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司家老宅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司墨寒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走了下来,衣摆还带着清晨的微凉气息,昨夜残留的酒意早已被冷风吹散,只剩下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
老管家福伯早已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熟稔:“大少爷,您回来了。”
司墨寒的脚步顿了顿,喉结滚动,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的话,他抬步朝着老宅里走去。玄关处,司家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老夫人捏着一串佛珠,眼皮微抬,又缓缓垂下;司父司正庭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却没有翻动的迹象;司母柳曼云站在一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们都知道他去了哪里,也知道他去做什么。无非是和那个叫吴涵曦的女人,做最后的了断。
司墨寒心里清楚,那5000万,足够一个普通人安稳过完一辈子。他给了她能给的所有,除了名分,除了那份不属于她的豪门入场券。
“爷爷,奶奶,爸,妈。”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老爷子“嗯”了一声,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敲,没再多问;老夫人叹了口气,念了句“回来就好”;司父放下报纸,沉声道:“后天的宴会,准备妥当了。”
“知道。”司墨寒应着,没再停留,转身朝着二楼自己的卧室走去。
楼梯转角,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楼下的花园里,他的二弟司慕巡正倚着栏杆,和身边的女子说笑。阳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看着格外登对。
那女子,正是美国纽约牧羊家族的大小姐,牧羊清漪。
牧羊清漪和司墨寒同岁,一袭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笑容明媚。她是牧羊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未来,整个横跨金融、科技、医药等多个领域的牧羊家族,都会落在她的手里。这是真正的顶级豪门,比起帝都的这些世家,底蕴只深不浅。
司慕巡眉眼含笑,低头听着牧羊清漪说话,偶尔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那样子,是司墨寒从未有过的放松与温柔。
司墨寒的目光暗了暗,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太清楚这场宴会意味着什么了。
司家二少归国宴,名义上是为了迎接司慕巡学成归来,实则是司家向整个帝都乃至海外势力,展示实力的舞台。来的,都是京城、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是能左右一方经济命脉的家族。
而他这个司家大少爷,注定要在这场宴会上,挑选一位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定下婚约。这是家族的使命,是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的责任,容不得半点反抗。
他收回目光,推开卧室的门,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欢声笑语。
卧室很大,装修得简约而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张泛黄的高中毕业照。
司墨寒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一个身影。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笑容甜美,眉眼间满是温文尔雅的气质。那是温家大小姐,温阮。
今年二十一岁的温阮,也会出现在后天的宴会上。
温家也是帝都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和司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司墨寒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高三那年。
那年,他和温阮是同桌。她是班里的学霸,性格温柔,总是在他上课犯困的时候,轻轻戳他的胳膊肘,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他会在她被难题困住的时候,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推到她的面前。
那段日子,是他在步步为营的豪门生活里,难得的轻松时光。两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滋生,深厚而纯粹。
可大学开学后,温阮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任何消息。
他找遍了所有的老同学打探,得到的都是一句“不知道”。有人说,温家送她出国留学了;有人说,她生了一场大病,在家休养;还有人说,温家为了联姻,把她送到了别的城市。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通讯录里那个再也打不通的号码,怔怔出神。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个让他念念难忘的温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对着难题皱眉的小姑娘了。
如今的温阮,早已进入温氏集团,坐上了总裁的位置,手握实权。更重要的是,她还和林家六少爷苏少清,合伙开了一家公司——亚深集团。
那是帝都最神秘的存在。
三年前,亚深集团以17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成立,短短三年时间,迅速崛起,分公司遍布全国,涉及金融、科技、投资等多个领域。想和亚深集团合作的人,挤破了头,却连大门都摸不到。
没人知道亚深集团的幕后老板是谁,只知道有两位掌权人。一位常年隐居幕后,布局全局,从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另一位,则是偶尔露面的温家大小姐温阮。
外界只当温阮是亚深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却不知道,那个隐居幕后的人,正是苏少清。
这家公司,是苏少清和温阮当年上学时,一拍即合定下的合作。苏少清占股60%,温阮占股40%。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将亚深集团打造成了无人敢小觑的商业帝国。
温家并非只有温阮一个孩子,她还有个年仅十六岁的弟弟。可温家老爷子早就放话,温氏集团的继承人,非温阮莫属。至于那个小少爷,自小就对家业不感兴趣,一心扑在科研上,立志要成为科研界的顶尖人才。
这些事,司墨寒一无所知。
他看着照片上温阮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怅惘。后天的宴会上,他若是真的要挑选一位世家小姐,温阮,会不会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年的那份纯粹,早已被豪门的利益纠葛,磨得面目全非。
就在司墨寒对着照片陷入恍惚的时候,云栖庄园隔壁的私人庄园里,苏少清已经和朋友们打过招呼,径直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专用书房。
书房的装修,和他的人一样,冷硬而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书籍,大多是财经、法律、军事相关的内容,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外文技术手册。
苏少清走到书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却不失干练的女声:“清爷。”
是温阮。
苏少清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依旧是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后天司家的宴会,你真的要去?”
“嗯。”温阮的声音带着笑意,“司家的宴会,可是难得的机会。正好,亚深集团最近有个项目,想和司家谈一谈。”
苏少清的眉峰微蹙:“记住,别捅出篓子。司墨寒那个人,看着沉稳,实则心思很重。还有,牧羊家族的人也会去,牧羊清漪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放心。”温阮的声音笃定,“我有分寸。倒是你,清爷,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司墨寒知道,当年和他同桌的温阮,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了?”
苏少清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时机未到。”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加密电话扔在桌上。
书房门外,林涵笔直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
他是苏少清的首席特助,也是从小就被苏少清的爷爷林建国秘密派来保护她的人。从五岁那年起,他就跟在苏少清身边,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他看着苏少清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长成如今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清爷。他知道苏少清所有的秘密,包括她是女儿身的事实,包括她手里的那些底牌,包括她和温阮联手打造的亚深集团。
林涵的目光落在书房的门板上,眼底满是敬畏。
他知道,书房里的那个人,正在布一盘大棋。
司家的这场归国宴,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个棋子。
五大豪门改五大财阀的计划,亚深集团的扩张布局,牧羊家族的入局,司墨寒的婚约……所有的一切,都在苏少清的算计之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房的地板上,却驱散不了那股沉沉的寒意。
苏少清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司家老宅的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司墨寒,温阮,牧羊清漪……
后天的宴会上,好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会是那个坐在棋盘前,看着所有人,按照她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的执棋者。
林涵站在门外,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知道,清爷又在算计着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逃出清爷的手掌心。
包括,那个还在对着高中毕业照,怀念着过往的司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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