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年底了，时代峰峻一年一度的新年音乐会又要开始了。
节目单送到时代少年团练习室的时候，纪予舟正抱着保温杯吸溜菊花茶。方一鸣接过那张长长的纸，刚展开一半就愣住了：“……等等，我数数。”
陶稚元凑过去，脑袋挨着脑袋：“一、二、三……一鸣哥你手别抖啊，数到哪儿了？”
“五十三个人。”游思铭从后面探身，冷静地报出数字，“包括咱们。”
俞硕刚练完舞，汗还没擦干，凑过来一看，眉毛直接起飞：“多少？！”
“五十三个。”陈晃掰着手指头，“咱们、三代、四代，还有……五代那群小豆丁？上次见他们还没陶稚元家阳台上那盆葱高呢。”
戚许作为队长，接过节目单仔细看了一遍，沉默了三秒。
时代峰峻这个“封建大家族”模式，内娱独一份，食物链顶端从来不是老板，是师兄，见到师兄唯唯诺诺，见到老板……那也不好说，但反正师兄地位崇高，是公司上下默认的规矩。最有意思的就是这种全员到齐的场合，那种微妙的、论资排辈的氛围，堪称企业文化活化石。
上一任经典受害者就是祖师爷王俊凯。当年那张大合照一出来，全网沸腾——王俊凯端坐正中，左右簇拥，那场面被戏称为“过寿图”、“封建大家族族长登基”。
“但是今年……”纪予舟眼珠一转，忽然放下保温杯，露出那种“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你们看啊，按辈分，咱们肯定是第一个上台自我介绍。那天让昕哥他们早点准备，除了咱们还有四十多号人呢！光自我介绍就得一个小时起步。咱们快点说完赶紧下台——”
他顿了顿，六个脑袋不约而同地凑近了些。
“——是不是还能在后台煮顿火锅？”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肥牛卷要多。”方一鸣第一个响应。
“虾滑！”陶稚元举手。
“毛肚！”陈晃蹦起来。
“宽粉得有。”俞硕补充。
游思铭摸着下巴：“锅底要鸳鸯，有人不能吃辣。”
戚许想了想，觉得这计划简直完美，点头：“行，那就这么……”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纪予舟的笑容是不是太灿烂了点？陶稚元为什么在偷瞄他？方一鸣低头玩手指但肩膀在抖？俞硕假装看手机可镜头分明对着他？陈晃……陈晃根本藏不住事，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嘻嘻有好戏看”。
游思铭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戚许的肩膀，语气沉重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阿许哥啊，你记不记得……那种大场合，最后都要拍大合照的？”
戚许：“嗯。”
游思铭：“以前c位是谁？”
戚许：“……师兄。”
游思铭：“那按辈分，现在谁是师兄里最‘老’的？”
戚许：“……”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往年音乐会大合照。王俊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笑容温和，左右是王源和易烊千玺，再往外是二代、三代……层次分明，秩序井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冬天里的一盆凉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等、等一下……”戚许声音都有点飘了，“该不会……”
“没错！”陈晃终于憋不住了，乐得直拍大腿，“阿许哥！你要当‘族长’了！坐中间！第一排！正中央！所有人都围着你！”
陶稚元模仿着摄影师的声音：“来！中间的老师看这里！笑一笑！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纪予舟掏出手机假装是话筒：“请问戚老师，继承王俊凯师兄的宝座有何感想？”
俞硕已经笑倒在方一鸣身上，方一鸣一边扶俞硕一边补刀：“而且到时候台下全是人，前面还有一堆摄像机，后面站着四十多个师弟……阿许哥，你会不会同手同脚啊？”
戚许眼前一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华丽的舞台，刺眼的灯光，黑压压的人群。他被工作人员热情地引到第一排最中间那个位置——那个曾经属于王俊凯的“王座”。他僵硬地坐下，两边是憋着笑的自家兄弟，身后是三代、四代、五代……几十双眼睛看着他。摄影师喊：“马老师！看这里！笑开心一点！”他努力拉扯嘴角，结果拍出来一张像被绑架了的照片。第二天热搜：#戚许 新一代封建大家族族长#、#戚许c位表情#、#论时代峰峻的辈分制度#……
“我不行。”戚许猛地站起来，在休息室里转圈，“我真不行。我上去唱歌跳舞都行，让我坐那儿……像摆件一样……还要被那么多人围着看……”
游思铭努力忍住笑，安慰道：“没事，我们都陪你坐第一排。”
“那能一样吗！”戚许欲哭无泪，“你们是在两边！我是正中间！靶心！众矢之的！而且上楼之前也没人告诉我这‘族长’是继承制啊！我以为就是凯哥的专属！”
纪予舟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阿许哥，往好处想，这说明你地位高了。”
“这地位给你要不要啊！”戚许难得音量提高。
“我不要。”纪予舟立刻缩到方一鸣身后，“我年纪小，撑不起这场面。”
陈晃举手：“我也小！”
陶稚元、俞硕、方一鸣纷纷附和：“我们都小！”
游思铭：“我虽然是大哥，但你是队长，这c位，非你莫属。”
戚许瘫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有那么一刻，我突然不想是时代峰峻的员工了……”
真的，太吓人了。
音乐会当天，后台乱成一锅粥。三代四代的孩子们跑来跑去，五代的小豆丁们被工作人员领着，像一群摇摇晃晃的小企鹅。时代少年团七个人缩在自己的休息室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心情各异。
戚许已经换了表演服，坐在镜子前，表情放空。化妆师在他脸上忙碌，他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提前飘到了那个令他恐惧的合照环节。
“阿许哥，振作点。”陶稚元从后面拍拍他，“想想火锅，肥牛卷，虾滑，毛肚……”
“我现在什么都想不了。”戚许有气无力，“我只想找个地缝。”
表演倒是很顺利。他们第一个上台，炸场子开唱，效果很好。按照计划，自我介绍简洁明了，说完就溜，一气呵成。下台的时候，纪予舟还得意地朝工作人员使眼色：火锅准备好了没？
然而，刚回到后台，还没摸到火锅材料的边，工作人员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老师们！准备一下，等最后两个节目结束，所有人上台拍大合照！位置已经安排好了，戚老师您在第一排中间，游老师、陈老师、俞老师在您右边，陶老师、方老师、纪老师在您左边，后面按辈分依次站好……”
戚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最后的大合唱结束，所有参演人员乌泱泱地留在台上。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和示意图，开始指挥站位。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逐渐分层。
戚许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工作人员引着，走到了舞台最前方。那个位置，空着，正对着下面无数的镜头和观众。
他脚步发虚。
“戚老师，坐这儿。”工作人员热情地指着正中间的椅子。
戚许深吸一口气，坐下。椅子有点高，他脚刚好够到地。姿势有点僵。
游思铭在他左边坐下，低声说：“放轻松，就当在自家客厅。”
戚许：“我家客厅没这么多人围观……”
右边陶稚元也坐下了，拍拍他的腿：“阿许哥，微笑。”
戚许努力扯出个笑容。
方一鸣、纪予舟、俞硕、陈晃依次落座在他左右边。他能感觉到弟弟们在努力憋笑，身体微微发抖。
身后，三代、四代的师弟们安静而有序地排好。五代的小豆丁们被安排在最前面坐着，就在戚许脚边不远，一个个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位坐在最中间的“大师兄”。
灯光大亮，台下粉丝的尖叫和快门声混成一片。几十号人站在台上，安静地等待着。
摄影师就位，调试镜头。
“好！大家看这里！”摄影师喊道，“第一排的老师们，坐端正一点，笑一笑！”
戚许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小学生坐姿。笑容僵在脸上，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嘴角在抽搐。
“中间的老师！”摄影师特意点名，“戚老师！自然一点！别紧张！”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戚许更紧张了。他感觉自己后背开始冒汗。
台下有粉丝喊：“戚许！看左边！”
他下意识向左转头。
又有人喊：“戚许！看右边！”
他又转向右边。
脖子像个拨浪鼓。
游思铭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摄影师还在调整后面队伍的间隙，低声快速道：“阿许哥，你就看正前方，别管别的，想象你在拍日常物料。”
“这能和日常物料一样吗……”戚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纪予舟在他右边小声叨叨：“阿许哥，想想火锅，肥牛在锅里翻滚……”
“我现在只想逃离地球。”戚许绝望地说。
“准备了准备了！”摄影师喊道，“大家保持笑容！一、二……”
戚许屏住呼吸。
“三！”
咔嚓！咔嚓！咔嚓！
灯光闪成一片。
戚许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但身体还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和坐姿。
“好！再来一张！中间的老师，表情放松点！”
戚许努力想让肩膀垮下来一点，结果看起来更像是在耸肩。
台下传来善意的哄笑。
就在这时，坐在他脚边的一个五代小豆丁——大概只有十岁，圆头圆脑的——忽然扭过头，仰着脸看他，奶声奶气地问：
“师兄，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台上，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人瞬间破功，游思铭第一个笑出声，赶紧捂嘴。陶稚元把脸埋在纪予舟肩膀后面抖。方一鸣低头看地板。俞硕和陈晃互相掐胳膊。
戚许看着小孩纯真的大眼睛，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因为坐在这个位置让我很想立刻消失”吧？
“我……没有不高兴。”戚许挤出一个更加扭曲的“慈祥”笑容。
小孩眨眨眼：“可是你看起来像我们老师要收玩具的时候的样子。”
后面不知道哪个三代的师弟没忍住，“噗”了一声。
摄影师抓住这个瞬间：“好！就这个状态！保持！”
咔嚓！
戚许生无可恋的脸，旁边是憋笑憋到面目狰狞的队友，脚边是天真懵懂的小豆丁，后面是努力严肃但眼神乱飞的师弟们——这一幕，被永恒地记录了下来。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终于听到摄影师说：“好了！辛苦大家！”
戚许如蒙大赦，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走走走，火锅火锅！”陈晃第一个嚷嚷。
七个人逃也似的溜下台，冲向后台他们专用的那个小休息室。昕哥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电磁炉和锅，红白鸳鸯汤底翻滚着，肥牛、毛肚、虾滑、宽粉、蔬菜……摆了一桌子。
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喧嚣。
戚许长出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我的天哪……”他用手盖住眼睛，“终于结束了。”
“阿许哥，你刚才表情真的绝了。”纪予舟一边下肥牛一边乐，“特别像被推上王位但其实只想回家种地的倒霉皇帝。”
“谢谢你的形容，并没有被安慰到。”戚许有气无力。
游思铭给他调了碗香油碟递过来：“行了，任务完成，以后你就是正式‘继位’了，习惯就好。”
“习惯不了。”戚许坐直身体，接过碗，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问：“你们说……凯哥当年第一次坐中间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几个人动作一顿。
陶稚元想了想：“可能也想逃跑？”
俞硕：“但凯哥表情管理满分啊，你看那张‘过寿图’，笑得多端庄。”
方一鸣：“所以阿许哥，你得向前辈学习。”
陈晃捞起一大筷子肥牛，含糊不清地说：“哎呀，反正拍都拍完了，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都得是你，迟早习惯！”
戚许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七上八下，忽然叹了口气，笑了。
“算了，”他说，“至少火锅很好吃。”
兄弟几个哄笑起来，碰了碰饮料杯。
“敬戚族长！”
“敬咱们七个人！”
“敬肥牛和毛肚！”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里，戚许想，社死就社死吧，反正有这么一群人在旁边陪着一起丢人……不对，是陪着一起面对。
当然，如果明年合照的时候，脚边没有那个问他“师兄你为什么不高兴”的小豆丁，就更好了。
他想着，捞起涮好的毛肚，沾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
嗯，火锅真香。
拍照环节一结束，戚许几乎是同手同脚的飘回后台休息室的。他把自己摔进沙发，感觉灵魂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还没等他喘匀气，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持续、不间断的震动。
他麻木的掏出来，屏幕上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全都来自那个名为“七个小蛋（蛋）要争气”的群。
纪予舟：[图片]
纪予舟：新鲜出炉！戚族长登基现场直击！@戚许 老师，这个表情管理，我愿称之为“被迫营业的神”！
（图片是纪予舟在台上偷偷用手机拍的侧影，戚许坐的笔直，笑容僵硬，旁边陶稚元憋笑的脸扭曲成表情包。）
陶稚元：哈哈哈哈我点开大图直接笑出眼泪！阿许哥你看你手，是不是在抠膝盖？指甲盖都泛白了！
陶稚元：还有脚，是不是在悄悄抠地？后台地板质量不错，没抠穿。
陶稚元：[语音消息5秒]
戚许点开，是陶稚元模仿他内心oS的尖细声音：“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陈晃：我存了高清图！阿许哥，需要我把你眼睛里的“我想逃”三个字p掉吗？我可以帮忙，收费便宜，一顿火锅就行。
陈晃：[图片]
是陈晃自己做的，把戚许坐在c位的照片p到了龙椅上，旁边还加了两个挥扇子的宫女（宫女脸是游思铭和方一鸣），配字：“爱卿平身”。
俞硕：客观分析一下。@戚许 哥，你一共被摄像师点名三次，转头回应粉丝呼喊七次，回答小朋友问题一次。综合看来，全场焦点，实至名归。
俞硕：[文章《如何在高强度社交场合保持松弛感》]
俞硕：建议收藏，明年可能还用得上。
方一鸣：好啦好啦，你们别闹阿许哥了。[摸摸头.jpb]
方一鸣：不过阿许哥，刚才你左边耳朵红了三分钟没消，挺可爱的，像开了特效。
方一鸣：[偷拍的戚许红耳朵特写]
游思铭：都收敛点，给族长留点面子。
游思铭：@戚许 别理他们，哥跟你说，这就跟当初我们第一次上大型舞台一样，习惯就好。
游思铭：[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戚许切出去一看，游思铭私发给他一张更绝的图——不知道哪个站姐拍的，他、游思铭、方一鸣三个人坐在第一排，游思铭和方一鸣微微侧身低头，肩膀抖得不行，明显在狂笑，只有他一个人目视前方，一脸“世界与我无关”的放空。游思铭配字：“左右护法不太称职，明年换两个。”
戚许：“......”
他默默退出群聊，点开朋友圈。刷新。
第一条就是纪予舟刚发的九宫格。
文案：记录一些“家族”传承的珍贵瞬间。[蜡烛][蛋糕][合影]
图片从王俊凯那张经典“过寿图”开始，中间穿插了几张今天拍照时戚许表情管理逐渐失控的抓拍，最后一张是五代那个小豆丁仰头问话的瞬间，戚许低头，一脸懵。纪予舟还在评论区自己留言：“提问：从族长到新族长，需要几步？答：一步，把戚许按在中间椅子上。”
下面已经有一排点赞和评论。
某三代师弟：哈哈哈哈哈心疼阿许哥一秒！
某工作人员：这传统艺能...明年是不是得给戚老师准备个更舒服的椅子？
纪予舟回复工作人员：建议直接准备担架，拍完抬走。
戚许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世界安静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休息室里那几个“罪魁祸首”——他们正围在已经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旁，假装忙碌的下菜，但每个人嘴角都挂着压不下去的笑，眼神飘忽地往他这边瞟。
纪予舟：“哎呀这肥牛真好，阿许哥快来，给你烫好了第一片！”
陶稚元：“阿许哥阿许哥，这个虾滑以形补形，吃了明年拍照表情就像虾滑一样q弹自然！”
陈晃：“族长请上座！中间这个位置给你留好了！”（指着火锅桌正对着门的位置）
俞硕默默把香油碟推过来。
方一鸣笑着给他拉椅子。
游思铭拍拍身边的空位：“行了，别看了，赶紧来吃，肉老了。”
戚许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可恶”的笑脸，再看看锅里翻滚的红油和满满的食材，那点羞愤和无奈，忽然就像锅上的热气，飘飘悠悠散了大半。
他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
“下次...”他夹起那片纪予舟烫好的肥牛，恶狠狠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下次谁在起哄，谁就去坐中间体验体验！”
“哎哟那可不行！”六个人异口同声。
“辈分不能乱！”纪予舟义正辞严。
“族长就是族长！”陈晃点头如捣蒜。
“我们永远是你忠诚的左右护法！”陶稚元搂住俞硕和方一鸣。
游思铭笑着往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毛肚：“快吃吧，族长大人，任重道远呢。”
戚许嚼着满嘴肉香，心想：算了，这群冤种兄弟，还能扔了咋的？
认命吧。
反正，火锅是热的，兄弟是在的。
c位...明年的事，明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