸出节目组允许携带的手机，躲到角落的休息区。
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手指在两个名字上犹豫片刻，最后决定——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视频通话请求几乎是秒接。
屏幕上同时弹出两个窗口，左边是游思铭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背景似乎是家里的客厅，穿着毛绒绒的居家服，手里还抱着一包薯片。右边是戚许，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正在看书，被突然的来电惊得眨了眨眼。
“小晃儿？录节目呢？”游思铭先开口，咔嚓咬了一片薯片。
戚许把书放下，凑近屏幕：“这个点打视频，遇到麻烦了？”
陈晃把手机镜头调成后置，对着那一桌子“刑具”扫了一圈，然后转回前置，嘴巴一瘪，眼睛一垂，用上了这十九年人生积攒的全部撒娇功力：
“哥哥～救救我吖～”
那声音拐了三个弯，软得能滴出水来。
游思铭手里的薯片袋差点掉地上，戚许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等等等等，你好好说话。”游思铭把薯片放下，坐直身体，“这什么情况？”
陈晃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节目要求说了一遍，最后补充：“我不会做菜你们都知道的，上次我把厨房搞得…呃…很有创意，一鸣哥说再也不敢让我进厨房了。”
戚许推了推眼镜：“所以你现在需要远程指导做一道菜？”
“对对对！随便什么都行，能熟就行，别太丢人就行！”陈晃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两位大哥，拜托了！”
游思铭和戚许对视一眼——虽然隔着屏幕，但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完成了无声交流。
“等着。”游思铭站起来，“这得开会。”
“开会？”陈晃愣住。
戚许那边也传来起身的声音：“远程救援不是一两个人的事，等我一下。”
屏幕里，游思铭举着手机在家里转悠，声音抬高：“全体注意！紧急情况！客厅集合！”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先是方一鸣出现在镜头边缘，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怎么了思铭哥？着火了？”
“比着火严重。”游思铭一脸严肃，“小晃儿录节目需要做菜。”
方一鸣瞬间清醒：“啥？他做菜？那确实比着火严重。”
接着陶稚元顶着个鸡窝头挤进镜头，怀里还抱着个抱枕：“谁要做菜？小晃？他会做什么？开水泡面？”
纪予舟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我听到了关键词：陈晃、做菜。这是新型整蛊节目吗？”
俞硕最后一个走过来，倒是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本乐谱，冷静分析：“节目组知道他的厨房战绩吗？”
“各位哥！”陈晃在那边哀嚎，“时间有限，能不能先救急再吐槽？”
游思铭把手机支在茶几上，七个人——严格说是六个在家里的加上一个在屏幕里的——开始了紧急作战会议。
“首先确定菜式。”戚许拿出队长架势，“要简单、不容易出错、看起来还像样的。”
方一鸣举手：“番茄炒蛋！国民菜，步骤少，颜色好看。”
陶稚元摇头：“上次他做番茄炒蛋，蛋是黑的，番茄是糊的，还非说是创新版焦糖风味。”
“那青椒肉丝？”纪予舟提议。
俞硕立刻否决：“切丝对他来说难度太高，你忘了上次他切土豆，切出来的不是丝是块，还不是均匀的块，是那种抽象派块状艺术。”
陈晃在屏幕那头欲哭无泪：“我听着呢哥…”
游思铭摸着下巴想了想：“可乐鸡翅怎么样？步骤简单，焯水、煎一下、倒可乐炖就行，而且颜色红亮好看。”
戚许点头：“这个可以。而且就算味道一般，甜口的菜不容易难吃到哪里去。”
全员投票通过。
“好，就可乐鸡翅。”游思铭拍板，“现在，小晃，你听着，我们需要知道你那边具体有什么材料。”
陈晃举着手机回到操作台，一个个报：“鸡翅…有。可乐…有。姜…这个像姜。葱…这绿绿的是葱吧？料酒、生抽、老抽…都有。锅、铲子、刀…这些也有。”
“你确定那是姜？”方一鸣眯着眼睛看屏幕，“凑近点我看看…对，那是姜。葱也对了。还好还好，基础材料齐全。”
戚许开始布置任务：“现在分工。思铭哥负责口述步骤，我负责补充细节，一鸣盯着火候相关，阿硕注意安全事项，小舟…小舟你负责记录和提醒时间。”
“我呢？”陶稚元问。
“你负责别讲笑话分散他注意力。”游思铭说。
计划制定完毕，陈晃这边也进入了准备阶段。节目组工作人员好奇地往这边看，大概没见过录美食节目还带远程连线的。
第一步：鸡翅焯水。
“把鸡翅洗干净，正面划两刀…对，轻轻地，不是让你剁排骨！”游思铭看着陈晃那用尽全力的架势，赶紧喊停。
陈晃放轻动作，在鸡翅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口子。
“接一锅冷水，把鸡翅放进去，倒点料酒，放两片姜。”戚许接着指挥。
陈晃照做，然后打开灶火。
“等水开，把浮沫撇掉。”方一鸣补充，“浮沫就是水面上一层灰色的泡沫…对，就是那个，用勺子捞出来。”
水开了，陈晃手忙脚乱地撇沫，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拿勺子的孩子。
焯好水的鸡翅捞出来，接下来是煎。
“锅里放油，不用太多…哎哎哎太多了！”纪予舟看着陈晃倒油的架势，声音都提高了，“倒出去点！对！留个底油就行！”
油热了，陈晃小心翼翼地把鸡翅放进去，瞬间油花四溅。
“啊！”他往后一跳。
“小心！用锅盖挡一下！”俞硕立刻喊。
陶稚元在旁边乐：“小晃儿这舞蹈动作不错，新编的《遇油而退》？”
“陶稚元！”其他五人齐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
鸡翅煎至两面金黄——其实在陈晃手里，是煎至两面深浅不一的金黄带点焦褐。但远程指导团纷纷表示：“可以了可以了，就这样，很好。”
关键步骤：倒可乐。
“现在把可乐倒进去，没过鸡翅就行。”游思铭说。
陈晃拿起可乐罐，打开，然后——
“等等！”戚许突然想起什么，“先放生抽和老抽！先调味再倒可乐！”
太迟了。
可乐已经哗啦啦倒进锅里，瞬间淹没了鸡翅。
电话两端同时安静了。
陈晃举着空可乐罐，茫然：“然后呢？”
游思铭扶额：“…然后你现在把生抽和老抽加进去吧，没事，顺序反了也能吃。”
方一鸣努力保持乐观：“对，反正最后都是一起炖，殊途同归！”
两勺生抽，一勺老抽，锅里顿时变成了深褐色。陈晃搅和搅和，颜色均匀了，看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现在大火煮开，转小火炖十五分钟。”戚许看着时间，“注意别干锅。”
等待炖煮的时间格外漫长。陈晃盯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可乐鸡翅，闻着渐渐飘出来的甜香气，突然有点小骄傲。
“好像…还行？”他对着镜头说。
“千万别掉以轻心。”纪予舟严肃警告，“你上次也说‘好像还行’，结果那锅汤咸得一鸣哥喝了一口就去找水喝。”
方一鸣点头：“是真的，我那天喝了半桶矿泉水。”
陶稚元插嘴：“我作证，他半夜起来上了三次厕所。”
“陶稚元！”又是齐声。
炖煮期间，远程指导团也没闲着。游思铭去厨房给大家切了水果，戚许继续看他那本书，方一鸣帮着摆果盘，纪予舟和俞硕讨论起某个游戏关卡，陶稚元…陶稚元试图用勺子偷吃水果被游思铭拍开。
陈晃看着屏幕那边热热闹闹的家常画面，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哪怕隔着距离，哪怕自己正在面对一个完全不擅长的挑战，但知道有那么几个人在另一边陪着，好像就没那么慌了。
“时间到！”纪予舟这个计时员很称职。
陈晃关火，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甜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鸡翅裹着亮晶晶的酱汁，颜色是漂亮的红褐色，看起来居然…相当不错。
“哇…”陈晃自己都惊了。
屏幕那边六颗脑袋挤在一起看成果。
“可以啊小晃儿！”游思铭第一个点赞。
戚许推推眼镜：“看起来比预期好很多。”
方一鸣认真点评：“汁收得不错，颜色也均匀。”
“快快，尝一个！”陶稚元比当事人还急。
陈晃用筷子夹起一个鸡翅，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肉质软烂，甜咸适中，可乐的香气完全渗进去了。
“好吃！”他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别是自我安慰。”俞硕持怀疑态度。
“真的！不信你们看！”陈晃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远程指导团集体松了口气，然后开始互相邀功。
“主要还是我步骤指导得好。”游思铭扬起下巴。
戚许微笑：“火候把控的提醒也很关键。”
方一鸣：“我撇浮沫的教学很到位。”
纪予舟：“没有我的计时就糊了。”
俞硕：“安全注意事项不可忽视。”
陶稚元：“我…我提供了良好的娱乐氛围！”
大家笑成一团。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了。陈晃把他的可乐鸡翅端到评审台前，三位美食评委看着那盘卖相相当不错的菜，都有些意外。
“这是你做的？”一位评委问。
陈晃老实点头：“在…在家人的指导下完成的。”
他特意强调了“家人”两个字。
试吃环节，评委们品尝后给出了中上的评价：“味道不错，甜度适中，肉质软烂，作为家常菜完全合格。不过刀工和细节处理还有提升空间。”
陈晃鞠了一躬，笑得见牙不见眼。
录制结束，他一回到休息室就立刻拨通视频电话。
六张脸又出现在屏幕里。
“怎么样怎么样？”陶稚元第一个问。
“过关了！”陈晃比了个耶，“评委说味道不错！”
全员欢呼，仿佛是自己得了奖。
“晚上回来吃饭吗？”游思铭问，“给你庆祝一下首厨成功。”
“回！当然回！”陈晃收拾东西，“节目组说晚上没什么安排了，我大概…两小时后到家？”
戚许点头：“好，我们准备晚饭。”
“别！”陈晃赶紧说，“今晚我来做！我做可乐鸡翅给你们吃！”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
半晌，方一鸣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
“确定！我现在有经验了！”陈晃信心满满。
挂断电话后，家里的六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纪予舟问。
“还能怎么办，”游思铭站起来往厨房走，“准备给他收拾残局呗。”
戚许也起身：“我先把急救箱放在显眼的地方。”
方一鸣：“我把防火毯拿出来吧，有备无患。”
俞硕：“需要我现在订个外卖备用吗？”
陶稚元最乐观：“哎呀，说不定真的进步了呢！我们要对弟弟有信心！”
其余五人同时看他：“你信？”
陶稚元想了想：“…不信。所以外卖点哪家？”
晚上七点，陈晃拎着大包小包冲进家门——那是他在回来的路上买的食材，足足买了三倍份量，说是“怕第一次做失败，有备用的”。
厨房很快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以及偶尔的“哎呀”和“没事没事”。
客厅里，六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厨房的动静。
“好像…还没炸？”方一鸣小声说。
“目前为止只有锅铲掉地上的声音。”纪予舟汇报。
俞硕看了眼时间：“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超出预期。”
陶稚元提议：“要不我们去偷看一下？”
游思铭和戚许同时摇头：“别，给他点空间。”
又过了十五分钟，厨房门开了。
陈晃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脸上有点灰，围裙上沾着酱汁，但眼睛亮晶晶的。
托盘上放着七盘可乐鸡翅，每盘旁边还配了白米饭和焯过水的西兰花做点缀。
“当当当当！陈晃特制可乐鸡翅，请品尝！”
六个人围坐到餐桌旁，看着面前卖相居然相当不错的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游思铭第一个动筷子，尝了一口，顿了顿，又尝了一口。
“怎么样？”陈晃紧张得手都攥紧了。
游思铭慢慢咀嚼，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吃。”
其他人纷纷试吃，然后给出了真实的好评。
“真的可以！”方一鸣又夹了一个。
“比我预想的好吃一百倍！”纪予舟嘴里塞得满满的。
俞硕点头：“及格线以上。”
陶稚元最夸张，直接站起来：“刘大厨！请收下我的膝盖！”
陈晃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但还没忘谦虚：“主要是哥哥们教得好。”
戚许看着他，突然问：“节目里做的时候紧张吗？”
“紧张啊，”陈晃扒了口饭，“但想到你们在电话那头，就好像没那么怕了。就算做坏了，你们也不会笑我…好吧会笑我，但笑完了还是会帮我收拾烂摊子。”
游思铭揉揉他的头发：“那是当然。”
那晚的饭吃得格外香。虽然陈晃的可乐鸡翅确实还有进步空间——比如有的鸡翅太咸了，有的又偏甜，刀工依然惨不忍睹——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七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电影，陈晃在中间，左边靠着游思铭，右边挨着戚许，腿上还盖着方一鸣扔过来的毯子。纪予舟和俞硕在争论电影里的某个情节，陶稚元已经昏昏欲睡。
电影片尾曲响起时，陈晃突然小声说：“谢谢哥哥们。”
“谢什么？”戚许问。
“今天救我。”陈晃说，“还有…一直都救我。”
从懵懂的练习生时期到现在，从舞台上的失误到生活中的困境，每一次慌张无措的时候，总有几个声音在身后说“别怕，我们在”。
游思铭搂住他的肩膀：“傻不傻，一家人说什么谢。”
窗外是冬天的夜晚，寒冷安静。屋里暖气充足，挤着七个年轻人，热闹又温暖。
纪予舟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小晃，下次录节目是什么时候？”
陈晃身体一僵：“…节目组说下个月还有一期。”
沉默。
然后陶稚元跳起来：“快快快！现在开始特训！先从切土豆开始！”
“不要啊——”
笑闹声再次充满了整个房间。
冬天还很漫长，但好在，他们可以互相取暖。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难题，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总有几个人会说：
“别怕，我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