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开得足足的客厅里,七个人本该像往常一样,各自占据沙发一角,打游戏的打游戏,看剧本的看剧本,或者干脆瘫着发呆——这才是时团该有的画风。
但今天不一样。
“纪予舟你有没有良心!”
陶稚元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那张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没良心?陶稚元你摸着胸口说,昨天是谁熬到凌晨三点帮你改视频剪辑的?!”纪予舟也不甘示弱,眼镜后的眼睛冒着火,平时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机关枪,“剪完了你说不用就不用,连声招呼都不打,我时间不是时间啊?”
“我后来不是解释了吗!那段节奏不对!”
“那你倒是提前说啊!我剪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刷短视频去了是吧?”
“我——”
“停停停!”游思铭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他刚才似乎在准备什么健康沙拉。大哥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俩幼不幼稚?多大点事吵成这样?”
戚许也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剧本,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稚元,小舟,都冷静一下。”
但显然没用。
陶稚元和纪予舟就像两只炸了毛的猫,你一句我一句,从视频剪辑吵到上周谁忘了洗碗,再追溯到上个月某次外务时对方说了一句什么话——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了。
方一鸣试图物理隔离,他壮着胆子插到两人中间,双手张开:“好了好了,都是兄弟,别这样——”
“一鸣哥你别管!”两人异口同声。
方一鸣被吼得一愣,悻悻退后,转头对陈晃使眼色。最小的弟弟耸耸肩,用口型说:“我不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游思铭试图拉走纪予舟,戚许去劝陶稚元,但两个人像脚底生了根,拉都拉不动。纪予舟的眼镜滑到鼻尖,陶稚元的头发炸得像蒲公英,两人还在那对峙。
“行,陶稚元,你厉害。”纪予舟喘着气,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爱咋咋。”
陶稚元眼圈瞬间红了:“不管就不管!谁稀罕!”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顿时安静了。
完蛋!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吵架了。纪予舟和陶稚元,团里着名的“闺蜜组”,平时黏糊得能穿一条裤子的人,居然能吵到要绝交的地步?
游思铭和戚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好”四个字。
就在这节骨眼上,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俞硕拎着几个购物袋站在门口,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眨眨眼,看着客厅里这诡异的场面:陶稚元和纪予舟红着眼对峙,游思铭和戚许一脸头痛,方一鸣手足无措,陈晃缩在沙发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
“呃……”俞硕把袋子放下,脱了外套,“我错过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纪予舟别过脸,陶稚元咬着嘴唇。
俞硕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他先看了看纪予舟,又看了看陶稚元,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径直走向陶稚元,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俞硕你干嘛——”陶稚元下意识要挣扎。
然后所有人,包括陶稚元自己,都听见俞硕用很平静但足够清晰的音量说:
“别动,我手疼。”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陶稚元的动作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低头看向俞硕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左手,曾经骨折过,养了很久的那只手。
俞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陶稚元。
两秒钟后,陶稚元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所有炸起来的毛都服帖了。他任由俞硕拉着,一声不吭,乖得不像话。
客厅里其他五个人屏住呼吸。
俞硕拉着陶稚元往房间走,经过游思铭时低声说了句:“思铭哥,看一下小舟。”
游思铭连忙点头。
门在俞硕和陶稚元身后关上了。
纪予舟站在原地,刚才那股气势一下子泄了,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戚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先去沙发上坐会儿?”
纪予舟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一鸣赶紧去倒了杯热水,陈晃从沙发角落里挪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纪予舟的表情。
房间里。
俞硕让陶稚元坐在床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他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陶稚元。
陶稚元低着头,手指揪着床单。
“真吵到要绝交?”俞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陶稚元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他摇头,又点头,最后哑着嗓子说:“我不想……但他说话太难听了……”
“你说话就好听了?”俞硕反问,语气倒不重。
陶稚元不吭声了。
俞硕等他哭了一会儿,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阿硕……”陶稚元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声音瓮瓮的,“你手真的疼吗?”
俞硕笑了:“早不疼了。不用这个办法,你能停下来?”
陶稚元脸一红,确实,刚才吵上头了,谁劝都不好使。但俞硕一说手疼,他瞬间就清醒了——团里谁不知道,俞硕的手是重点保护对象,虽然伤早好了,但大家都有“后遗症”,见不得他手有任何不舒服。
“我不是故意要和他吵的……”陶稚元小声说,“就是……就是觉得很委屈。”
“嗯。”俞硕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小舟也很委屈?”
陶稚元又不说话了。
“他帮你剪视频熬到三点,你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连个解释都没有。”俞硕平静地陈述,“换你,你生不生气?”
“……生气。”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俞硕看着他,“什么‘谁稀罕’‘绝交’,收得回来吗?”
陶稚元眼圈又红了。
俞硕拍了拍他的肩:“在这儿自己想想。我去看看小舟。”
他起身要走,陶稚元突然拉住他的衣角:“阿硕……”
“嗯?”
“你的手……真的没事吧?”
俞硕笑了:“真没事。别瞎想。”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纪予舟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里,眼镜摘了放在茶几上,眼睛也是红的。游思铭和戚许一左一右坐在旁边,方一鸣和陈晃在另一边,五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又沉重。
见俞硕出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俞硕走到纪予舟面前,蹲下身:“小舟”
纪予舟抬了抬眼,又低下头。
“能聊聊吗?”俞硕问。
纪予舟闷闷地说:“聊什么,人家都不稀罕我管了。”
这话听着还赌气,但语气已经软了很多。
俞硕直接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那就不聊他,聊聊你,熬到三点,累不累?”
纪予舟鼻子一酸:“累死了……我黑眼圈都重了……”
“然后他一句不要,你就白熬了?”
“嗯……”
“所以生气是应该的。”俞硕说。
纪予舟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他以为俞硕是来帮陶稚元说话的。
“但是,”俞硕话锋一转,“说绝交这种话,是不是过分了?”
纪予舟抿了抿唇。
“你们俩认识多久了?”俞硕问,“从训练生到现在,多少年了?”
“九年……”纪予舟小声说。
“九年交情,因为一个视频剪辑,说不要就不要了?”俞硕看着他,“纪予舟,这不像你。”
纪予舟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但是他说那些话,我太难受了……”
“他说你说话难听的时候,你难不难受?”
“难受。”
“那你想想你说话难听的时候,他难不难受?”
纪予舟不说话了。
俞硕拍了拍他的背:“你俩啊,就是太熟了,知道往哪儿捅最疼。但越是这样,越要管住嘴。”
他顿了顿,又说:“稚元在房间里哭呢。”
纪予舟猛地抬头:“他哭了?”
“嗯。”
“……谁让他先气我的。”纪予舟又低下头,但语气明显动摇了。
俞硕笑了:“他脾气上来口不择言,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他冷静下来,自己就后悔了。”
正说着,陶稚元的房门开了。
陶稚元眼睛红得像兔子,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往客厅看。见所有人都看他,他更局促了,手指绞在一起。
俞硕站起身,给纪予舟使了个眼色。
纪予舟咬着嘴唇,没动。
陶稚元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沙发前,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纪予舟没吭声。
陶稚元急了,声音大了点:“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视频的事也是我不对,我该提前跟你商量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别不理我……我稀罕你管的……我最稀罕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的水流声。
游思铭和戚许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起身,拉着方一鸣和陈晃往厨房挪——给这俩人留点空间。
俞硕也准备撤,但纪予舟突然开口了:“手伸出来。”
陶稚元一愣,乖乖伸出手。
纪予舟抓起他的手,往他手心里拍了一下——不重,就是“啪”的一声响。
“这是惩罚。”纪予舟板着脸说,“下次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陶稚元破涕为笑,猛点头:“不会了不会了!”
纪予舟这才哼了一声,恢复了平时那副模样:“视频我重新剪,但你得在旁边陪着,不许玩手机。”
“好!我保证!”
“还有,这周的碗你全包了。”
“行!”
“下周的卫生也归你。”
“没问题!”
“下下周……”
“小舟……”陶稚元垮下脸,“能不能分期付款啊?”
纪予舟终于没绷住,“噗嗤”笑出来了。陶稚元也笑了,两个人看着对方红红的眼睛和鼻子,突然都觉得刚才吵那一架特别傻。
厨房门口,偷看的几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和好了。”游思铭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吓死我了。”
戚许推了推眼镜:“这俩孩子……不过阿硕处理得真不错。”
方一鸣点头:“阿硕那个‘手疼’真是绝杀。我当时都懵了。”
陈晃小声说:“我学到了,下次劝架我也说我手疼。”
游思铭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手疼什么疼!好好长你的个儿!”
晚饭时间,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热腾腾的火锅冒着白气。陶稚元殷勤地给纪予舟夹肉,纪予舟虽然嘴上说着“谁要你夹”,但碗里的肉一点没少。
“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戚许突然开口,笑着看俞硕,“用最狠的话,伤最亲的人?”
俞硕正捞丸子,闻言抬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还收不回来。”游思铭接话,瞪了陶稚元和纪予舟一眼,“你俩今天差点就真收不回来了。”
陶稚元和纪予舟同时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不过话说回来,”方一鸣笑道,“阿硕今天真是……帅呆了。那句‘我手疼’,稚元瞬间就乖了。”
陈晃举手:“我作证!当时稚元的表情,从炸毛哈士奇变成了温顺萨摩耶,就一秒!”
陶稚元脸红了:“那不是……那不是关心阿硕嘛……”
俞硕把捞到的丸子放到陶稚元碗里:“谢了。”
“不过说真的,”纪予舟看向俞硕,“你手真没事吧?”
“真没事。”俞硕无奈,“你们能不能别老惦记我的手?早就好了。”
“那不是有心理阴影嘛。”游思铭说,“你当时疼得脸色都……反正我们看着难受。”
戚许点头:“所以阿硕今天这招,属于核武器级别。轻易不能用,用了必须见效。”
俞硕笑了:“那我下次劝架直接举左手?”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陈晃突然唱了起来。
其他人愣了一秒,然后哄堂大笑。
“请你举起你的左手~”方一鸣跟着接。
陶稚元笑得趴到纪予舟肩上,纪予舟一边躲一边笑:“陈晃你真是……”
火锅的热气蒸腾着,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外面是北京的寒冬,屋里却是暖烘烘的,吵闹的,属于七个年轻人的夜晚。
后来,陶稚元和纪予舟真的一起重新剪了视频,熬到后半夜。第二天两个人顶着同款黑眼圈出现,又恢复了黏黏糊糊的状态,仿佛前一天的争吵从未发生。
但俞硕那句“我手疼”,成了团里一个梗。每次有人吵架吵得上头,旁边就会有人幽幽地说:“要不……叫阿硕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都没想能不能收得回啊。
但幸好,在这个家里,总有人会帮你守着,总有人会给你台阶下,总有人会在最失控的时候,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让你冷静下来。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吵架归吵架,绝交?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距离陶稚元和纪予舟那场“世纪大吵架”过去了两周。家里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与和谐,仿佛那天的针锋相对只是集体做了个噩梦。
但正如戚许常说的——生活嘛,总是给你点惊喜,或者惊吓。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团队最近在筹备新专辑,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俞硕和陈晃作为团里的rap担,自然要负责自己部分的词曲创作。本来合作一直很顺畅,直到今天下午。
创作室里,两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我觉得这个flow应该再调整一下。”俞硕指着屏幕上的音符线,“这里,进鼓点的时候可以更炸一点。”
陈晃皱着眉:“但是这个调子跟后面的衔接会不会太突兀了?我想的是温和一点过渡...”
“太温和了就没记忆点了。”俞硕揉了揉太阳穴,他今天已经改了四稿,耐心正在告罄,“小晃,这首歌就是要炸,你明白吗?”
“我明白啊!”陈晃声音不自觉呃拔高了,“但我说的温和不是软,是那种,那种收放自如的感觉——”
“现在这样就是收放自如。”
“我觉得不是。”
两人对视,空气里开始噼里啪啦冒火星。
门外,刚回来的游思铭听到动静,扒着门缝看了一眼,然后默默退出来,对客厅里正在研究剧本的戚许做了个口型:“又开始了。”
戚许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次是谁?”
“阿硕和小晃。”
戚许挑了挑眉。陈晃和俞硕?这倒是新鲜。这俩平时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俞硕宠陈晃宠的全团皆知,陈晃粘俞硕粘的跟小尾巴似的——居然能吵起来?
“因为啥?”方一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他最近迷上了做饭。
“听不太清,好像是创作上的分歧。”游思铭压低声音,“我们要不要...”
“先看看。”戚许放下剧本,“他俩都有分寸。”
事实证明,戚许高估了“分寸”在疲惫和压力面前的抵抗力。
创作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俞硕你能不能听听我的意见?!”陈晃站了起来,少年人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俞硕,此刻居高临下,气势汹汹。
俞硕也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我一直都在听,但你的建议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了?你就觉得你的都对是吧?”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陈晃你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门外的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坏了,开始上纲上线了。
游思铭正要推门进去,戚许抬手拦住了他:“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来了那句不该说的话。
“行,你觉得我不讲道理,那你找讲道理的人合作去吧!”陈晃气的口不择言,“反正我也不稀罕!”
话音落下,创作室瞬间安静了。
俞硕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陈晃,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好几秒没说话。
陈晃说完就后悔了,但少年人的倔强让他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门外的游思铭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踩雷了。俞硕最受不了亲近的人说这种话。
果然,俞硕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好,你说的。”
他合上电脑,转身就要走。
“阿硕!”陈晃下意识拉住他。
俞硕甩开他的手——动作不大,但足够明确。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创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戚许站在门口。
他没有生气,没有皱眉,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很淡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游思铭和方一鸣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吵完了?”戚许问,声音平静。
俞硕和陈晃都没说话。
戚许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看了看俞硕,又看了看陈晃,然后走到电脑前,按了播放键。
刚才两人争执的那段demo响了起来。
三十秒后,音乐停下。
“就这?”戚许说。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俞硕和陈晃都感觉到后背有点发凉。
“就为了这一段。”戚许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能吵到说出‘不稀罕合作’这种话?”
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平时很寻常,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显得特别有压迫感。
“最近大家都很累,我知道。”戚许继续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专辑进度紧,压力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我都理解。”
他顿了顿。
“但是,”戚许的声音低了一度,“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就能对彼此说这么重的话?”
俞硕低下头。陈晃的脖子也不梗了,脑袋耷拉下来。
“阿硕,你是哥哥。”戚许看向俞硕,“小晃性子急,说话冲,你不知道吗?跟他较什么真?”
俞硕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晃,”戚许又转向陈晃,“阿硕为了这段rap熬了几个晚上,你比谁都清楚。他说你建议不合理,你可以慢慢解释,你直接给他扣帽子?”
陈晃的眼圈红了。
“还有,”戚许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不稀罕合作’?这话能随便说嘛?这些年一起写的歌、一起熬的夜、一起在练习室流过的汗,都不稀罕了?”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两个人心里。
“阿许哥...”俞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
“你什么?”戚许看着他,“你也想说气话?阿硕,你平时不是最冷静的吗?”
俞硕不说话了。
戚许又看向陈晃:“你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晃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阿硕...”
“这话不该跟我说。”戚许说。
陈晃转向俞硕,抽抽噎噎地:“阿硕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
俞硕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陈晃的头发:“我也有错,也不该跟你急。”
戚许看着他们,脸上那点淡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他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
“创作有分歧很正常,吵架也难免。”他说,“但是记住,无论怎么吵,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因为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就算和好了,也会在心里留个疙瘩。”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明白吗?”
“明白了。”两人异口同声。
“那现在,”戚许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笑容,“这段rap到底怎么改,你俩好好商量。晚饭前给我个方案,行吗?”
“行!”
戚许点点头,转身出去了,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门外,游思铭和方一鸣对他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阿许哥。”游思铭小声说,“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喘。”
戚许笑了笑:“有那么吓人吗?”
“有!”方一鸣猛点头,“你虽然没发火,但比发火还可怕。”
戚许推了推眼镜:“我只是提醒他们,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创作室里,俞硕和陈晃重新坐回电脑前。
“阿硕...”陈晃小声说,“你手没事吧?我刚才拉你...”
俞硕笑了:“早没事了。来,咱们继续,你刚才说的那个温和过渡的想法,再具体说说?”
“其实我是这么想的...”
门外的三个人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讨论声,相视一笑。
晚饭时,七个人又围坐在了一起。
陈晃殷勤的给俞硕夹菜,俞硕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了陈晃。
“所以,今天又学到了新知识——阿许哥劝架,属于战略核威慑级别。”纪予舟分析。
陶稚元点头:“比阿硕的‘手疼’还管用。”
“因为阿许哥从来不生气啊。”游思铭说,“所以他一旦严肃起来,大家就都怂了。”
戚许正在喝汤,闻言抬头:“我哪有那么可怕?”
六个人异口同声:“有——”
戚许无奈的笑了。
“不过说真的,”方一鸣认真道,“咱们以后都注意点,再累再急,有些话也不能说。”
俞硕点头:“一鸣哥说得对。”
陈晃举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我们也是!”其他人纷纷响应。
戚许看着这群弟弟,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家人啊。会吵架,会红脸,会说伤人的话。但也会道歉,会反省,会努力变得更好。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在你说错话时认真生气。
也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在你认错时轻易原谅。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屋里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温柔的人不是不会发火,只是他们选择把温柔留给了最在乎的人。
而当温柔的人不再温柔时——
那一定是你在伤害他更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