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看着眼泪鼻涕一把抓的小当无动于衷,这丫头片子横竖也死不了,受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他把小当给回来的钱全藏在自个儿身上,想着以后家里他是一分钱都不会放了!
不过他如今的工资大头都是给放在了银行里的,白秀娟的这个操作让他明白放在银行里才是能下蛋的鸡。
秦淮茹看着何大清的举动,不发一语,今天小当的举动的确是太过分了!这孩子馋肉也不是这么个馋法,如今就在肚子里过了一圈,全给吐出来了,这不明晃晃的就是糟蹋嘛!
小当把胃里头最后那点酸水都吐干净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她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就往桌上那三碗面条上溜,那白生生的面条卧在碗里,上头浮着几点油星子和葱花末儿,热腾腾的白气裹着麦香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好像又感觉饿了!
棒梗一言不发,只低头吃属于自个儿的那份。
何大清冷笑一声,压根不在意小当的目光。
秦淮茹看不过眼了,到底是当妈的,小当啊,你起来,去厨房拿个小碗来,妈给你拨几根儿过去。
不过咱可是说好了,这一回你得一口一口地慢慢嚼,嚼得碎碎的再往下咽,要是再吃不到位又给吐出来,浪费粮食又伤身!
小当一听这话,满脸都是不耐烦,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知道了知道了!不就几根破面条子嘛,值当你这么叨叨个没完?
不许给!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跟着蹦了一下,她倒还有理了?糟蹋了东西还在这儿跟我耍横?
小当的脸一下就变了颜色,由白转红又转青,她死死盯着何大清,嘴片子哆嗦了两下,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这几根破面条子!
说完这番话,她猛地往床上一倒,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
可到底是小孩子家,加上刚才又吐又闹折腾了半天,耗尽了力气,困劲儿跟潮水一样涌上来,没过几个呼吸那呼吸就慢慢匀实了,身子也松懈下来,竟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何大清盯着床上那团被子,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转过头来,看向秦淮茹,淮茹,这丫头真得好好管管了,再这么由着她的性子胡闹下去,迟早要惹出大事来。
你当妈的心软我懂,可惯子如杀子,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将来她要是在外头闯了祸,你我都兜不住。
秦淮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大清哥,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是我以前太由着她,总觉得孩子还小,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可今天这事儿也把我给惊着了,往后我一定硬起心肠来,该打打该骂骂,绝不让她再这么无法无天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进了八月。
学校要重开的消息,如同一枚鱼雷惊了整个四九城。
不过只恢复了小学、中学和中专,大学并没有重开。
众人权衡了下利弊,觉得这书倒是可读可不读,因为但凡他们考不上中专的话,不能被分配工作,最终还是要下乡的。
这能考上中专的才几个人,像他们南锣鼓巷这一片除了刘光天和何雨水,应该也拔不出几个了。
别人家或许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孩子送回学堂,可闫富贵却是实打实地乐开了花。
学校一重开,他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去当他的校长了!这街道上糊纸盒子、拆棉纱的手工活儿,他是真的干腻了,天天跟那些碎布头子、旧棉絮打交道,手指头都磨出了厚茧子,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买两斤棒子面的。
这下可好了,总算能挺直腰杆回学校去,重新坐到那间朝南的校长办公室里了。
可他这股高兴劲儿还没维持到第三天,一道惊雷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像他这种回去复职的,一律按普通教师的工资标准发放,以前那些因为老教师身份才有的工龄补贴、教龄津贴,统统取消。
闫富贵一琢磨,那他一个月的工资岂不是就只有27块5了嘛!
27块5啊!这跟他在院子里跟街坊邻居哭穷卖惨的时候,嘴里头报出来的那个数儿一模一样!
当初他是故意往低了说,好让人家可怜他,多占点便宜。
如今可倒好,假话成了真话,他真就一个月只挣27块5了!
他当初为了坐上那个校长的位子可没少花钱,这笔账到现在还没捞回本儿来呢!
可他再有气也得憋着。
这年月,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说给你多少就是多少,你要敢梗着脖子去闹,怕是连这27块5的工作都得让人撸了去。
闫富贵睁着眼到半夜,最后还是自己劝自己想开些吧,好歹如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二十七块五虽然不多,可不用养活老婆孩子了,比院里那些拖家带口、一张嘴要吃、一张嘴要穿的邻居们还是舒坦多了。
这么想着想着,一个月也就熬过去了。
到了头一回发工资那天,闫富贵心一横,直接就拐进了街口的国营饭店。
同志,给我来一碗大肉面!
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闫富贵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到碗里去。
好家伙!厚墩墩的四大块大刀肉,炖得烂烂乎乎的,油汪汪的红褐色肉皮上闪着亮光,筷子头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荡。
底下铺着的白面条,是手工抻出来的,粗细均匀,根根分明,裹着热汤的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抄起筷子夹了肉塞进嘴里,舌头一抿,那肉就化了,满嘴的油脂香、酱香、肉香搅和在一块儿,烫得他直吸溜,可那股子满足感差点让他当场落下泪来。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头嘀咕:难怪那贾张氏以前隔三差五就要偷着跑出来吃大肉面,原来这玩意儿是真的要命得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