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上空，虚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每道裂痕后面，都有数不清的天外来客在窥视。它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贪婪。
风妄带领残存的天谴军冲在最前方。紫金剑气纵横交错，每一剑都能斩断数条触手、撕裂数只虫形生物。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太多了。
裂痕中涌出的敌人，就像决堤的洪水，无穷无尽。
“风盟主！东边顶不住了！”公孙度的声音从通讯玉符传来，带着绝望的喘息。
“西边也是！”孟获的吼声夹杂着惨叫，“老子的蛮族军快死光了！”
“南边……需要支援……”韩遂的声音虚弱——他虽然被软禁，但关键时刻还是被放出来参战了。此刻他浑身浴血，显然也到了极限。
风妄咬牙：“再坚持一下！防御塔充能还需要时间！”
五座天基防御塔正在紧急充能。但之前的战斗消耗太大，门扉抽取的能量又引发了那些连接世界的反噬，现在能量供应很不稳定。
更糟糕的是，雨晴重伤昏迷，无法继续控制门扉。风妄只能让天工院的研究员们勉强维持，效果大打折扣。
战场上，人类的防线在一步步后退。
每一秒，都有战士倒下。
每一秒，都有城市被攻击。
临安城的防御塔率先崩溃。一道裂痕在临安上空打开，无数虫形生物涌出，像蝗虫过境般吞噬一切。公孙度派去的援军在半路就被全歼。
北境的防御塔坚持得久一些，但在三个山岳巨物的围攻下，也最终坍塌。刘启秀虽然退隐，但关键时刻还是带着亲卫参战，最后被埋在了废墟下。
西凉和南疆的防御塔也相继失守。
短短半个时辰，五座防御塔，只剩下京城这一座还在勉强运转。
而京城的防御塔，能量也快耗尽了。
“元帅！能量只剩百分之十了！”天工院的报告传来，“最多还能坚持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
风妄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敌人，心中一片冰凉。
还能怎么坚持？
天谴军只剩三百人，个个带伤。
地面部队伤亡超过七成。
高端战力几乎全灭——公孙度重伤，孟获断了一臂，韩遂昏迷不醒，赵阳身中剧毒……
只有他，靠着紫金本源的强悍恢复力，还在苦苦支撑。
但又能撑多久？
一剑斩碎一个云雾状的能量体，风妄感到手臂发麻。紫金本源消耗太大了，连恢复都开始变慢。
“风妄……”通讯玉符里传来雨晴虚弱的声音。她醒了。
“雨晴！你怎么样？”风妄急问。
“我……没事……”雨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门扉……还有最后……一招……”
“什么？”
“完全……打开门扉……连接……所有世界……”雨晴艰难地说，“用门扉本身……作为武器……引爆所有连接……”
风妄瞳孔骤缩：“那你会……”
“我会死……”雨晴坦然承认，“但至少……能带走……大部分敌人……”
“不行！”风妄吼道，“绝对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雨晴说，“否则……大家都得死……”
风妄沉默了。
他看着战场，看着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战士，看着下方京城里那些无助的百姓……
也许雨晴说得对。
也许，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但……
“风盟主！快做决定！”公孙度嘶吼，“我们快撑不住了！”
风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雨晴，”他轻声说，“等我。”
“什么？”
“等我到你身边。”风妄说，“要死，我们一起死。”
他转身，杀出一条血路，冲向天工院。
沿途，不断有战士为他挡下攻击。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支持。
风妄知道，他们也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或许能拯救世界，但必然牺牲他们的结果。
冲到天工院入口时，风妄已经浑身是伤。但他不管不顾，直接冲进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里，雨晴靠在一台仪器旁，脸色苍白得吓人。几个研究员正在给她输入源力，但效果甚微。
看到风妄，雨晴露出一丝微笑：“你来了……”
“我来了。”风妄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所以，别想一个人逞英雄。”
“可是……”
“没有可是。”风妄打断她，“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你选哪个？”
雨晴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傻子……”
“彼此彼此。”风妄笑了。
他看向那些研究员：“你们先出去。告诉外面的人……准备迎接冲击。”
研究员们对视一眼，默默离开。
实验室里只剩下风妄和雨晴两人。
“你真的决定了？”雨晴轻声问。
“决定了。”风妄点头，“但在此之前，我想试试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风妄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晶体——那是西北天外来客的核心碎片，经过三年研究，已经被“驯服”了。
“用它，”风妄说，“引爆这块碎片，释放出里面所有的能量。应该……能炸掉大部分裂痕。”
“但那会耗尽你所有的紫金本源，”雨晴担忧地说，“而且，你不一定能活下来。”
“至少比完全打开门扉的代价小。”风妄微笑，“而且，万一我活下来了呢？”
雨晴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点头：“好。我帮你。”
她挣扎着坐起，双手结印。门扉虚影在她身后浮现，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还在。
风妄将黑色晶体握在掌心，开始注入紫金本源。
随着本源的注入，晶体开始发光。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光芒越来越盛，晶体也开始膨胀、变形。
“还不够……”风妄咬牙，继续注入。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颤抖。紫金本源是他的生命根基，这样消耗，等于在燃烧生命。
“风妄……”雨晴心疼地看着他。
“没事……”风妄挤出一丝笑容，“还撑得住……”
晶体膨胀到拳头大小，表面的紫黑色光芒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实验室里的仪器开始报警，能量波动太强了。
“就是现在！”风妄大喝，“雨晴，送我上去！”
雨晴点头，门扉虚影射出一道银白光芒，包裹住风妄。下一刻，风妄消失在实验室中，出现在京城上空。
他悬浮在最高处，手中的紫黑色晶体如同一颗小太阳。
下方的战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那是……风盟主？”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好强的能量波动……”
风妄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晶体抛向天空。
“以我之名……爆！”
紫黑色晶体在空中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晶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黑暗所过之处，虚空裂痕被抹平，天外来客被吞噬，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那景象，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天空中擦掉了一幅画。
擦掉了裂痕，擦掉了敌人，也擦掉了……希望。
因为风妄看到，在黑暗扩散的同时，那些天外来客并没有惊慌逃窜，反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仿佛，它们在等这一刻。
黑暗继续扩散，很快就覆盖了半个天空。然后……停住了。
不是自然停止，而是被挡住了。
虚空中，一个更加巨大的裂痕缓缓打开。裂痕后面，不是黑暗，也不是怪物，而是……一片星空。
璀璨、浩瀚、美丽的星空。
但在这片星空中，有一个东西，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栗。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占据了整个星空。
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有无数星辰在生灭。它缓缓转动，目光扫过这个世界。
然后，一个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找到了……”
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一种超越理解的威严。
“这个世界的‘钥匙’……”
目光锁定了京城，锁定了天工院，锁定了……雨晴。
“终于……找到了……”
话音刚落，那只眼睛开始移动。不，不是眼睛在移动，是整片星空在移动。它在穿过裂痕，降临这个世界！
“不……”风妄喃喃道。
他明白了。
刚才那些天外来客，只是探路的小卒。真正的敌人，是这只眼睛的主人——一个能够掌控星空、跨越虚空的恐怖存在。
而它来的目的，是雨晴。
是“钥匙”。
风妄想要阻止，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束缚，而是……在那只眼睛的目光下，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人类也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
下方，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那些残存的天外来客，也都匍匐在地，像是在朝拜。
眼睛完全穿过了裂痕。
它……降临了。
不是实体，而是一个巨大的虚影。但即使是虚影，也遮蔽了整个天空。
金色眼睛缓缓下移，看向天工院的方向。
“钥匙……跟我走……”
雨晴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实验室中托起，向空中飞去。
“雨晴——！”风妄嘶吼，想要冲过去，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他根本靠近不了。
雨晴飞到半空，停在那只眼睛前方。她看着那只眼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哀。
“你终于来了……”她轻声说。
“你……知道我会来？”眼睛的主人似乎有些意外。
“知道，”雨晴点头，“从成为‘新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门扉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的坐标。而钥匙，就是信标。”
“你很聪明，”眼睛的主人赞许，“那么，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跟我走，我可以放过这个世界。”
“真的吗？”雨晴问。
“我以星海之主的名义发誓，”眼睛的主人说，“只要你跟我走，这个世界将得到我的庇护，永远不会被其他存在侵扰。”
星海之主……
这个名字，让风妄心中一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明？
雨晴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充满了决绝。
“我拒绝。”
眼睛的主人沉默了。
片刻后，它说：“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如果不跟我走，这个世界会被毁灭。”
“因为，”雨晴看向风妄，眼中满是温柔，“这里……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有我想守护的一切。”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信不过你。一个能够跨越虚空、吞噬世界的存在，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牺牲，就放过一个世界？”
眼睛的主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会放过这个世界。但你的拒绝，让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我要……带走所有人。”眼睛的主人平静地说，“用这个世界，作为我的新‘花园’。而你，将成为花园的‘园丁’。”
话音落下，金色眼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笼罩了整个世界。
风妄感到意识在模糊，身体在消散。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他看向雨晴，看到雨晴也在消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舍和爱意。
“对不起……”雨晴用口型说。
“我也……”风妄想说“我也爱你”，但话没说完，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光芒继续扩散。
京城、临安、北境、西凉、南疆……
整个中原，整个大陆，整个世界……
都被光芒笼罩。
然后，光芒开始收缩。
随着光芒收缩，这个世界也在缩小。山峦崩塌，海洋干涸，生灵湮灭……
一切，都在归于虚无。
最终，光芒收缩到一点。
那一点，落在金色眼睛的瞳孔中。
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虚空中，只留下一片死寂。
这个世界，消失了。
被一个名为“星海之主”的存在，整个带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在某个遥远的星空中，一只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中，有一个微小的光点。
光点里，隐约能看到山川河流，城池村庄，还有……无数渺小如尘埃的生灵。
“新的花园……”星海之主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虽然小了点，但……够用了。”
眼睛闭合，隐入黑暗。
只留下无尽的星空，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就像，一切……都只是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