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暖气开得足足的屋子里,七个大男孩穿着厚实的珊瑚绒睡衣,东倒西歪地窝在客厅地毯上。
这本该是个平常的晚上。
如果没有那两个“小尾巴”的话。
“思铭哥——”陈晃的声音拖得老长,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似的从背后扒住游思铭的肩膀,“你上次答应教我的那个舞步,现在练练呗?”
游思铭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闻言哭笑不得:“小晃儿,我这局马上赢了……”
“就十分钟。”陈晃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眨巴着眼睛,“真的,就十分钟。”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陶稚元和纪予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陶稚元用口型说:第几次了?
纪予舟竖起三根手指。
这已经是今晚陈晃第三次“黏”上游思铭了。自从上次拍完那个什么《爱的表达》纪录片,幺儿组就跟突然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具体表现为,俞硕和陈晃对哥哥们的肢体接触需求呈指数级增长。
“阿许哥——”另一边,俞硕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戚许旁边,手里捧着本乐谱,“这个地方的和弦我总按不准,你听听?”
戚许放下手机,很自然地接过吉他:“我看看。”
俞硕就顺势靠过去,脑袋几乎要贴到戚许手臂上。
纪予舟在陶稚元耳边压低声音:“你发现没,阿硕今天已经‘请教’阿许哥四次问题了——四次!他平时一天都问不了四个问题!”
陶稚元深沉地点头:“而且每次请教的时间都不少于二十分钟。”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家长组——沦陷了。
其实一开始,陶稚元和纪予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
幺儿组黏家长组嘛,多正常。思铭哥和阿许哥平时就宠他俩,现在弟弟们更黏人了,两位哥哥嘴上说着“哎哟烦死了”,实际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但事情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比如某天点外卖,陈晃想喝奶茶,俞硕想吃蛋糕。
“思铭哥~”陈晃晃着游思铭的胳膊,“就一杯,最后一杯,我保证这个月都不喝了。”
游思铭:“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陈晃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看我真诚的眼睛。”
游思铭绷了三秒,破功:“行行行,点吧点吧。”
俞硕那边更绝。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安静地站在戚许旁边,等戚许点完自己的那份后,才小声说:“阿许哥,我想吃提拉米苏。”
戚许头都没抬:“加一个提拉米苏。”
纪予舟当时正在选自己的麻辣香锅配菜,见状忍不住插嘴:“阿许哥,上次我想加个蛋挞你说太晚了不能吃甜食。”
戚许抬头,一脸理所当然:“阿硕还在长身体。”
纪予舟:“……我也在长身体!”
戚许:“你长的是横向吧。”
纪予舟:“???”
陶稚元在旁边笑得直捶沙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轮到他和纪予舟“遭殃”了。
方一鸣从外地工作回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陶稚元和纪予舟早早计划好了——一鸣哥最讲道理,最公平,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他们要在一鸣哥面前好好控诉一下最近幺儿组的“恶行”,让一鸣哥主持公道!
门开了,方一鸣拖着行李箱进来,还没放下包,两道身影就“嗖”地冲了过去。
“一鸣哥!”陈晃第一个扑上去,结结实实给了个拥抱,“我想死你了——”
俞硕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等陈晃松开后才上前,接过方一鸣的行李箱:“辛苦了。”
方一鸣笑得很开心,一手揉一个脑袋:“哟,今天这么乖?”
陶稚元和纪予舟站在客厅中央,互相看了一眼。
陶稚元:上啊!告状啊!
纪予舟:你先!
两人推搡的功夫,那边已经进展到了“一鸣哥你饿不饿”“一鸣哥你累不累”“一鸣哥我给你捏捏肩”的环节。
陈晃真的在给方一鸣捏肩。俞硕真的去倒了温水。
陶稚元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纪予舟扯了扯他袖子,小声道:“算了吧,一鸣哥刚回来……”
“不行!”陶稚元鼓起勇气,大步走过去,“一鸣哥!我有话要说!”
方一鸣被陈晃按在沙发上,闻言抬头:“嗯?稚元怎么了?”
“就是最近——”陶稚元刚开个头,陈晃突然“哎呀”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陈晃捂着手指,眉头微皱:“一鸣哥,我手指好像抽筋了……”
“怎么了怎么了?”方一鸣立刻坐直,“我看看——是不是刚才给我捏肩捏的?让你别用力过猛……”
“没事。”陈晃嘴上说着没事,却把手指伸到方一鸣面前,“就一点点。”
方一鸣握住他的手,仔细地揉了揉:“这样呢?好点没?”
陈晃点头,顺势在方一鸣旁边坐下,脑袋靠在他肩上:“嗯,一鸣哥揉揉就好了。”
陶稚元:“……”
纪予舟走过来,面无表情:“元儿,我们输了。”
陶稚元悲愤:“我还没开始说呢!”
俞硕端着水杯回来,递给方一鸣,然后很自然地在另一边坐下。方一鸣另一侧的肩膀也沉了沉。
一左一右,两个“挂件”。
方一鸣被夹在中间,笑呵呵地喝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陶稚元和纪予舟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幅“兄友弟恭”的画面,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一鸣哥的妲己是小晃啊。”纪予舟喃喃道,“平时打直球都那样了,这再使点小手段……”
陶稚元捂住胸口:“我们完了。”
方一鸣被攻略的速度之快,让陶稚元和纪予舟措手不及。
更可怕的是,幺儿组似乎尝到了甜头——既然家长组和一鸣哥都这么好搞定,那剩下的两个哥哥……
陶稚元最近总觉得背后发毛。
尤其是当他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
“元~~元~~”
果然来了。
陶稚元拿着手机的手一抖,回头就看到陈晃扒在门边,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干嘛?”陶稚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我房间的空调好像不太暖和。”陈晃走进来,穿着单薄的卫衣,“能不能在你这里待会儿?”
陶稚元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24度。
“你房间空调坏了吗?找工作人员看看?”
“找了,说晚点来修。”陈晃已经自觉地爬上陶稚元的床,裹进他的被子里,“元~元~哥~哥~,你最好了。”
陶稚元:“……你叫我什么?”
“元元哥哥啊。”陈晃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有点乱,声音软乎乎的,“不行吗?”
陶稚元感觉自己心脏被击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陶稚元,这是战术,这是茶艺,这是幺儿组进修后的新型武器——
“行。”陶稚元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你待着吧。”
“元元哥哥陪我打游戏吗?”
“打。”
“元元哥哥我有点饿。”
“……想吃什么?”
“元元哥哥……”
“说。”
“你嘴角上扬了。”
陶稚元猛地捂住嘴,瞪大眼睛。
陈晃在被子里笑得直抖。
当晚,纪予舟来串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陶稚元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陈晃裹着他的被子坐在床上,一边吃薯片一边指挥“元元哥哥左边有人”。
纪予舟:“……你被攻略了?”
陶稚元沉痛点头:“他叫我元元哥哥。”
纪予舟:“就这?”
陶稚元:“他叫了七次。”
纪予舟肃然起敬:“节哀。”
但纪予舟没想到,自己的“劫难”来得更快。
纪予舟一直觉得,俞硕是幺儿组里相对“高冷”的那个。
至少不会像陈晃那样直白地撒娇。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事情发生在某个排练结束后的晚上。大家都很累,各自回房休息。纪予舟洗完澡出来,发现俞硕站在他房间门口。
“小舟。”俞硕说。
“嗯?怎么了阿硕?”纪予舟擦着头发,“找我有事?”
俞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纪予舟被看得有点发毛:“……到底怎么了?说话啊。”
俞硕还是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你再不说话我关门了啊?”纪予舟作势要关门。
俞硕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小舟,我手疼。”
纪予舟动作顿住:“手疼?哪只?怎么了?”
“这只。”俞硕抬起右手,“今天练舞的时候好像扭了一下。”
“那你不早说!”纪予舟赶紧把人拉进来,“我看看——肿了吗?要不要冰敷?你去医务室看了没?”
俞硕任由他拉着自己在床边坐下,摇头:“没肿,就是有点酸。”
“那也得处理啊。”纪予舟翻箱倒柜找药箱,“你这孩子,不舒服要早点说,拖着干嘛……”
药箱找到了,纪予舟蹲在俞硕面前,仔细给他喷药剂,然后轻轻按摩。
俞硕安静地坐着,垂眼看着纪予舟认真的侧脸。
“这样疼吗?”纪予舟问。
“不疼。”
“这边呢?”
“有点。”
“那我轻点。”纪予舟放轻动作,“以后不舒服要马上说,知道吗?别硬撑。”
“嗯。”俞硕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小舟,你真好。”
纪予舟手一顿,抬头。
俞硕正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冬天的初雪。
纪予舟突然有点不自在:“少来这套……药上好了,记得别碰水,明天要是还疼就去医院看看。”
“知道了。”俞硕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舟。”
“又干嘛?”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纪予舟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俞硕刚才那个眼神……
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个恰到好处的示弱……
纪予舟捂住脸。
他也被攻略了。
陶稚元和纪予舟在厨房偶遇了。
两人各自拿着一瓶冰水,靠在料理台边,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陶稚元先开口:“你也……”
纪予舟沉重地点头:“嗯。”
“用的什么招?”
“手疼。”纪予舟叹气,“你呢?”
“叫我元元哥哥。”陶稚元扶额,“七次。”
两人又沉默了。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传来其他人的笑闹声。仔细听,能分辨出陈晃在跟游思铭争论某个游戏关卡,戚许在教俞硕弹一段新旋律,方一鸣似乎在给大家切水果。
多么和谐的画面。
“你说,”陶稚元突然问,“他们为什么突然这么黏人了?”
纪予舟想了想:“纪录片拍完,可能……更想表达了吧。”
“表达需要天天挂人身上?”
“那你讨厌吗?”
陶稚元不说话了。
讨厌吗?
其实不。
陈晃软乎乎叫“元元哥哥”的时候,他心里是高兴的。俞硕安安静静靠在身边的时候,纪予舟也是愿意的。
只是……
“就是觉得,”纪予舟说出了他的心声,“地位受到了威胁。”
陶稚元猛点头:“对!以前幺儿组虽然也黏人,但没这么‘雨露均沾’!现在好了,从思铭哥阿许哥到一鸣哥,再到咱俩,一个不漏!”
“而且手段升级了。”纪予舟补充,“小晃明明可以直接要抱抱,他现在学会了先找理由。阿硕明明可以直接说‘陪我’,他现在学会了示弱。”
“茶艺进修班优秀毕业生。”
“还得是优秀毕业生代表。”
两人碰了碰水瓶,以水代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上,陶稚元是被压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胸口沉甸甸的——陈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房间,此刻正蜷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陶稚元想把他推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陈晃的睡颜很乖,睫毛长长的,呼吸均匀。可能是因为冷,他无意识地往陶稚元这边蹭了蹭。
陶稚元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再睡会儿吧。
另一边,纪予舟的闹钟响了。
他伸手去关,却摸到了另一个人的胳膊。
纪予舟吓了一跳,睁开眼,看到俞硕睡在他旁边的地铺上——是的,地铺。俞硕不知何时打了地铺睡在他床边,此刻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舟早。”俞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怎么在这儿?”纪予舟有点懵。
“昨晚回去之后手又有点疼。”俞硕说得很自然,“想着来找你帮我看看,看你睡着了,就没吵你。”
纪予舟盯着他看了三秒。
俞硕坦然回视。
“……手伸过来。”纪予舟认命地下床,找出药箱。
早餐时间,七个人难得聚齐。
游思铭和戚许在煎蛋,方一鸣热牛奶,陈晃摆碗筷,俞硕倒果汁。陶稚元和纪予舟最后走进餐厅,看到的就是这幅分工明确、其乐融融的画面。
“稚元小舟来啦?”方一鸣笑着招呼,“刚好,吃饭了。”
陈晃很自然地给陶稚元拉开椅子:“元元哥哥坐这儿。”
俞硕把倒好的果汁推到纪予舟面前:“小舟你的橙汁。”
陶稚元和纪予舟对视一眼。
坐下,接过,道谢。
一切都很自然。
吃饭的时候,陈晃说起下周的舞台安排,俞硕补充了几个细节,游思铭和戚许给出建议,方一鸣协调时间。陶稚元和纪予舟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在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纪予舟突然用手肘碰了碰陶稚元。
陶稚元看他。
纪予舟用眼神示意餐桌:陈晃在给游思铭递纸巾,俞硕在帮戚许递胡椒粉,方一鸣在给大家分水果。
每个人都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陶稚元明白了纪予舟的意思。
他低头喝了口牛奶,嘴角悄悄上扬。
吃完饭,大家准备各自去练习室。陈晃和俞硕收拾桌子,其他人陆续离开。
陶稚元走到门口,回头:“小晃儿。”
“嗯?”陈晃抬头。
“下午陪我去买那双鞋,你上次说好看的那双。”
陈晃眼睛一亮:“好!”
纪予舟在走廊等俞硕:“阿硕,你手好点没?下午我陪你去医务室再看看。”
俞硕从厨房探出头:“好。”
走廊里,陶稚元和纪予舟并肩往外走。
“认输了?”陶稚元问。
“不然呢?”纪予舟耸肩,“你都答应陪他买鞋了。”
“你不是也要陪他去医务室?”
两人同时笑了。
“算了,”陶稚元说,“都是弟弟。”
“宠着吧。”纪予舟接道。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冬天还很长。
但有些温暖,已经在悄悄蔓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