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富贵骑着自行车回到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暮色四起。
他远远地就瞅见何大清一个人站在大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闫富贵今儿在外头跑了一天,腿肚子都累得有点发软,心里正琢磨着赶紧回屋歇歇,可一看见何大清那模样,他立马就来了精神,觉得对方准是专门站那儿等自己回话呢。
闫富贵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呵呵地就凑了过去。
“老何,你杵大门口干啥呢?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
何大清本来心里就窝着一股火,听闫富贵这么一说,更没好气。
他拧着眉头,上下扫了闫富贵一眼,摆了摆手,语气有点冲:“谁等你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是正要出去找小当呢,没工夫跟你闲磨牙!”
闫富贵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就僵了一下。
他本来还等着何大清夸他两句,没想到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他眨了眨眼,把车梯子支好,凑近一点问道:“小当怎么了?出啥事了?”
何大清叹了口气,他往院外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压着嗓子说:“还能怎么着?这小当的气性也太大了!我不过说让她少吃点,免得不消化,她可倒好,直接就跑出去了!
你说说,我这话有错吗?她一个小丫头,吃起饭来跟饿狼似的,我瞅着都害怕,我说两句还不是为了她好?她那个……算了!不说了不说了!”
何大清话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是把后半截给咽了回去。
可闫富贵是个明白人,听话听音儿,一下子就琢磨出里头的门道了。
小当这丫头如今这情况,大伙儿都瞧在眼里,一直也没见有啥起色。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养大了,将来也嫁不出去,搁谁身上,谁能没点怨气?
何况何大清还是个半路过来的,跟这俩孩子没半点血缘,天天管吃管住还得掏钱抓药,心里能不憋屈吗?
闫富贵想到这里,嘴上没接那个茬,只是问了句:“那秦淮茹呢?她没出来找?”
何大清“嗨”了一声,“在家呢!她这怀着孕呢,我总不可能让他这黑灯瞎火的去找孩子,只能我去了!”
闫富贵摇了摇头,推着自行车就要往院里走。
他今儿也是真累了,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只想赶紧进屋躺下缓缓。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半是劝半是感慨地丢下一句:“要我说你也别太上心了,亲生的都靠不住,更别说这半路来的了。”
说完,他也不等何大清回话,推着车就进了院。
何大清闻言,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黑洞洞的院门,若有所思。
闫富贵这话虽然不好听,可戳中的正是他这些日子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烦躁。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朝胡同外头走去。
何大清出了四合院,沿着南锣鼓巷这一片找,夜风刮得他后脖颈子发凉,他越走心里越不痛快,嘴里忍不住嘟囔:“死丫头片子,还真能瞎跑。”
找了一大圈,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晚,何大清两条腿也酸得不行,只得先回了四合院。
何大清推开家门的时候,秦淮茹正挺着肚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一听见门响,赶紧迎上来,眼里全是焦急:“怎么样?找着小当没有?”
何大清摇摇头:“没有,我把外头那一片都翻遍了,也没瞅见那丫头......她一个半大孩子,能跑到哪儿去?等气消了,自己就知道回来了。”
秦淮茹哪里听得进去这话。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小当这要是万一又遇到坏人了可咋整!不行,我得出去找找!”说着,她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何大清赶紧伸手把她拦住,脸色一沉:“这会儿天色都暗了,你还要出去,是不管肚子里的孩子了吗?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肚子里这个想想吧?黑灯瞎火的,你要是磕着碰着,不是给我添乱吗!
行了行了,赶紧先睡吧,明个我还得上班呢!”
何大清说完,不再看秦淮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直接走到床边,把鞋一脱,衣服一扒,翻身就躺了下去。
秦淮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她扭头去看另一头也打算睡觉的棒梗,试探着说:“棒梗,你去找找小当吧,你妹妹一个人在外头,妈实在放心不下。”
棒梗刚钻进被窝,听见这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冲着秦淮茹:“我不去,她自己愿意大晚上的跑出去,还想折腾别人去找她?”
棒梗这话说得又冲又冷,秦淮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见棒梗已经用被子蒙住了头,摆明了不想再搭理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秦淮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耳听着何大清和棒梗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沉,一个比一个匀,知道这两人都睡实了。
她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又躺了足足有一刻钟,确认身边的何大清彻底睡熟了,这才慢慢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地。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醒过来的时候,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划拉,却摸了个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秦淮茹是起早去了茅房,便又躺了几分钟。
可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回来,他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秦淮茹这段时间因为怀着孕,正是格外嗜睡的时候,往常他上班走了,她都还没起呢。
何大清骂了一句“这娘们儿真是不让人省心”,赶紧穿上衣服,趿拉着鞋就出了屋。
他看见几个早起的妇女正各自忙活着生炉子,他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你们几个,谁瞧见秦淮茹了没有?”
一个妇女抬起头,“没瞧见啊。”
旁边另一个妇女也跟着说:“咋了,秦淮茹这么早干啥去了?”
何大清也不好把家里这点事往外说,只含糊地应了句:“没事,我找她有点事。”
就在这时,小当从院门外头慢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她眼睛下面青了一片,精神有些萎靡,不过何大清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衣裳虽然脏,但还算齐整,脸上也没有伤,瞧着不像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
何大清本来见她回来,心里先是一松,可再一瞅她那副狼狈相,又忍不住来了火。
他刚想开口问两句,冷不丁就对上了小当抬起来的那双眼睛。
小当恶狠狠地盯着他,那眼神又冷又硬,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何大清被这眼神一激,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他指着小当的鼻子低吼道:“你敢这么看我!”
何大清心里那个气呀,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又供吃又供穿,还得掏医药费养着这个拖油瓶,没图她感恩戴德也就罢了,居然还拿这种眼神瞪他。
他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嗓门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倒好,说跑就跑,一宿不回来,回来还敢跟我甩脸子!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小当在破屋角落里缩了一宿,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
她一听何大清这么吼,心里那股子倔劲儿也跟着上来了。
她不甘示弱地往前一挺脖子,嚷道:“我就看!我怎么不能看了?我多吃你一口饭都被你给嫌弃得要死,天天挂在嘴边说怕我不消化,你当我是傻子听不出来啊?
你这么斤斤计较,就别学别人讨老婆!省得看我们娘几个碍你的眼!”
何大清被她刺激得脸都胀红了,他抬起手来,巴掌高高扬起,就要往小当脸上招呼过去。
小当吓得“呀”一声,身子一矮,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她一边躲,一边扯着嗓子尖声嚷起来:“何大清打人啦!何大清打人啦!”
左邻右舍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妇女赶紧上前拉住何大清的胳膊,嘴里劝道:“何大清,你这是干啥呀!小当再怎么说也是个孩子,你跟她一般见识,传出去不好听!”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也皱着眉头说:“就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她才多大,你这当大人的先消消气。”
对面一个年轻媳妇把小当往后拽了拽,小声对她说:“小当你也是,一个小孩子,还是个姑娘家,说话别这么针锋相对的!
你何叔好歹也是你长辈,你这么顶嘴,不是找打吗?”
小当一把甩开那媳妇的手,“姑娘咋啦!难道就因为我是女的,就得忍气吞声了?我告诉你们,我受够了!昨个晚上我出去,他们一个个的有谁关心我了?
有人找过我吗?我一个姑娘家,在外头黑灯瞎火地待了一宿,你们谁管过我死活了?”
小当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可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她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胸膛一起一伏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围着的邻居们听到这话,才知道小当昨晚跑出去一夜没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流露出复杂难辨的神情,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家里的事不好掺和,只能摇摇头。
几个妇女互相递了个眼色,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何大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指着小当,手指头都有点哆嗦:“你这丫头片子说话怎么张嘴就来!昨晚我可是出去找了一圈,小秦这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指不定也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