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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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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识修仙界

一、辞别渝州路,江畔逢蜀山

离开渝州城那日,晨曦微露,薄雾如纱。

唐坤亲自送到城外十里亭,亭边杨柳依依,晨露沾湿石阶,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微光。这位执掌唐家堡数十年的老人站在亭中,身姿挺拔如松,但鬓角白发在晨光中愈发显眼,眼角深深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他朝我们郑重拱手,神色诚恳,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不舍:“二位此去游历,不知何时再回渝州?若有需要,随时传讯,唐家堡必倾力相助。”

“唐堡主客气。”李莲花还礼,动作从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我们此去沿江而下,一路行医,或许一两年,或许三五年。江湖路远,山高水长,有缘自会再见。唐家堡若遇难处,也请传讯,我们若能赶到,必不推辞。”

唐雪见站在爷爷身后,眼圈微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绣着药草纹样的荷包。那荷包是淡青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株栩栩如生的灵芝,针脚虽有些歪斜,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她上前一步,将荷包塞到我手里,声音有些哽咽:“白姐姐,这是我昨晚绣的,绣到半夜呢!里面装了些驱虫安神的药草——艾叶、菖蒲、丁香、薄荷,还有一点点冰片,你们带着路上用……一定要回来啊!我还没跟白姐姐学完金针之术呢!你说要教我三十六种针法的,才教了十二种……”

我接过荷包,入手温润,药草的清香透过布料散发出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心里软软的。笑着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本手抄的《针灸基础要诀》递给她。书是用上好的宣纸装订的,封面是靛蓝色,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书名,内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针法图解、穴位详解,还配了不少我手绘的经脉图。

“会的。”我柔声道,将书放到她手中,“雪见,你天资聪颖,只要肯用心,医术定能大成。这本书记载了三十六种基础针法和一百零八处常用穴位,你先研习。唐家堡的毒术博大精深,若能去芜存菁,融入医道,取其药理精华,弃其害人手段,亦是造福苍生。记住,医者手中无善恶,善恶在于用医之人。”

唐雪见接过书,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重重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学!白姐姐,李大哥,你们保重!”

马车已备好——是唐坤硬塞给我们的,说游医总不能总靠两条腿走路。车不大,但造得结实精巧,车厢以楠木打造,涂着防水清漆,散发出淡淡的木香。窗棂雕着简单的竹叶纹样,帘子是细竹编的,透光透气。拉车的马是两匹枣红色良驹,毛色油亮,四肢修长,肌肉匀称,眼如铜铃,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好马。车上除了我们的行李药箱,还堆满了唐坤准备的干粮、药材、盘缠——干粮是耐放的肉脯、米饼、咸菜;药材是上好的人参、灵芝、黄芪等补气药材,都用油纸仔细包好;盘缠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十个,整整齐齐码在木匣里,还有散碎银子若干。最珍贵的,是几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唐家毒经抄本。

“这些典籍,白神医路上可以参详。”唐坤说这话时神色坦然,并无避讳,甚至带着几分托付的郑重,“唐家毒术虽名声不佳,但其中药理、医理、病理亦有可取之处。先祖创制毒术,初衷本是为克制恶疾、抵御外敌,只是后来……走了岔路,被某些不肖子孙用来争权夺利、害人害己。相信在白神医手中,能化毒为医,救人而非害人。这些抄本记载的都是基础理论,不涉及具体害人毒方,请白神医放心研习。”

这份信任,倒是难得。我接过典籍,能感受到纸卷的重量——不只是物理的重量,更是责任的分量。郑重道谢:“堡主高义,白芷铭记。医毒同源,本是一体两面,我会慎重研习,不负堡主所托。”

马车缓缓驶上官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李莲花驾车,我坐在车辕另一侧,回头看时,十里亭的身影在晨雾中渐远,亭中众人的轮廓模糊,最终消失在薄雾和杨柳的绿荫中。只有唐雪见踮着脚挥手的剪影,在晨曦中定格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舍不得?”李莲花侧头看我,晨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有点。”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道路,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稻田,稻穗沉甸甸的,农人已经开始一天的劳作,“唐雪见那丫头,性子虽急,但心地纯善,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唐坤……也算是个明理之人,能放下门户之见,将毒经交给外人研习,这份胸襟不简单。唐家堡经历了这一劫,若能整顿门风,走上正途,倒也是件好事。”

“江湖路长,有聚有散。”他抖了抖缰绳,马儿加快了些脚步,车轮声更加清脆,“何况我们还会回来的。按你所知的那个‘话本’,渝州城是故事开始的地方,主角景天、唐雪见都在这儿。我们既然决定要暗中护道,迟早要回来。只是下次回来时,恐怕已是物是人非——唐雪见会长大,景天会从当铺伙计成长为救世英雄,而我们的身份……或许也该换一换了。”

这话不假。虽然我们改变了毒人事件的走向,但仙剑三的主线剧情——景天与唐雪见的相遇、五灵珠的寻找、邪剑仙的危机——这些大事件恐怕还是会以某种形式发生。我们既在此界,便不能袖手旁观。只是如何介入,介入多深,还需谨慎。毕竟我们是外来者,过度干涉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数。

马车沿长江东行,走得不快不慢。李莲花驾车技术娴熟,总能避开路上的坑洼,让车子行驶得平稳舒适;我则坐在车中,翻阅那几卷唐家毒经。车厢内光线充足,清风从竹帘缝隙透入,带着田野的清香。

不得不说,唐家先祖在毒术上的造诣确实精深,许多用毒思路匪夷所思,却又暗合医理。比如第一卷《百毒相生篇》,记载了数百种毒物相互催化、转化的规律,若反向运用,便是解毒的妙法。其中有一段论述:“毒者,偏性之极也。草木金石,皆有其性,过则为毒。然毒之极致,亦可生变,相激相克,化害为利。譬如砒霜剧毒,然微量可治疟疾;水银大毒,然外用可治恶疮。故毒非恶,用毒者善恶也。”这段话深得我心,与我在飞升大陆学医时的感悟不谋而合。

第二卷《草木毒性考》,详细分析了上千种植物的毒性成分、作用机理、解毒之法,简直是本毒理学的百科全书。每一种植物都配有精细的插图,标注了根、茎、叶、花、果各部分的毒性差异,还记载了生长环境、采集时节、炮制方法对毒性的影响。其中不少植物是飞升大陆没有的,或是变异品种,让我大开眼界。

第三卷《虫蛊秘录》,则记录了各种毒虫、蛊虫的培育、控制、运用之法。这部分内容阴毒诡异,我看得眉头紧皱。但其中关于蛊虫与宿主关系的论述,却对我理解唐家堡毒人事件中的血蛊有帮助:“蛊者,虫之灵也。以精血饲之,以怨念养之,可通人性,可控生死。然蛊主与蛊,实为共生,一损俱损。若以邪术强控,反噬必重。”这解释了为什么唐安和霹雳堂罗烈会被瞬间灭口——他们体内的子蛊与蛊母相连,蛊母一死,子蛊反噬,瞬间抽干宿主精血。

看得入神时,马车忽然停下。

“前面有茶摊,歇歇脚。”李莲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看了一上午书,眼睛该累了。”

我掀开车帘,见路旁有间简陋的茅草茶棚,三四张桌子,几个过路客商正在喝茶吃饼。茶棚边有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凉。树下拴着几匹马,正在低头吃草。将毒经收好,下车活动筋骨。坐了一上午,确实腰背酸麻。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风霜,皱纹如刀刻,但笑容热情,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要了两碗茶、几个烧饼,坐在树荫下的桌子旁慢慢吃。茶是粗茶,有股涩味,但解渴;烧饼是现烤的,外酥里软,夹着芝麻和葱花,香气扑鼻。

邻桌是几个贩丝绸的商人,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瓜皮帽,正高声谈论生意经。其中一个胖商人满面红光,唾沫横飞:“这批苏绣,运到京城至少能翻三倍!老张,听我的,咱们合伙,包一条船,直接走水路到金陵……”

正说着,胖商人忽然压低声音,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生意的事等会儿说。你们听说了吗?江州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同伴问,是个瘦高个,眼睛滴溜溜转。

“闹水妖!”胖商人神色紧张,声音压得更低,“半个月,淹死七个人了!尸体捞上来时,都成了干尸,血被吸干了!官府请了和尚道士做法,屁用没有!听说已经上报蜀山了,就等仙长们来除妖!”

水妖食人?我心中一动,看向李莲花。他正慢条斯理地喝茶,闻言微微点头,示意继续听。手中的茶碗端得稳当,热气袅袅。

“真的假的?”另一人怀疑,是个山羊胡老者,“别是江匪杀人,装神弄鬼吧?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没见过,哪来那么多妖怪!”

“千真万确!”胖商人拍桌子,茶碗都跳了一下,“我表兄在江州府衙当差,亲眼见的!那尸体……啧啧,吓得他三天没吃下饭!而且不止江州,听说下游几个县也出了类似的事,都是夜里失踪,第二天在江边发现干尸……邪门得很!所以我才劝你们走水路要小心,最好白天行船,晚上靠岸,千万别贪夜路!”

商人们唏嘘一阵,话题又转到别处。我们吃完茶饼,付了钱——三文钱一碗茶,两文钱一个烧饼,便宜实在。继续上路。

马车上,我沉吟道:“水妖食人,吸干精血……这手法听着不像普通水妖,倒像是修炼邪术的妖物,或者……”

“或者与魔界有关。”李莲花接话,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唐家堡那个紫衣妖女说过,要用活人炼‘血魂珠’。若她在其他地方也有类似布局,不奇怪。江州地处长江要冲,人口稠密,若是设下聚阴养尸阵,以活人精血养蛊炼珠,确实是个好地方。”

“我们要去江州看看吗?”

“顺路。”李莲花道,抖了抖缰绳,马儿加快脚步,“反正我们也要沿江东行。若真遇上,能救则救。而且……蜀山既然已经介入,或许能遇到蜀山弟子,正好打听打听修仙界的情况。我们对此界修仙体系了解太少,需要补课。”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已出渝州地界,进入江州境内。沿途经过不少城镇村庄,我们照例停下来义诊,治病救人,收集情报。越往东走,关于“水妖食人”的传言越多,越详细,也越骇人。有说水妖青面獠牙,能掀起巨浪吞没船只的;有说水妖化作美貌女子,引诱船夫下水,然后吸干精血的;还有说江底出现了巨大的漩涡,吞噬一切过往船只……流言蜚语,真假难辨,但江州百姓的恐慌是实实在在的。

江州比渝州更繁华,地处长江与支流交汇处,水路发达,码头樯帆如林,商船往来不绝。站在城外高坡上望去,长江如一条玉带蜿蜒东去,江面上百舸争流,白帆点点,蔚为壮观。城内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口音也混杂着各地的腔调——有本地软糯的吴语,有北方硬朗的官话,还有西南的川音,好不热闹。

我们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叫“清水镇”的小镇住下。镇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因靠近官道,有些客栈商铺。我们挑了家干净的“平安客栈”住下——客栈两层楼,木结构,收拾得整洁,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姓周,听说我们是游医,很是热情,房钱都给了优惠。

照例在镇口老槐树下摆摊义诊。消息传开,附近村子的病人都赶来看诊。清水镇虽然小,但周围散落着七八个村落,加起来也有上千人。来看病的多是穷苦百姓,得的也多是常见病——风寒湿热、劳损跌打、妇人小儿杂症。我一一诊治,开些便宜有效的方子;李莲花则帮忙抓药、记账、维持秩序。他还用竹篾编了几个号牌,让病人按顺序就诊,秩序井然。

第二日午后,我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施针治腿疾——她常年在水田劳作,得了严重的风湿,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走路都困难。我让她躺在临时搭的竹床上,露出膝盖,先用艾灸温通经络,再以金针刺“足三里”“阳陵泉”“梁丘”“血海”等穴位,针尾微微颤动,引导气血运行。

刚下完针,忽听人群中传来惊呼。

“快看!天上!”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光划过天际,速度极快,如流星赶月,拖出长长的光尾。青光中隐约是个人形,衣袂飘飘,背负长剑,正是蜀山弟子的标准装束——蓝白道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御剑而行时衣袂翻飞,如仙人临凡。

“是蜀山仙长!”有见过世面的老人激动道,声音发颤,“我见过!去年江州闹水妖,就是蜀山仙长来除的妖!御剑飞行,来去如风!一剑斩妖,江水都分开了!”

“真是仙长啊……”

“求仙长保佑……”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跪地叩拜,有的双手合十祈祷,却没人敢上前打扰——修仙者在凡人眼中,终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敬畏多于亲近。那道青光在镇外三里处的山头落下,光芒隐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我收回目光,继续施针。倒是李莲花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座山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一种故地重游的感慨,又像是触景生情的回忆。在莲花楼世界,他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剑客,曾御剑飞行,也曾受人仰望。如今换了天地,换了身份,但骨子里那份剑客的骄傲和对剑道的追求,从未改变。

傍晚收摊时,天色已暗。西边天空残留一抹橘红晚霞,东边已经升起几颗早星。我们正在收拾药箱桌椅,将用过的金针消毒收好,将笔墨纸砚装箱,镇外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踏着暮色而来,步履沉稳,落地无声。他一身蓝白道袍纤尘不染,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是深褐色的,刻着云纹,剑穗是青色的丝绦,在晚风中轻扬。面容清俊,眉如剑,目如星,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宇间正气凛然,只是神情有些疲惫,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多日未好好休息了。他径直走到我们摊位前,拱手道,声音清朗,礼节周到:“二位可是游医白大夫、李公子?”

“正是。”李莲花起身,拱手还礼,动作从容不迫,“道长是……”

“蜀山弟子,常胤。”年轻人报上姓名,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但语气依然沉稳,“奉师门之命,追查一桩妖魔作乱之事,途经此地,听闻有游医术高超,特来拜访。”

常胤。这名字我听过——仙剑三里,徐长卿的师兄,蜀山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正直沉稳,后来成为蜀山长老之一。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而且看样子,他追查的正是水妖食人之事。

“常道长请坐。”我示意他坐下,让李莲花倒了杯茶——是客栈准备的粗茶,但用干净的瓷碗盛着,热气腾腾,“不知道长所说的妖魔作乱,是何事?若是水妖食人之事,我们沿途也有所耳闻。”

常胤没坐,只接过茶盏道了声谢,便道:“正是此事。涉及修仙界,不便与凡人细说。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贫道观二位气度不凡,尤其这位白大夫,身上似有功德金光缭绕,温润祥和,不知师承何处?这功德金光,非大善大德、救死扶伤者不能凝聚,且需特殊功法引导方能显化。白大夫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实在罕见。”

我心头一跳。功德金光是我炼化射雕世界功德后自然显化的,寻常凡人看不见,但修仙者若修为足够、且修炼的是正道功法,对功德之力会有感应。只是没想到常胤这般年轻,竟有如此眼力——看来蜀山功法确实不凡,对正气、功德有特殊的感应能力。

“家师出自药王谷。”我照旧用这个借口,语气谦虚,“至于功德金光……或许是行医救人多了,积攒了些福报。道长好眼力,竟能看出功德金光。药王谷确有引导功德、化功为法的秘术,只是我学艺不精,只略通皮毛。”

“药王谷?”常胤眼中闪过讶色,随即化为敬意,甚至有些激动,“可是那位‘一针活死人,一药肉白骨’的药王前辈传承?难怪……贫道在渝州时听唐堡主提及,白大夫曾救活数名被尸妖所伤的百姓,连唐家堡那几位中了奇毒、命悬一线的弟子,也是白大夫出手才转危为安。医术通神,功德加身,原来是药王谷传人,失敬失敬!药王谷已有百年未现世,没想到今日能得见传人,实乃幸事!”

消息传得真快。不过唐坤既然联络了蜀山,提到我们也正常。而且常胤的态度,让我更加确信“药王谷”在此界的地位崇高——连蜀山弟子都如此尊敬。

“道长过奖。”我转移话题,神色认真起来,“道长方才说追查妖魔作乱,不知可需我们帮忙?治病救人不敢说,但若是与毒、蛊、邪术相关,或许能尽些绵力。药王谷虽以医道闻名,但对毒理、蛊术、邪术亦有研究——毕竟医毒同源,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常胤犹豫片刻,终于道:“实不相瞒,贫道追查的正是江州‘水妖食人’案。江州下游三个村子,半月内已有七人失踪,尸体在江边被发现时,皆被吸干精血,只剩皮包骨头。当地官府请了道士和尚做法,毫无作用,这才上报蜀山。贫道奉命下山调查,已在江州查了三日,发现些端倪,但尚未找到妖物巢穴。今日路过此地,感应到功德气息,便过来看看。既然白大夫是药王谷传人,不知可否随贫道走一趟江州府衙?尸体还在停尸房,或许能从尸体上看出些端倪——毕竟,药王谷对各类毒物、邪术的了解,远胜寻常医者。若能找到线索,早日除妖,也能救更多无辜百姓。”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李莲花微微点头,眼中写着“可去”二字。

“义不容辞。”我道,“何时动身?”

“即刻。”常胤道,语气坚决,“妖物害人,刻不容缓。每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多一人遇害。贫道已备好马车,就在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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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停尸房验尸,江底探妖踪

江州府衙的停尸房设在衙门最西侧,单独一座青砖小院,院墙高耸,门是厚重的铁门,上了锁,还贴了张褪色的黄符——是普通的驱邪符,但显然没什么效果,因为院子里弥漫的阴气和尸臭味浓得化不开。

院中种着几棵柏树,在夜色中如鬼影般摇曳,枝叶间传来乌鸦的啼叫,凄厉瘆人。即使常胤已经提前让人点了驱邪的檀香,也压不住那股浓重的尸臭味和防腐药水的混合气味——那是石灰、樟脑、硫磺混合的味道,刺鼻难闻。

七具尸体并排摆放在青石台上,盖着白布。石台是用整块青石雕琢而成,表面刻着简单的镇尸符文,但符文已经黯淡无光,显然力量耗尽。常胤示意看守的衙役退下,亲自掀开白布。饶是我行医多年,见惯生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涌。

确实是皮包骨头——皮肤干瘪发黑,紧紧贴在骨架上,几乎能看到骨骼的轮廓,像是一层晒干的牛皮裹着骷髅。眼窝深陷成黑洞,嘴巴大张,露出森森白齿,牙齿缝隙里塞着黑色的泥沙,仿佛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更诡异的是,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贯穿前后,洞边缘整齐光滑,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穿透,但伤口处无血无肉,只有焦黑的痕迹,仿佛被高温灼烧过,又像是被极寒冻结过——那是种矛盾的感觉,看起来像烧焦,触摸却冰冷刺骨。

“不是寻常利器所伤。”我戴上特制手套——冰蚕丝织成,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百毒不沾,是飞升大陆的宝物。蹲下身细看最近的一具尸体——是个三十多岁的渔夫,手掌粗大,指节变形,指甲缝里还有泥沙和水草,显然生前是做体力活的。我翻看他的手掌,又检查口鼻,“伤口边缘有烧灼碳化痕迹,但触摸又是冰冷的,没有火烧后的余温。倒像是……被极阴寒的力量瞬间冻结了血肉,然后某种东西从伤口钻入,吸干了所有精血。而且死者几乎没反抗——手上没有抓握挣扎的痕迹,指甲里除了泥沙,没有皮屑或衣物纤维,说明死前没有与凶手搏斗。”

常胤点头,面色凝重,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贫道也如此认为。而且这些死者皆是无故失踪——或夜半起夜未归,或清晨出门打渔未回,或傍晚收工路上消失。被发现时都在江边浅滩,身上衣物完好,钱财未失,不像是劫财害命。更奇怪的是,七人失踪地点分散在三十里江段,时间也相隔数日,不像是同一只妖物短时间内连续作案。”

“除非这妖物移动速度极快,或者……”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止一只妖物。”

常胤一怔,转头看向李莲花:“李公子的意思是……”

“或许是个团伙。”李莲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江州城外的方向——那里是长江,在月光下如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东去,“或者,有某种方法能让妖物在江中快速移动——比如地下暗河、水脉通道之类。我曾听闻,有些水妖能借水遁之术,瞬息千里。若真是如此,那这妖物的修为恐怕不低,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期。”

金丹期水妖……那确实不是常胤一个人能对付的。常胤的修为,从气息判断,大约是筑基中期,在蜀山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但面对金丹期妖物,还是有差距的。

我继续检查尸体。翻开眼皮,眼珠干瘪如葡萄干;撬开口腔,舌根发黑,牙齿有轻微腐蚀的痕迹;又以金针刺入“膻中”“气海”“关元”几处穴位探查——针尖传来的触感干涩滞碍,经脉干涸如枯井,五脏萎缩如核桃,骨髓枯竭如败絮,确实是精血被彻底抽干的表现,而且抽得非常干净,连一丝生机都没留下。

“死者几乎没反抗。”我站起身,脱下手套,用随身带的药水清洗双手,“要么是被瞬间制服——以绝对的实力差距,让死者来不及反抗;要么是……被迷惑了神智,自愿被吸血。若是后者,那这妖物恐怕已修炼出魅惑之术,能迷惑人心,更麻烦了。”

常胤脸色更加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剑柄:“若是金丹期水妖,又精通魅惑之术……那确实棘手。贫道需向师门求援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蜀山近日事务繁多,几位长老都在闭关,掌门要镇守锁妖塔,能派出的高手有限。”常胤苦笑,“恐怕要等上几日。而这几日,不知又有多少人会遇害。”

“可否检查一下江水?”李莲花忽然问,转过身来,烛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常胤一愣:“李公子的意思是……”

“若真是水妖作祟,江水或许会有异样。”李莲花走到石台边,目光扫过那些干尸,“而且连续七人遇害,地点都在江边,那妖物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附近江底。与其在岸上猜测,不如下水一探。若能找到巢穴,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甚至直接找到妖物。”

常胤思索片刻,眼中闪过决断:“有理。只是贫道虽会御剑,却不善水性,若要下水探查,需准备避水符、闭气丹,还需布置阵法防止妖物逃窜……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准备妥当。而且江中情况复杂,水压巨大,水温低寒,还有未知妖物潜伏,危险重重。贫道不能让二位冒险……”

“不必那么麻烦。”李莲花微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早年学过些闭气功夫,可以下水一探。道长在岸上接应即可。至于危险……若是寻常水妖,还伤不了我。”

常胤眼中闪过讶色——水下三十丈,压力巨大,水温低寒,还有未知妖物潜伏,寻常武者闭气再久也不敢轻易深入。而且李莲花说的是“闭气功夫”,而非“避水法术”,这说明他是以凡人之躯硬抗水压,这需要多强的修为?但他见李莲花神色从容,气息深沉如海,知非常人,便不再多问,只郑重道:“那就有劳李公子了。贫道在岸上布阵接应,若有不测,立刻发信号,贫道必全力相救。这是避水符和传讯符,李公子带上。”

他从怀中取出两张符箓——一张是蓝色的,画着波浪纹样;一张是红色的,画着火焰纹样。李莲花接过,道了声谢。

“多谢道长。”

我们来到江边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江面平静,偶有渔船归航,渔歌隐约,看起来与寻常江河无异。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江边浅滩处的水草有些发黑枯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不是鱼腥,而是类似腐烂水藻混合血腥的味道,若有若无,却让人心底发毛。

李莲花脱下外袍交给我,只着白色中衣,走到江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白衣在江风中微微飘动,有种出尘的飘逸感。他回头朝我点点头,神色平静,眼神坚定,纵身跃入水中——动作轻盈如燕,入水几乎无声,只溅起一小圈涟漪,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逐渐扩散的波纹。

常胤在岸边布下“九宫锁妖阵”,以九张黄色符箓定住八方与中央,符箓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又抽出长剑,凝神戒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江面。我则蹲在江边,将手探入水中,闭上眼,以灵力感知。

江水微凉,水流平缓。起初并无异样,只能感知到鱼虾游动、水草摇曳、泥沙沉淀——那是长江千万年来形成的自然韵律。但当我将灵力往江底深处探去时,忽然感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那气息蛰伏在江心某处,冰冷、邪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怨念,就像黑暗中潜伏的毒蛇,虽然静止不动,却散发着致命的威胁。而且那股气息周围,还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像是聚阴阵之类的邪阵,正在缓慢地吸收江中的阴气和死气。

“有东西。”我睁开眼,低声道,声音在江风中几乎听不见,“在江心深处,水下至少三十丈,阴气极重,周围还有……阵法波动。不止一处,至少三个阵眼,呈三角形排列,似乎在凝聚什么。”

常胤神色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三十丈……寻常水妖不会有这么深的巢穴。除非是修炼百年以上、已有筑基期修为的水尸妖,或者……是被人为豢养的妖物。白大夫说的阵法波动,可能是聚阴阵、养尸阵之类的邪阵。若真是如此,那这水妖背后,恐怕有人操控。”

话音未落,江面忽然剧烈翻涌!

原本平静的江水毫无征兆地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水花四溅,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红光。浪头中,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直扑岸边!那黑影速度极快,如箭离弦,带起腥风扑面,水珠如雨洒落!

“小心!”常胤拔剑出鞘,一步踏前挡在我身前,剑尖指地,真气鼓荡,蓝白道袍无风自动。

那黑影眨眼已到面前。借着夕阳余晖,我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人形,但全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片,在光线下泛着幽暗光泽,像是鱼鳞,又像是蛇鳞,排列紧密,坚硬如甲。手脚生蹼,指间有薄膜相连,指甲尖长如钩,乌黑发亮。面孔扭曲变形,口鼻凸出似鱼,嘴唇外翻,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口中滴落粘稠的涎液,腥臭扑鼻。双眼赤红如血,充满疯狂与饥饿,瞳孔是竖瞳,像冷血动物。它手中还握着一柄惨白色的骨制鱼叉,叉尖三股,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水尸妖!”常胤厉喝,剑气勃发,剑身泛起淡淡青光,“而且是修炼成精、已有灵智的水尸妖,至少筑基中期修为!难怪能掀起这般风浪!”

水尸妖发出刺耳尖啸,声音如铁片刮擦,听得人牙酸,耳膜刺痛。它鱼叉横扫,带起一道幽蓝水光,水光中隐约有怨魂虚影挣扎哀嚎,直取常胤咽喉!常胤举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火花四溅,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脸色微白。

“好强的力道!”常胤咬牙,剑诀一变,脚踏七星步,身法灵动,“蜀山剑法——云破月来!”

剑气如虹,化作数道剑光,如云开月现,从不同角度刺向水尸妖。剑光交织成网,封锁了水尸妖所有退路。但水尸妖在水中修炼多年,一身水属性妖力浑厚,又占据地利,身形在水汽中忽隐忽现,如鬼似魅,常胤的剑气虽精妙,一时竟奈何不了它,只能勉强缠斗。而且水尸妖的鳞片坚硬异常,常胤的剑气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白痕,无法破防,更别提造成实质伤害。

我在一旁观察,眉头紧皱。这水尸妖的攻击方式粗暴简单,直来直往,没什么章法,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且身上鳞片坚硬异常,防御极强。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能调用江水之力,四周水汽越来越浓,渐渐形成一片朦胧水雾,遮蔽视线,连常胤的剑招都受到影响,几次险些被鱼叉刺中。这样下去常胤要吃亏。水尸妖在水边战力倍增,而常胤的蜀山剑法更适合开阔地带,此地束手束脚,十成实力只能发挥七成。

我摸出三枚金针,针尖灌注功德金光,正要出手助阵,江面又起变化!

“哗啦——”

一道白衣身影如游鱼般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如蛟龙出水。正是李莲花。他手中还提着一条挣扎不休的黑色怪鱼——那鱼有成人手臂长短,满口细密利齿,鱼鳃处生着几根肉须,须尖有吸盘,最诡异的是,尾巴上竟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正无声嘶吼,眼中满是怨毒。

“妖丹在此。”李莲花将怪鱼丢在地上,动作随意,仿佛丢的是条普通的鱼。那鱼抽搐两下便不动了,身体迅速干瘪收缩,只剩下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内丹滚落出来,散发着腥臭和阴寒妖气,内丹表面还有血色纹路,像是血管,微微跳动。

水尸妖见状,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声音中充满愤怒和痛苦,眼中赤红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它竟不顾常胤的剑招,转身疯狂扑向李莲花,鱼叉直刺心口,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分——显然那怪鱼与它关系密切,可能是它驯养的妖宠,或者……是它的“孩子”。从水尸妖那疯狂的眼神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孽畜敢尔!”常胤趁机一剑刺中水尸妖后心。

剑尖入肉三寸,发出“噗”的闷响,却再也刺不进去——水尸妖的鳞片实在太硬,堪比精铁。但它也被这一剑激怒,反手一爪拍向常胤胸口!爪风凌厉,带着腥臭毒气,爪尖幽蓝,显然也淬了毒!

眼看常胤要受伤,李莲花动了。

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衣上灰尘。但一道无形剑气后发先至,快如闪电,精准命中水尸妖手腕关节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水尸妖的手腕竟被剑气生生击断,骨茬刺破皮肉,黑血喷溅!

水尸妖惨叫暴退,眼中露出惊恐之色,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书生、气息平和的人,比那个蜀山道士更可怕。那一道剑气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股浩然、纯粹、摧枯拉朽的力量,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

“逃!”这是它唯一的念头。

水尸妖转身欲跳回江中,李莲花却已如鬼魅般拦住去路。第二指、第三指、第四指……每一指都点在它身上关节要害处——肩井、肘窝、膝弯、脚踝,不伤性命,只断行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如闲庭信步,指尖剑气吞吐,精准如尺量。不过十息,水尸妖便瘫倒在地,四肢尽断,妖力被封,再也动弹不得,只剩口中发出嗬嗬哀鸣,眼中满是绝望。

常胤目瞪口呆。

他看看神色平静、白衣微湿却纤尘不染的李莲花,又看看地上那已无还手之力、眼中满是恐惧的水尸妖,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李公子……你这剑指功夫……已臻化境。贫道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剑修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以指代剑的功夫……这、这已是‘剑气通玄’的境界了吧?不,恐怕更高……贫道的师尊,蜀山清微掌门,御剑之术出神入化,但论剑指功夫,恐怕也……”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李莲花的剑道修为,恐怕不在蜀山掌门之下!这怎么可能?他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啊!

“早年偶得异人传授,防身之用。”李莲花依旧是那套说辞,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雕虫小技,让道长见笑了。”

常胤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高人往往不愿透露师承来历,这是江湖规矩。他只是深深看了李莲花一眼,将这份震惊和疑惑压在心里,郑重拱手,语气充满敬佩:“多谢李公子相助。否则贫道今日恐怕要栽在这里——这水尸妖修为不弱,又占据地利,单打独斗,贫道未必能胜。李公子举手之间便将其制服,修为深不可测,贫道佩服。”

“道长客气。”李莲花摆手,看向那水尸妖,眼神微冷,“先审问吧。这妖物灵智已开,应该能问出些东西。我下去时,在江底发现了三处聚阴阵,还有十几只未开灵智的小水尸妖,已一并处理了。但这水尸妖修为不弱,背后恐怕还有人指点。”

常胤点头,取出一张“镇妖符”贴在水尸妖额头,符箓金光一闪,封住它残余妖力,又喂了颗“真言丹”——这是蜀山特制丹药,以特殊药材炼制,能让妖物在一定时间内无法说谎,效果霸道。

水尸妖被符箓镇压,又被真言丹控制,瘫在地上,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身体微微颤抖。

“说,为何在此害人?”常胤厉声问,剑尖抵住水尸妖咽喉。

水尸妖嘶声道,声音干涩难听,像破风箱:“修炼……需要精血……人类精血最补……嘻嘻,那些人的味道,真好……吸干他们,我的修为就能涨……再吸几十个,就能化形了……就能离开这该死的江水,去岸上,去吃更多的人……”

“混账!”常胤怒道,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划破鳞片,黑血渗出,“修炼之道万千,你偏要走这邪路,残害生灵!妖物修行,本当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你竟以人为食,天理难容!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孽!”

“等等。”我拦住常胤,蹲下身,仔细感知水尸妖身上的气息。方才战斗时我就察觉,这水尸妖的妖力中,除了水属性的阴寒湿冷,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魔气。虽然被刻意掩饰,混杂在妖气中,但瞒不过我的感知——毕竟在唐家堡接触过那个紫衣妖女,对魔界气息已有些熟悉。而且这魔气的性质,与紫衣妖女身上的很像,同源同宗。

“你受过魔界之人的指点?”我直视水尸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水尸妖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鳞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说,是谁?在何处?”李莲花语气冷了下来,指尖剑气吞吐,寒气逼人,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水尸妖在真言丹作用下无法说谎,又惧怕李莲花的剑气,只能颤声道,声音中充满恐惧:“我说!我说!是一个穿紫衣的女人……蒙着面纱,看不清脸,但眼睛是紫色的……很漂亮,也很可怕……她、她三个月前找到我,说可以助我快速提升修为,只要我按她说的做……”

“做什么?”

“在江中布下‘聚阴养尸阵’,吸引过往船只失事,或者引诱岸边行人落水,然后……然后取落水者的精血。她说,等凑够四十九人,就能炼成‘血魂珠’,到时候分我一颗,助我突破境界,化形成功……”水尸妖声音越来越低,充满绝望,“我、我已经害了七个人,还差四十二个……她、她说过几天会来检查进度……我、我都是被逼的!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灭了我全族……”

紫衣女人。又是她。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想到唐家堡后山那个魔界妖女。看来她在人界的活动,比我们想象的更频繁、范围更广。江州距渝州千里之遥,她竟也在此布局,而且手段类似——都是利用妖物布阵,收集活人精血,炼制邪物。唐家堡是毒人蛊虫,江州是水妖血魂珠,虽然形式不同,但核心都是“以活人精血修炼邪功”。

“那女人现在何处?”常胤追问,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蜀山以斩妖除魔、护卫人界为己任,魔界在人界如此猖獗,四处布局,是蜀山失职。若是让师尊知道,恐怕要大发雷霆。

“不知道……她每次都是突然出现,交代完事情就走,从不说下次何时来……”水尸妖哭嚎,眼泪混着黑血流下,“我知道的都说了!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灭了我全族……我、我还有一个孩子,就是刚才那条鱼,它、它还没开灵智,只是条小妖……”

“全族?”我捕捉到关键词,“你在江底还有同族?”

水尸妖眼神闪烁,但在真言丹作用下不得不说:“有……还有十几只未开灵智的小水尸,是我这些年点化的……它们住在江底洞窟里,帮我吸引猎物……不、不是,是帮我……”

“帮你害人。”常胤冷冷接话,眼中杀机毕露,“妖孽,死有余辜!”

他举剑欲斩,李莲花却抬手拦住:“道长,且慢。这水尸妖虽罪大恶极,但留着或许有用——可引那紫衣妖女现身。而且它知道魔界在江州的布局,或许还有其他线索。不如先带回蜀山,仔细审问,再行处置。”

常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头:“李公子说得有理。是贫道冲动了。”他收起剑,取出一条特制的缚妖索,将水尸妖捆了个结实,又贴了几张符箓,确保它无法挣脱、无法自尽。

“魔界竟在人界如此猖獗,布下这等邪阵,豢养妖物害人……”常胤面色凝重,看向我们,神色严肃,“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师门!白大夫,李公子,此事关系重大,已非寻常妖魔作乱,而是魔界入侵人界的征兆。贫道需即刻回蜀山禀报掌门。这水尸妖……”

“道长带回去吧。”李莲花道,“至于江底那些小妖和邪阵,我已经处理了——三处阵眼已毁,十三只小水尸妖已灭,江底洞窟也封了。只是江中阴气沉积太久,非一朝一夕能净化,需时间或外力辅助。道长回山后,可请蜀山前辈来此布下净化阵法,消除后患。”

常胤点头,又犹豫道:“李公子,白大夫,二位修为见识皆非凡人,不知……可愿随贫道上蜀山一趟?掌门师尊或许想见见二位——药王谷传人重现江湖,又身负功德金光;李公子剑道通玄,实力深不可测。师尊定然重视。而且魔界之事,二位亲身经历,了解内情,若能向掌门详细说明,对蜀山应对魔界威胁大有帮助。”

这是正式邀请我们上蜀山了。蜀山是此界修仙界领袖,能得蜀山掌门接见,是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机会。而且确实,我们掌握的关于魔界的情报,对蜀山很重要。

我看向李莲花。他沉吟片刻,道:“多谢道长美意。只是我们游历计划已定,暂不便更改。他日若有缘,自当拜会蜀山。至于魔界之事,我们可将所知情况详细告知道长,由道长转达。若蜀山需要,我们随时可提供协助。”

常胤略显失望,但也没强求:“那好吧。贫道这就回山。二位保重,后会有期。若遇魔界妖人,切勿单独应对,可传讯蜀山——这是传讯玉符,注入灵力即可使用,无论多远,蜀山都能收到。”

他递过两枚温润白玉符箓,符箓约拇指大小,刻着复杂的云纹和剑纹,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波动。又收了水尸妖,将其封印在一个特制的葫芦法器中。一切妥当,他朝我们郑重拱手,御剑而起。青光划破夜空,如流星远去,很快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残影。

江边只剩我们两人。月上中天,清辉洒落,江水潺潺,晚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远处江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星河倒映人间。

“魔界活动频繁,看来人界要不太平了。”我叹道,收起传讯玉符,心情有些沉重。魔界的触角伸得太长了,从渝州到江州,从陆地到水域,无处不在。这还只是我们遇到的,没遇到的恐怕更多。若真如李莲花猜测,他们的目标是锁妖塔,那真是大劫将至。

“该来的总会来。”李莲花望着江面,神色平静,眼中映着月光,如深潭般幽深,“我们既然在此,便尽力而为。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回清水镇,继续义诊——那里的百姓还需要我们。至于魔界的事,从长计议。蜀山得到消息,必然会有所行动,我们不必太过担心。”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总觉得,这次蜀山之行,我们迟早要去。不是现在,也是将来。常胤虽然没强求,但蜀山掌门清微真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邀请。药王谷传人重现江湖,剑道高手现身凡间,这对修仙界来说,不是小事。”

“你是说,蜀山会主动来找我们?”

“很有可能。”李莲花点头,“不过那是后话。现在,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嗯。”

我们回到清水镇时,已是深夜。客栈已经打烊,但周老板给我们留了门,还备了热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我却有些睡不着。脑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事——水尸妖、紫衣女人、聚阴养尸阵、血魂珠……还有常胤说的“锁妖塔有异动”。

“李莲花。”我轻声唤。

“嗯?”他在隔壁床应声,呼吸平稳。

“你说,那个紫衣妖女,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魔界地位如何?她四处布局,收集精血,是为了自己修炼,还是……奉命行事?”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他翻身的声音:“从她能驱使水尸妖、在唐家堡布下血蛊、还能从我的剑下逃生来看,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元婴期。在魔界,这等修为至少是长老级别,或者某位魔尊的得力手下。她收集精血,炼制血魂珠,恐怕不是为了自己——血魂珠虽能提升修为,但对她这个级别来说,提升有限。更像是……在执行某个任务,收集某种‘材料’。”

“材料?”我心中一动,“你是说,她收集的精血、魂魄、怨念,是用于某个更大的计划?比如……破开锁妖塔?”

“有可能。”李莲花声音低沉,“锁妖塔的封印,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撼动。若是以万千生灵的精血魂魄为祭,或许真能削弱封印,甚至打开缺口。魔界若真想入侵人界,锁妖塔是必须拔除的钉子——塔内关押着无数妖魔,一旦释放,人界大乱,魔界便可趁虚而入。”

我背脊发凉。若真如此,那魔界的谋划,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可怕。他们不是在制造几起妖祸,而是在酝酿一场席卷人界的浩劫。

“那我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莲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不过现在想太多无用,先做好眼前的事。睡觉吧,明天还要义诊。”

“嗯。”

闭眼,却依然思绪万千。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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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渔村遇怪疾,霹雳堂谜踪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继续沿江东行。过了江州,进入扬州地界。

扬州自古繁华,素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说。城郭壮丽,街市繁华,商贾云集,文风鼎盛。但我们却在城外五十里的一个小渔村住了下来——不为别的,只因这村子正闹一种怪病,已死了两人,人心惶惶,连城里的大夫都不敢来,怕传染。

村子名叫“杨柳村”,因村口有棵百年老柳树得名。约莫六七十户人家,多以打渔为生,房屋简陋,多是土坯茅草顶,沿河而建。我们到时,正赶上村里最严重的病人咽气——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渔夫,名唤杨大牛,是村里的顶梁柱,家里有老母、妻子和三个孩子。

死者被安置在自家院中草席上,全身皮肤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苍蝇嗡嗡盘旋。家人围在一旁痛哭,妻子抱着最小的孩子,哭得几乎昏厥;老母拄着拐杖,老泪纵横;两个大点的孩子躲在门后,瑟瑟发抖。村民远远站着,面露恐惧,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又死一个……”

“这病传染啊!下一个是谁?”

“大夫请了三个,药吃了不少,一点用没有……”

“听说城里的大夫都不敢来了,说是瘟疫,要封村!”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杨,须发花白,满脸愁容,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见我们进村,听说是游医,连忙迎上来,如见救命稻草,扑通就跪下了:“大夫!求您救救我们村!这病……这病邪门啊!已经死了两个了,还有七八个躺着等死!再这样下去,我们村就完了!”

我扶起村长,沉声道:“老丈莫急,先带我去看看病人。李莲花,准备药箱,还有口罩手套。”

村长连连点头,引我们进院。我让村民散开,戴上特制手套和口罩——口罩是用细棉布做的,中间夹了层药棉,浸过消毒药水。仔细检查尸体。

死者全身遍布红疹,疹子溃烂后流黄水,继而化脓,皮肤大片坏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但奇怪的是,溃烂处无发热红肿,反而触手冰凉,像是冻伤。翻开眼皮,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撬开口腔,舌苔厚腻发黑,有股腐臭味;诊脉已无,但以灵力探查,能感知到体内有阴寒湿毒沉积,已侵蚀五脏,尤其是肝、肾、心,受损最重。

“不是寻常湿热病。”我起身,看向其他病人——院外还躺着七八个,症状轻重不一,轻的只是红疹瘙痒,重的已开始溃烂,呻吟不止。“是中毒。而且是一种混合了水毒、尸毒和瘴气的慢性毒,通过饮食或呼吸进入人体,积累到一定程度才爆发。毒性质阴寒,损伤阳气,所以病人会畏寒、肢冷、溃烂处不红不热。”

“中毒?!”杨村长大惊,声音发颤,“我们渔村靠水吃水,哪来的毒?而且这么多人同时中毒……难道、难道是有人下毒?!”

“问题可能出在水源。”李莲花走到村边小河旁——那是条从长江分出的支流,宽约三丈,水流平缓,河水浑浊,漂浮着些枯枝败叶。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仔细嗅闻,又沾了点尝了尝,眉头微皱,“水有异味,虽然极淡,但确实不对劲——有股淡淡的腐臭味,类似……尸臭。而且水中有微弱的毒性,长期饮用,便会中毒。”

我也感知了一下,水中确实有微弱的毒性,而且这毒性……很熟悉。与唐家堡那些毒人弟子中的蛊毒有几分相似,但又混杂了水属性阴寒,像是被稀释、变异过的尸毒。

“是尸毒。”我沉声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村民耳中,“水中混杂了腐烂尸体的毒素,长期饮用,便会中毒。你们最近可曾在水中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漂浮物、死鱼、或者……尸体?”

村民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渔夫忽然举手,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我早上打渔时,看到上游漂下来几具浮尸,穿着古怪,不像是咱们这儿的人。当时我吓坏了,喊了村里人,把尸体捞上来,埋在后山乱葬岗了。但之后……之后就开始有人生病了!难道、难道是那些尸体……”

“尸体埋在何处?”我问,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后山,乱葬岗最外边,我还做了记号——插了根柳树枝。”年轻渔夫道,腿都在抖,“我带你们去!”

我们立刻让渔夫带路去后山。村民们也跟了不少,既是好奇,也是担忧。乱葬岗在村子西边三里处,是片荒山坡,杂草丛生,荆棘遍地,零星散落着些无主坟茔,乌鸦在枯树上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那几具外来尸体埋在最外围,坟土还很新,上面插着三块简陋木牌,写着“无名氏之墓”,旁边果然有根新鲜的柳树枝,已经生根发芽。

“挖开。”我道,语气不容置疑。

村民们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动手——挖坟掘尸,在乡下是大忌,要遭报应的。而且尸体可能有毒,谁不怕?

“挖!”杨村长咬牙,拿起铁锹,“为了全村人的命,挖!有什么报应,我老头子担着!”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见状,也壮着胆子动手挖坟。泥土被一锹锹铲开,露出下面的薄棺——是最便宜的松木棺材,已经有些腐烂。不多时,三具棺材全部露出土面。

“打开。”我道,让村民退后,自己和李莲花上前。

打开棺材,恶臭扑鼻,比村里病人的溃烂味更刺鼻。棺材里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蛆虫蠕动,但还能看出穿着——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用金线绣着火焰纹样,腰佩短刀,刀柄上也有火焰标记。虽然尸体面目腐烂难以辨认,但这服饰太有特点了。

“霹雳堂的人。”李莲花一眼认出,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也认出来了。在唐家堡时,见过霹雳堂弟子的服饰,正是这般模样。而且从尸体腐烂程度看,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天前——正是我们离开渝州前后。尸体上有明显的伤口,刀伤、剑伤、掌印,致命伤在胸口,掌印呈紫黑色,残留阴毒。

“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杨村长老脸煞白,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霹雳堂是江湖大派,势力庞大,若死在杨柳村附近,霹雳堂追究起来,小小渔村可担待不起。而且尸体有毒,污染水源,害了村民,这要是传出去……

李莲花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尸体,手法专业得像仵作:“身上有多处伤口,是利刃所伤,刀法凌厉,但致命伤在胸口——被某种阴寒掌力震碎心脉,掌印呈紫黑色,残留阴毒。死亡时间……确实在二十天左右。尸体被抛入江中,顺流而下,漂到此地。尸毒融入水中,你们长期饮用,才导致中毒。”

他起身,脱下手套,看向村民们,语气严肃:“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江湖仇杀。但尸体有毒,污染水源,必须妥善处理。当务之急,是先救活人,再处理这些尸体。”

“那、那怎么办?”村民们慌了,七嘴八舌,“这水还能喝吗?我们村就靠这条河活命啊!”

“暂时不能。”我摇头,快速思考对策,“我先配解毒药,你们去邻村取干净的水用,或者打深井。至于这条河……需要时间自然净化,或者请修仙者布阵净化——但那是后话,先救命要紧。村长,你组织人手,去邻村借水车运水,再去城里买石灰,我要配药消毒。李莲花,你带人在村外选合适的地方挖深井,越快越好。”

命令一下,村民们立刻行动。虽然恐慌,但有了主心骨,总算有条不紊。我回到村里,以“清瘟解毒汤”为基础,加入祛湿、化瘀、扶正的药物——苍术、白术、茯苓、泽泻利水渗湿;桃仁、红花、丹参活血化瘀;人参、黄芪、甘草扶正固本。又加了少量砒霜——以毒攻毒,化解尸毒。药材不够,就让村民去城里买,我出钱。

药配好后,熬成大锅药汤,让所有村民服用,无论有病没病,都要喝——没病预防,有病治疗。症状重的辅以金针驱毒,外敷“生肌散”。李莲花则带人在村外挖了三口深井,又布下简易净化阵法,暂时解决饮水问题。

这一忙就是三天三夜。我几乎没合眼,不停地诊脉、开方、施针、配药。李莲花也忙得脚不沾地,挖井、布阵、安抚村民、处理尸体——他将那三具霹雳堂的尸体用石灰深埋,又设下封印,防止尸毒继续扩散。还帮村民修葺房屋,整顿环境,教他们防疫知识。

第四日傍晚,最后一个重病号终于退烧,溃烂处开始结痂。所有病人情况稳定,已无人死亡。村民们千恩万谢,几乎要把我们当活菩萨供起来。杨村长老泪纵横,又要下跪,被李莲花扶住。

“神医啊!您救了我们全村啊!这大恩大德,我们杨柳村永世不忘!”

“老丈言重了。”我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医者本分罢了。不过你们要记住,以后喝水一定要烧开,食物要煮熟,注意卫生。那条河暂时别用,等井水稳定了,就喝井水。尸体已经处理了,但尸毒可能还有残留,近期别去河边。”

“记住了!记住了!”

晚饭后,我和李莲花在村口老柳树下乘凉。夏夜的风带着水汽和荷叶清香,还算凉爽。远处江面渔火点点,蛙鸣阵阵,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

“霹雳堂的人死在唐家堡附近,又被抛尸入江……”我梳理线索,眉头微皱,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柳叶,“杀他们的人,会是那个紫衣妖女吗?或者……是唐坤秋后算账?还是霹雳堂内讧?”

“都有可能。”李莲花靠坐在树根上,仰头望着星空,星河璀璨,银河如带,“霹雳堂与魔界勾结,事败后,魔界为了灭口,派人清理也很正常。唐坤虽看似放过了霹雳堂,但以他的性格,暗中报复也不奇怪。霹雳堂内部也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内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手法太粗糙。”李莲花坐直身体,眼神锐利,“若是魔界高层或唐坤出手,应该会处理得更干净,毁尸灭迹,不留痕迹。不会让尸体漂到下游,引起注意,还连累无辜村民。倒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线索,引别人去查。而且抛尸入江,污染水源,害死百姓,这手段太阴毒,不像正派所为,也不像魔界风格——魔界要的是活人精血,不是要制造瘟疫。”

“引我们,或者引蜀山去查?”

“都有可能。”李莲花望向夜空,眉头微蹙,“看来这趟游历,不会太平静了。魔界、霹雳堂、蜀山……还有暗中推动这一切的黑手。我们既然卷入,便难独善其身。而且我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如战鼓擂响。蹄声在村口停下,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袂翻飞的声音。夜色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疾步而来,蓝白道袍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背负长剑,神色焦急——竟是常胤。

“常道长?”我诧异起身,手中的柳叶飘落,“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常胤风尘仆仆,道袍下摆沾满泥土草屑,额角有汗,呼吸微乱,显然赶了很远的路,而且是全力赶路。他见到我们,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然凝重,拱手道,声音急促:“可找到二位了!贫道奉掌门之命,特来相请!”

“请我们?”李莲花挑眉,也站起身,“何事如此紧急,让道长星夜兼程追到这里?可是江州水妖之事有变?”

常胤喘匀了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眼中甚至有几分惊慌——这在向来沉稳的蜀山弟子身上极为罕见。他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到:“不是江州之事。是锁妖塔……有异动!”

锁妖塔!

我和李莲花同时神色一凛,心中警铃大作。

蜀山锁妖塔,囚禁天下妖魔鬼怪之地,仙剑世界最重要的所在之一,关乎人界安危。锁妖塔有异动,绝非小事。而且从常胤的神情看,这异动恐怕不是小事,而是大事,天大的事。

“具体怎么回事?”我让常胤坐下,递过水囊,又从药箱里取出清心丸给他,“先缓缓,慢慢说。”

常胤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又服下清心丸,缓了缓才道,声音依然沉重:“三日前,子时三刻,锁妖塔无故剧烈震动,塔身出现数十道细微裂痕,虽然立刻被掌门和四位长老以无上法力联手加固封印,但塔中妖气外泄,已影响周边百里,山中草木枯萎,鸟兽惊逃,连守塔弟子都有数人被妖气侵蚀,受伤不轻。”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几乎一字一顿:“更麻烦的是,塔身震动时,封印出现短暂松动,虽然只有一瞬,但就在那一瞬间,逃出了七只小妖。虽然当场击毙六只,但其中一只……偷走了一件重要东西,趁乱逃下山了。”

“什么东西?”李莲花问,眼神锐利如剑。

“蜀山至宝——‘镇妖剑’的剑鞘!”常胤咬牙,眼中满是懊悔和自责,拳头握得咯咯响,“那剑鞘虽非神剑本体,但长期与镇妖剑相伴,已沾染神剑灵气,对妖物有极强克制。而且……剑鞘内刻有部分锁妖塔封印阵图。虽然只是外围阵图,不是核心,但若落入妖邪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妖物可凭此推演封印弱点,甚至找到破阵之法!”

镇妖剑的剑鞘……还刻有封印阵图……这确实是大麻烦,天大的麻烦。若被懂阵法的大妖或魔界得到,或许能推演出锁妖塔封印的破绽,甚至找到破解之法。锁妖塔若破,万千妖魔出世,人界将陷入浩劫。

“蜀山高手如云,为何要找我们?”李莲花问得直接,目光如炬,“追捕一只小妖,蜀山弟子应绰绰有余。就算剑鞘重要,蜀山派出精锐,布下天罗地网,难道还抓不回一只小妖?”

常胤苦笑,笑容中充满无奈:“实不相瞒,那偷走剑鞘的小妖颇为特殊——它不是普通妖兽,而是一只‘幻影狸猫’,天生精通幻术和隐匿,速度极快,且灵智极高,狡猾无比。逃出锁妖塔后,它便隐匿气息,不知所踪。蜀山已派出三百弟子,布下天罗地网搜寻,但三天过去,毫无线索。那狸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掌门亲自施展追踪秘法,都感应不到它的气息。”

他看向我们,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掌门师尊说,白大夫医术通神,对气息感知敏锐,或许能追踪到妖气;李公子剑道修为深不可测,若遇强敌,可力挽狂澜。而且二位是外人,不受蜀山规矩束缚,行事更方便,那狸猫对蜀山气息熟悉,对陌生人的防备反而可能低一些。所以特命贫道来请二位,上蜀山一趟,协助追回剑鞘。”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掌门师尊还让贫道带句话:此乃关乎人界安危的大事,望二位以苍生为念,施以援手。蜀山必铭记此恩,他日必有厚报。这是掌门的亲笔信,请二位过目。”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不合适了。锁妖塔若破,妖魔横行,生灵涂炭,那真是大劫。我们既在此界,便不能坐视。而且蜀山掌门亲自写信相请,诚意十足。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点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我们随道长去蜀山。”李莲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点了点头,“何时动身?”

常胤大喜,如释重负:“多谢二位!马车已备好,就在村外,我们连夜出发!剑鞘遗失已三日,每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那狸猫狡猾,若它把剑鞘交给其他大妖或魔界,那就糟了!”

匆匆收拾行李,辞别杨柳村村民——他们听说我们要去蜀山,又是激动又是担忧,硬塞了许多鱼干、鸡蛋、干粮。杨村长老泪纵横,抓着我的手不放:“二位神医救了我们全村,如今又要去帮蜀山仙长除妖……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们村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

“老丈保重,村民们的病还需调理,按我开的方子再吃七天,注意休养。”我嘱咐几句,又留下些药材,这才上了蜀山准备的马车。

马车比唐家堡那辆更大更舒适,车厢宽敞,可坐可卧,内衬软垫,车窗蒙着细纱,车厢四角挂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拉车的马也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额生银角,眼如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显然是带有灵兽血脉的宝马,可日行千里,踏水如平地。

常胤亲自驾车,扬鞭催马。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如离弦之箭,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车厢稳如平地,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内,我和李莲花相对而坐。夜明珠的光芒柔和,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他手中拿着那枚玉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锁妖塔异动……”我低声道,声音在车轮声中几不可闻,“按时间线,现在距离仙剑三剧情开始还有二十年左右。锁妖塔这时候出问题,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

“恐怕不是意外。”李莲花将玉简递给我,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他在飞升大陆时炼制的护身法器,可感应灵气波动,此刻玉佩微微发热,显示周围灵气异常,“清微真人在信中说,锁妖塔的震动毫无征兆,不是外力冲击,更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冲击封印。而且震动时,塔内妖气暴涨,比平时强烈数倍,连镇妖剑都发出嗡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我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内是清微真人的亲笔信,字迹飘逸如云,却带着剑意锋芒。信中详细描述了锁妖塔异动的情况,语气凝重,甚至透出一丝忧虑。最后写道:“……此事蹊跷,恐非天灾,乃为人祸。蜀山虽竭力追查,然线索渺茫。闻二位身负奇术,胸怀仁心,特请相助。若能追回剑鞘,查明真相,蜀山上下,感激不尽。”

“内部冲击封印……”我放下玉简,心头沉重,“难道是塔内关押的某个大妖,要冲破封印了?还是……有什么东西被放进去了?”

“魔界。”李莲花吐出两个字,眼神冷冽,“唐家堡的紫衣妖女,江州的水尸妖,还有霹雳堂的神秘死亡……这一切看似分散,但若连起来看,或许都是某个大计划的一部分。魔界在人界四处活动,收集精血魂魄,炼制邪物,削弱人界力量。而锁妖塔,很可能是最终目标——释放塔内妖魔,制造混乱,趁虚入侵。”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魔界在策划破开锁妖塔,释放万千妖魔,趁乱入侵人界?可锁妖塔有蜀山镇守,有镇妖剑镇压,哪有那么容易破?”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准备。”李莲花闭目感应,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留下淡淡光痕——他在推演天机,以他渡劫期的修为和对时空法则的理解,能窥见一丝未来轨迹,“我总有种感觉……这次蜀山之行,或许能解开一些谜题。关于我们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关于时空道纹为何会以这个世界为锚点,也关于……我们在此界的使命。”

“什么谜题?”我问,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

“关于这个世界的‘劫数’。”李莲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如剑出鞘,照亮了车厢,“穿越诸界,道纹指引皆有深意。射雕世界我们稳定气运,莲花楼世界我们化解恩怨,而此界……或许需要我们应对一场波及六界的大劫。锁妖塔异动,可能只是开始。我有预感,蜀山藏经阁里,那些关于上古秘辛、六界起源、时空裂隙的典籍中,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答案——关于道纹,关于穿越,也关于……如何在此界立足,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马车在夜色中一路向西,穿过平原,越过丘陵,朝着那座传说中的仙山疾驰而去。车外风声呼啸,车内夜明珠光芒柔和,映着我们沉思的脸。

蜀山,天下正道魁首,锁妖塔所在,修仙者心中的圣地。

我们来了。

而前方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关乎此界命运的风暴。或许,也是一场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我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们的旅程,也将进入新的篇章。

(第四章 初识修仙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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