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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射雕与神雕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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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古墓缘深

一、后山疑踪

终南山的初夏总是来得格外温柔。山间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溪涧水声潺潺,林间已是一片新绿。药圃边的石蒜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我坐在药圃边的青石凳上,手里整理着新采摘的金银花。这些金银花是清晨露水干后采的,花蕾饱满,色泽金黄相间,药性最佳。我将它们仔细铺在竹筛上,筛去杂质,准备阴干后入库。

可我的心思并不全在这些药材上。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山的方向——那片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的区域。

三天了。

杨过那孩子,已经在后山待了整整三天。

临行前,他来向我辞行,说是要去采集一种名为“七星草”的罕见草药。据医书记载,七星草只生长在终南山深处的峭壁岩缝中,喜阴畏阳,七月开花,八月结果,全草可入药,主治内伤淤血,对经脉损伤有奇效。

“白师祖,医书上说七星草的采摘时机极为讲究,需在晨露未干、日头未出时进行。”杨过当时说得头头是道,“而且生长之地往往险峻,一次可能采不到足够数量。所以弟子想多待几日,仔细寻找。”

我自然是准了,还特意为他准备了充足的干粮、药品和防身工具。这孩子自从正式拜师后,学习极其刻苦,七艺兼修的压力虽大,他却总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偶尔出去采药、实践,也是好事。

但以我对那孩子的了解,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杨过从小就好奇心重,对未知事物总有一股执着的探究欲。这些年,他跟着陆乘风学习机关术,造诣渐深,常常能提出连陆乘风都赞叹不已的奇思妙想。而终南山深处,恰好有一处地方,对任何机关术爱好者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朝英留下的古墓。

“又在担心过儿?”

莲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润平和。他刚巡视完学堂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新编的《逍遥医典》教材,那是我们为下一批弟子准备的。初夏的阳光透过廊檐,在他青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把筛好的金银花倒入竹篓,叹了口气:“不是担心,是……好奇。你知道那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这次主动要求去后山采药,还特意强调‘可能需要几天’,这不像是寻常采药。”

莲花在我身边坐下,接过我递过去的青瓷茶盏,啜了一口:“今早陆乘风来找我,说过儿走前特意去‘巧工坊’借了全套的机关工具——不仅仅是常用的锯凿锉刨,连那些专门用于破解精巧机关的‘探龙针’‘九曲钩’都借走了。”

“探龙针?九曲钩?”我心中一紧,“那些是用来探测和开启古墓机关的特殊工具!”

“正是。”莲花放下茶盏,目光也望向云雾缭绕的后山,“他还问了陆乘风一些关于古墓机关的问题,比如‘连环水机关的破解关键在哪里’‘石壁暗门的承重结构如何’。”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是冲着古墓去的。”

林朝英的古墓,在终南山是个传说。那位百年前的女宗师,不仅武功盖世,更精通机关、医药、琴棋书画。她晚年隐居终南山,建造了一座庞大的地下陵墓,其中机关重重,阵法精妙。传闻墓中不仅藏有她的武功秘籍、医书典籍,更有无数精巧绝伦的机关设计。

但古墓的入口极其隐秘,百年来无数人寻找,皆无功而返。只有少数机缘巧合之人曾误入其中,但要么困死在内,要么出来后三缄其口。久而久之,古墓成了终南山最神秘的所在。

“以过儿现在的机关术造诣,若是小心些,也许真能找到入口。”莲花沉吟道,“但他毕竟只有十一岁,古墓中的凶险,远超他的想象。”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乘风急匆匆地跑来,这位向来沉稳的大总管,此刻脸上竟带着少见的焦急之色。

“二位师祖!后山方向有信号!”他喘着气,指向西北方。

我和莲花同时站起:“什么信号?”

“求救信号!”陆乘风从怀中掏出一面青铜镜——这是逍遥别院特制的传讯工具,镜面经过特殊处理,能在阳光下反射出特定频率的光线,用于远距离通讯。

镜面上,隐约可见三个短促的光点闪烁,接着是两个长光点,然后又是一个短光点。

“三短、两长、一短……”莲花迅速解读,“是通用的求救信号,但不是逍遥别院的紧急信号。”

逍遥别院有自己的一套信号系统,分七个等级。最紧急的是“七星连闪”,意味着生死存亡;而通用的求救信号,则表示需要帮助,但情况不算致命。

“是过儿。”我立即判断,“他发出通用信号,说明遇到了麻烦,但不至于危及生命。可能被困住了,或者受伤了。”

“走。”莲花当机立断,“陆乘风,你带几个精通机关的弟子,带上全套工具。白芷,你准备外伤和解毒药品,古墓里可能有毒虫毒气。”

“要不要多带些人?”陆乘风问。

“不必。”莲花摇头,“古墓入口隐秘,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就我们几个,速去速回。”

半个时辰后,我们一行七人已经站在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前。

这里地势极其险峻,三面环崖,只有一条隐秘的小径可以进入。谷中古木参天,最大的几棵松树怕是有数百年树龄,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藤萝密布,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陆乘风指着一棵老松树。

我们走近查看,树干上刻着一个不太显眼的标记——一朵简化的莲花,只有三片花瓣。这是逍遥别院的暗号,意思是“我在此处,情况可控”。

莲花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块岩石、每一处苔藓。忽然,他蹲下身,拨开一片厚厚的落叶。

落叶下,露出几道新鲜的划痕。

“是过儿的标记。”莲花说,“他在这里停留过,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左侧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

那石壁长满青苔,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特别。但莲花走上前,伸手在石壁上摸索。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一寸寸抚过石壁表面,像是在阅读盲文。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微微凸起的石块上。

“找到了。”

他运起内力,轻轻按下石块。石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然后,在我们惊讶的目光中,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古墓入口。”莲花沉声道,从弟子手中接过火把,“大家小心,跟紧我。陆乘风,你殿后。白芷,你走在我身后。”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洞口处的黑暗,但也只能照亮前方两三丈的距离。我们依次进入洞内,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火把跳动的火焰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通道狭窄而曲折,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山岩,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符咒或图腾。地面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那是积水和苔藓被踩踏的声音。

走了约莫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变宽了。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

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折断的箭矢。箭杆已经腐朽,但箭头依然锋利,在火把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过毒。墙壁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正是弩箭的发射口。

“暗箭机关。”陆乘风蹲下身检查一支断箭,“已经触发了。看箭矢散落的方向,是从前方射来的,说明触发机关的人在往前走。”

“是过儿。”莲花判断,“他触发了机关,但成功躲过了。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段,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湿,隐约能听到流水的声音。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下,另一条路则水平延伸。

莲花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地面。在火把的光照下,可以看见左边通道的地面上有浅浅的脚印,而右边通道则干干净净。

“过儿走了左边。”莲花说,“但你们看——”

他指着左边通道入口处的地面。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机关触发板。”陆乘风倒吸一口凉气,“过儿踩中了,但机关没有发动。要么是他运气好,要么……”

“要么是他发现了机关,并做了处理。”莲花接口道,“我更倾向于后者。继续走,但要加倍小心。”

我们选择左边通道,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可疑区域。通道越来越窄,顶部也开始降低,需要低头才能通过。流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停下!”莲花低喝。

所有人立即停住脚步。莲花将火把向前伸了伸,光芒照亮了前方三丈处的地面——那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每块石板大小相同,排列成整齐的网格。

“九宫格。”莲花眉头皱起,“林朝英前辈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种古老的机关术都用上了。”

“九宫格?”一个年轻的弟子疑惑地问。

“一种基于数术的机关。”陆乘风解释道,“你看,地上这些石板,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其实每块下面都连接着不同的机关。踩错了,可能触发毒箭、陷阱、落石……只有按照特定的顺序走,才能安全通过。”

“那正确的顺序是什么?”我问。

莲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着每一块石板。他的目光在石板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计算什么。良久,他才开口:

“这些石板看似相同,但仔细看,边缘的磨损程度有细微差异。经常被踩踏的石板,边缘会更光滑一些。”

他指着从左数第三列、从上数第二块石板:“这块石板边缘最光滑,应该是起点。”又指向斜对角的一块,“那块次之,应该是第二步。”

就这样,他一块块指过去,竟然找出了完整的行进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复杂的“之”字形路径。

“我先走。”莲花说,“你们跟着我的脚印,一步都不能错。”

他纵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在第一块石板上。石板纹丝不动。他稍作停留,确定安全后,才踏出第二步。

我们依次跟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踏错一步。短短三丈的距离,我们走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通过九宫格区域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我们面前,洞顶垂下千万年形成的钟乳石,在火把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地上有一条暗河缓缓流过,水声潺潺。而溶洞的中央,一个少年正狼狈地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身边散落着各种机关零件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

“过儿!”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杨过猛地转过头,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尴尬,还夹杂着一丝羞愧:“李师祖,白师祖……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样子确实狼狈:月白色的长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下摆沾满了泥浆。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黑灰,像是被烟熏过。但眼睛依然明亮,精神看起来还好,应该没有受伤。

“你说呢?”莲花又好气又好笑地从岸边跃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天不归,还发了求救信号。要不是我们发现得及时,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安家了?”

杨过讪讪地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调皮的孩子:“我本来只是想看看古墓的机关,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走到水边,仔细观察他的情况。水不算深,刚到他的腰部,但水流湍急,他必须用力站稳才不被冲走。

“没想到这里的机关这么精妙。”杨过的眼睛亮了起来,即使身处困境,提到机关术时依然充满热情,“白师祖您看,这个溶洞的整个布局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系统!暗河是动力源,钟乳石是传动部件,连水流的走向都被精心设计过!”

他指着水中的一处石台:“那个石台是整个系统的控制中枢,我本来想研究一下它的结构,结果不小心触发了……”

“触发了‘水困阵’。”莲花接口道,他的目光在溶洞中扫视,神色越来越凝重,“林朝英前辈的得意之作。一旦触发,水位会不断上涨,直到淹没整个溶洞。过儿,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一天半。”杨过老实交代,“我试了很多方法,但水位一直在慢慢上涨。最后没办法,才发了求救信号。”

莲花环顾四周,快速计算:“这个溶洞大约十丈见方,按现在的上涨速度,最多还能撑一天。过儿,你破了几个机关了?”

杨过指着水中的几处:“已经破了七个外围机关,但核心的那个——”他指向那个石台,“那个我不敢轻易下手。它的结构太复杂了,我研究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莲花跃入水中——他的轻功极佳,踏水而行,只在河面留下浅浅的涟漪。他游到石台边,仔细查看上面的结构。

这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石台,台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可旋转的圆盘,圆盘上有八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石台侧面则布满了齿轮、连杆、滑轨等机械部件,浸泡在水中,已经有些锈蚀。

“这是‘八卦锁’的变种。”莲花看了一会儿,沉声道,“但不是普通的八卦锁。你看这里——”他指着圆盘边缘一处细微的裂纹,“这里原本应该有一道刻痕,但现在被人为磨平了。”

“被人改动过?”杨过惊讶道。

“不止一处。”莲花的手在石台侧面摸索,“这个齿轮,齿数不对;这根连杆,长度短了一分;还有这个滑轨,角度偏移了……整个机关的核心部分都被人改动过。”

“谁会做这种事?”我问。

莲花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检查。忽然,他脸色一变:“不对!这不是简单的改动,这是故意设置的陷阱!改动后的机关,一旦被破解,反而会触发更致命的杀招!”

“什么杀招?”陆乘风在岸边紧张地问。

莲花抬起头,望向溶洞顶部:“你们看那些钟乳石。”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溶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密密麻麻,长短不一,最长的几乎要触碰到水面。在火把光下,可以看见其中几根特别粗大的钟乳石根部,隐约有金属的反光。

“那些钟乳石被改造过。”莲花声音凝重,“内部填充了火药或者别的什么。一旦机关被错误破解,它们就会断裂坠落。以这个高度和重量,整个溶洞都会崩塌。”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杨过的脸色更是惨白:“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已经破了七个外围机关,会不会……”

“暂时不会。”莲花安抚道,“外围机关和核心机关是相对独立的。但你现在不能继续破解,也不能离开。因为水位还在上涨,你必须找到正确的解法。”

他重新审视石台,眉头紧锁:“改动这个机关的人,是个高手。他不仅懂得机关术,更懂得人心。他知道如果有人能破除外围机关,必定会尝试破解核心。所以他设下这个陷阱,让破解者自以为成功时,迎来灭顶之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能不能强行把过儿救出来?”

莲花摇头:“不行。你看水中。”

他指向暗河的水面。在火把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见水中有许多细密的金属丝线,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杨过正好被困在网中央。

“这是‘天罗地网’。”莲花解释,“一旦有人试图从外部救援,或者被困者试图强行突围,这些丝线就会触发顶部的机关。到时候,落下的就不只是钟乳石了。”

溶洞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暗河潺潺的水声,和偶尔从钟乳石滴落的水滴声。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从溶洞的另一端传来:

“你们是谁?为何擅闯古墓?”

二、古墓传人

那声音来得突兀,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带着石壁反射的回音,更添几分空灵幽冷。

我们齐齐循声望去。

溶洞对岸,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少女。

她看起来和杨过年纪相仿,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量未足,却已显亭亭之姿。一身素白襦裙纤尘不染,在昏暗的溶洞中仿佛自带光华。长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容貌是极清丽的,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清澈,却毫无温度。

她手里握着一把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白色的丝线。虽然剑未出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气。

杨过眼睛一亮,竟忘了自己身陷困境:“你就是古墓的主人?”

少女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她的眼神很特别,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漠然的审视,像是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莲花正在检查的石台上。

“你们触发了水困阵。”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现在要么破解,要么死。”

这话说得冷酷,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莲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少女。他的目光温和而包容,与少女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姑娘是林朝英前辈的传人?”莲花问,语气恭敬。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惊讶,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你知道家师祖?”

“曾听先师提起过。”莲花站起身来,水珠从他青衫上滴落,在暗河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先师对林前辈推崇备至,说她不仅是武学宗师,更是机关、医药、琴棋书画的全才。这水困阵设计精妙,暗合五行八卦,又因地制宜,利用天然溶洞的地形水文,实乃巧夺天工之作。”

这番话显然打动了少女。她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再那么戒备。

“你师父是谁?”她问。

“先师道号逍遥子。”莲花答道,“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多年前已仙逝。临终前曾叮嘱弟子,若有机缘到终南山,当拜谒林前辈遗迹,以示敬意。”

少女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话。然后,她纵身一跃——这一跃轻灵飘逸,如白鹤凌空,足尖在几处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几个起落间,已经飘然落在我们所在的岸边。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模样。确实是个极美的少女,但那种美是冷的,静的,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少了鲜活的人气。

她走到水边,仔细看了看石台上的机关,又看了看莲花指出的改动痕迹。渐渐地,她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是她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明显的表情变化。

“确实被改动了。”她确认道,然后抬头看向莲花,“你能修复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莲花说,“而且需要原本的部件。改动者换掉了一些关键零件,用劣质品替代。这些替代品勉强能维持机关运行,但一旦被触动,就会彻底失控。”

“我知道原部件在哪里。”少女说,“但那里也有机关守护。”

杨过这时忍不住插话:“我可以帮忙!我学过机关术!”

少女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审视。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杨过——之前她的目光要么扫过,要么略过,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你破解了外面的七个机关?”她问。

“是。”杨过点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骄傲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但我没想到第八个被改动了,所以……”

“所以被困住了。”少女接过话,语气依然平淡,“不过你能破解七个,说明你的机关术还不错。至少比之前那些擅闯者强。”

“之前还有人闯进来过?”我问。

“偶尔。”少女说,“每年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大部分连第一道机关都过不了,少数能走到这里,但都死在水困阵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话里的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姑娘一个人守在这里?”莲花问。

“是。”少女点头,“师祖仙逝后,古墓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师叔呢?”杨过好奇地问,“医书上说,林前辈晚年收了两名弟子,一名姓林,一名姓李。姓林的应该就是你师父,那姓李的……”

“她走了。”少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们都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三年前走的。她说古墓太冷清,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走之前,她改动了这里的机关,说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这话里信息量很大。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大概:古墓原本有两个人,师叔李莫愁(我们后来知道她的名字)耐不住寂寞,离开了。离开前,她改动了机关,表面说是为了保护古墓,实际上恐怕是为了困住这位师侄,让她无法离开,或者让外人无法进入。

“你师叔改机关时,你在场吗?”莲花问。

“不在。”少女摇头,“那天她说要去采药,让我在药圃等她。等我回来,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机关已改,让我小心,不要轻易触动。”

“然后你就一直一个人守着古墓?”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同情。

“嗯。”少女应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修复机关,救你出来。”

她转身看向莲花:“原部件在‘机巧室’,从这里过去要经过三道机关。你们跟我来,但动作要快。水位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随时可能再次上涨。”

我们一行人跟着少女,从溶洞的另一条通道离开。这条通道比来时的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打磨光滑的青石,上面刻满了图案和文字。

借着火把的光,我看清了那些刻痕——是武功图谱。

各式各样的招式,有剑法、掌法、指法、轻功……每一幅图都配有文字说明,详细解释发力的技巧、内息的运行、招式的变化。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这些武功的精妙绝伦,绝非寻常门派可比。

“这是林前辈留下的武功传承?”莲花问。他的目光在那些图谱上流连,眼中满是赞叹。

“是。”少女在前方带路,头也不回,“但师祖有遗训,古墓武功只传女子,不传男子。所以你们看看就好,不要动别的念头。”

杨过跟在她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可是武功就是武功,分什么男女?只要能强身健体、护己护人,谁学不是学?”

少女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她第二次正眼看他,眼神里有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好奇?

“师祖的遗训,自有道理。”她说完,继续向前走。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变得干燥了些。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光滑如镜。

少女在门前停下,伸出右手,在石门右侧第三块石砖上轻轻按了三下,又在左侧第五块石砖上按了五下,最后在中央位置叩击了七次。

“咔哒”一声,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室内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材料、半成品机关。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放着金属零件、木材、石材,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特殊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金属的气味。

“这就是‘机巧室’。”少女说,“师祖当年在这里设计、制作机关。她去世后,这里一直保持原样。”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这是她进入古墓后,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情感”的东西。

莲花走到一个架子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铜制齿轮、连杆、轴承。他仔细对比了从石台上记下的部件形状和尺寸,很快找到了需要的零件。

“就是这些。”他拿起几个铜制齿轮,“和石台上的铁制齿轮一模一样,但材质不同。铜更耐腐蚀,韧性也更好,适合长期在水下工作。”

“那为什么你师叔要换成铁的?”杨过问。

少女沉默片刻,才说:“铁更容易锈蚀。她可能是故意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故意换上容易锈蚀的零件,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对你不好吗?”杨过轻声问。

少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拿上零件,我们回去。时间不多了。”

我们迅速取走需要的部件,返回溶洞。路上,莲花问少女:“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少女脚步不停:“我叫小龙女。师父取的,她说我生在辰时,辰属龙,又是女孩,所以叫龙儿。后来师父去世,我就叫自己小龙女。”

“龙姑娘。”莲花郑重地说,“今日之事,多谢你相助。待机关修复后,我们定当厚报。”

小龙女摇摇头:“不必。只要你们离开后,不要对外人说古墓的事就好。”

“这个自然。”莲花承诺。

回到溶洞时,水位又上涨了少许,已经快到杨过的胸口了。他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保持口鼻在水面以上。

“快!”莲花当机立断,“陆乘风,你带人在岸边接应。白芷,你准备好药品,过儿可能受了寒。龙姑娘,麻烦你在旁边指导,毕竟这是林前辈的机关,你最了解。”

小龙女点头,站到石台边。

修复工作开始了。莲花和杨过配合默契——莲花在水面上操作,杨过则潜入水下,检查那些浸泡在水中的部件。小龙女不时指点几句,她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

“那个齿轮要逆时针旋转三周半,不能多也不能少。”

“连杆的卡扣要先松开,换上新零件后再扣紧。”

“滑轨的角度要调整到与水面成四十五度,这是师祖设定的最佳角度。”

一个时辰后,石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是一连串“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声音起初很缓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汇成一片密集的机械运转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水位开始下降。

不是缓慢下降,而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河的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水面以惊人的速度降低。很快,水退到了膝盖以下,接着是脚踝,最后,河床完全露了出来,只留下湿润的岩石和零星的水洼。

杨过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喜悦:“成功了!李师祖,我们成功了!”

莲花从石台上跃下,检查了各个部件的运行情况,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幸好及时。再晚上半天,就来不及了。”

我赶紧上前,给杨过披上干爽的外袍,又递过去一瓶驱寒的药丸:“快服下,别着凉了。”

杨过吞下药丸,眼睛却一直看着小龙女:“龙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

“不用谢。”小龙女打断他,语气依然冷淡,“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不要再回来。”

她转身就要离开,莲花叫住了她:“龙姑娘,请留步。”

小龙女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机关虽然修复了,但改动它的人可能还会回来。”莲花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我能照顾自己。”小龙女说。

“我们相信你能。”莲花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但林前辈的传承不应该断绝,古墓也不应该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龙姑娘,我们来自逍遥别院,那是一个研究和传授各种学问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别院做客,或者……我们可以帮你加固古墓的防御,让你能更安心地守护这里。”

小龙女终于转过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惊讶,还有一丝迟疑。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她问,“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你是林前辈的传人。”莲花说,“也因为,你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些。过儿,”他看向杨过,“你不是一直想深入学习机关术吗?林前辈的机关术独步天下,你若能跟着龙姑娘学习,必定受益良多。”

杨过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龙姑娘刚才说,古墓武功只传女子……”

“武功不传,但机关术可以。”小龙女忽然开口。她看着杨过,眼神复杂,“你能破解七个外围机关,说明确有天赋。师祖的机关术,不该失传。”

这话等于是同意了!杨过喜出望外,连忙行礼:“多谢龙姑娘!弟子一定用心学习!”

小龙女点点头,又看向莲花和我:“你们……真的愿意帮我加固古墓?”

“当然。”我说,“而且,我们还可以交换典籍。古墓中应该有很多医书吧?逍遥别院也收藏了大量医典,我们可以互相抄录,共同研究。”

这个提议显然打动了小龙女。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都以为她要拒绝时,她才轻声说:

“好。”

三、古墓新生

从那天起,杨过多了一项固定的任务——每周三天,来古墓向小龙女学习机关术,同时帮助她整理古墓的典籍,修复损坏的设施。

起初,这段师生关系进展得并不顺利。

小龙女性格清冷,话少得可怜,教学时往往只演示一遍,然后就让杨过自己琢磨。杨过问问题,她常常只回答“是”或“不是”,最多再加一句“看图纸”。

而杨过恰恰相反,他活泼好动,思维跳跃,一个问题还没解决,脑子里已经蹦出十个新问题。他常常一边操作机关,一边自言自语,或者突然冒出一句“龙姑娘,你觉得如果把这个齿轮改成斜齿会不会更好”,把小龙女问得愣住。

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小龙女虽然话少,但观察力极强。她能看出杨过每次操作时的细微失误,然后在关键时刻点拨一句,往往让杨过茅塞顿开。而杨过虽然活泼,但学习时极其专注,常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完全沉浸其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共同的兴趣——对机关术的热爱。

一天下午,杨过来找我汇报学习进展时,兴奋得眼睛发亮:

“白师祖,您知道吗?古墓里的机关好多都用了水力驱动!林前辈真是天才,她设计的那个自动灌溉系统,能用地下水自动浇灌药圃,完全不用人力!还有那个藏书室的通风系统,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让空气自然流动,保持书籍干燥!”

“那你学会了吗?”我笑着问,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桂花茶。

“学会了原理!”杨过接过茶杯,也不顾烫,喝了一大口,“我还画了详细的图纸。不过……”他忽然有些犹豫,声音低了下去,“龙姑娘说,那是古墓的独门机关,不能外传。”

“她说得对。”莲花这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刚写完的医案,“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秘传,我们要尊重。不过,你可以用你学到的原理,自己设计一个新的系统。借鉴而不抄袭,创新而不剽窃,这才是做学问的正道。”

“对哦!”杨过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我可以设计一个适合别院药圃的灌溉系统!咱们药圃在山阳面,日照充足,但灌溉要靠人力挑水,确实不方便。如果能用上自动灌溉……”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设想,从水源选择到管道铺设,从控制阀门到分流装置,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我和莲花相视一笑——这孩子,是真的成长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杨过带来一个让我们惊喜的消息:小龙女同意和逍遥别院交换典籍。

“龙姑娘说,古墓里有很多失传的医书,尤其是关于寒症和经络的治疗方法。”杨过兴奋地说,“她愿意用这些医书,交换别院关于外伤救治和常见病防治的典籍。她说,师祖留下这些医书,是希望后人能继承她的医术,但凭她一个人,能力有限。如果别院能将这些医术发扬光大,救治更多人,师祖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古墓的医术传承自林朝英,而林朝英当年以治疗内伤和寒毒闻名江湖。传闻她曾用一套独特的“寒玉针法”,治好了多位被寒毒折磨的高手。如果能得到这些典籍,对逍遥别院的医术将是极大的补充。

我和莲花商量后,决定亲自去古墓一趟,以示郑重。

再次来到古墓,这里已经和三个月前大不一样。

通道里的机关都被仔细检查和修复,损坏的部分换上了新制的零件,有些地方还做了改进——比如在暗箭机关旁加了警示标志,在陷阱处设置了安全护栏。虽然依旧是那个幽深黑暗的古墓,但多了几分“人气”。

溶洞里更是变化显着。石桌上摆着全套的茶具,旁边一个小炉子上烧着水,水汽袅袅。角落里开辟出一个小小的“药圃”,种着几盆喜阴的草药——三七、黄连、石斛,都长得很好。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新设的小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书籍,有医书、机关图谱,甚至还有几本诗集。

小龙女见到我们,依旧是一身素白,但气色比三个月前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那么冰冷。

“李前辈,白前辈。”她行礼,动作优雅而规范。

“龙姑娘,这三个月辛苦你了。”莲花温和地说,“听说你愿意和别院交换典籍,我们很感激。”

“是杨过说服我的。”小龙女看了杨过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杨过的影响,“他说,医术应该用来救人,不该藏在古墓里生尘。我想……他说得对。”

杨过在旁边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交换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带来了逍遥别院整理的全部医书副本——整整三箱,涵盖了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针灸、方剂等各个方面。每本书都用上好的宣纸誊抄,字迹工整,配有精细的插图。

小龙女则拿出了古墓珍藏的七本医典。这些医典年代久远,封面是深蓝色的锦缎,已经有些褪色,但保存完好。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樟木箱中取出,一本本摆放在石桌上。

我轻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纸张已经泛黄,但质地依然坚韧,可见当年用料之讲究。字是用小楷写的,工整秀丽,应该是女子手笔。内容是各种寒症的治疗方法,从常见的风寒感冒,到罕见的“玄冰掌”寒毒,都有详细记载。

更珍贵的是,书中记录了许多独特的治疗方法。比如用“寒玉针”配合特定穴位,引导寒毒排出体外;比如用“阳炎草”和“赤石脂”配制“暖阳散”,治疗经脉冻伤;比如一套专门针对寒毒内侵的导引术,通过特定的呼吸和动作,增强体内阳气……

我越看越震撼。这些医术,很多都已经失传,或者只存在于传说中。如今真实地摆在眼前,那种冲击难以言表。

“这些医书太珍贵了。”我郑重地说,“龙姑娘,你确定要交换吗?”

小龙女点头:“师祖留下这些,是希望后人能继承她的医术。但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如果别院能将这些医术发扬光大,救治更多人,师祖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

“我们一定会好好利用这些医书。”莲花承诺,“而且,别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任何时候,你想来学习或交流,我们都欢迎。”

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谢谢。”

交易完成后,杨过提议带我们参观古墓的其他地方。小龙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古墓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结构也复杂得多。除了我们见过的溶洞、通道、机巧室,还有专门的藏书室、练功房、制药房、起居室,甚至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药圃。

藏书室位于古墓深处,是一间特别干燥的石室。室内有十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除了医书和武功秘籍,还有机关图谱、算学典籍、农书、史书、诗集,甚至还有几卷乐谱。

“林前辈的涉猎真广。”莲花赞叹道。

“师祖说,天下学问都是相通的。”小龙女轻声道,“医术可以借鉴机关的结构思维,机关可以运用算学的计算原理,算学可以辅助农事的规划安排……所以她什么都学,什么都收藏。”

练功房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直径至少有十丈。地面用青石板铺成,打磨得光滑如镜。墙壁上刻满了武功图谱,从基础的站桩吐纳,到高深的剑法掌法,应有尽有。最神奇的是,石室顶部有七个孔洞,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白天阳光透过孔洞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七个光斑,随着时间推移而移动,可以用来练习步法和身法。

“这是‘七星步法’的训练场。”小龙女解释,“师祖创这套步法时,就是借助日光的变化,来训练弟子的方位感和节奏感。”

但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药圃。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天坑,位于古墓最深处,顶部有裂缝,阳光可以照进来,但又不会直射。天坑里开辟出层层梯田,种满了各种草药。由于古墓内温度恒定,湿度适宜,这些草药长得格外茂盛。

“这些都是师祖当年种下的。”小龙女指着一片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这是‘冰魄草’,只生长在极寒之地,但师祖通过控制光照和温度,竟然在这里培育成功了。它对于治疗热毒有奇效。”

她又指向一片叶子呈银白色的藤蔓:“这是‘龙鳞藤’,传闻是蛟龙栖息之地才会生长。师祖花了十年时间才培育成功,它的汁液可以续接断脉。”

我仔细辨认,发现了许多在医书中见过但从未亲眼所见的珍稀药材:寒玉花、雪莲、玄冰参、火灵芝……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林朝英竟然能在古墓中培育成功,其医术和种植技术,当真深不可测。

“这些药材可以移植吗?”我问。

“可以,但需要特殊的环境。”小龙女说,“古墓里温度恒定在十五度左右,湿度保持在六成,光线是散射光。到了外面,可能需要模拟类似的环境。”

“这个交给我!”杨过自告奋勇,“我可以用机关术设计一个控温控湿的药房!就像古墓的自动灌溉系统一样,我可以设计一套自动调节温度、湿度、光照的系统!”

莲花笑了:“看来你们已经找到合作的方式了。龙姑娘提供知识和经验,过儿提供技术和创新,很好。”

小龙女看了杨过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几乎发现不了。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前提是,你要先学好基础的机关术。”

“我一定好好学!”杨过郑重承诺。

四、寒玉针与控温药房

从古墓回来后,杨过更忙了。

他不仅要完成逍遥别院的七艺学业,还要每周三天去古墓向小龙女学习机关术。同时,他开始了“控温药房”的设计工作,整天泡在“巧工坊”里,画图纸、做模型、试验材料。

但令人欣慰的是,他虽然忙碌,却乐在其中。每次从古墓回来,他都会兴奋地和我们分享新学到的知识:

“李师祖,您知道吗?林前辈设计的机关,很多都用了‘反馈调节’的原理!就像那个自动灌溉系统,它有一个浮标,水位低了就打开阀门,水位高了就关闭,完全不需要人为干预!”

“白师祖,龙姑娘今天教我认了几种古墓特有的草药。有一种叫‘月光兰’,只在月夜开花,花香能安神定志,对失眠有奇效。可惜它只能在古墓的环境里生长,我正在想办法模拟那种环境。”

莲花和我都很支持他的研究。我们专门拨了一间偏房给他做实验室,又让陆乘风调拨了一些材料和助手。逍遥别院的弟子们听说杨过要设计“控温药房”,也都很好奇,经常有人去参观,提建议,帮忙试验。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杨过兴冲冲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李师祖,白师祖!我设计出来了!”

他在书桌上展开图纸。那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系统设计图,包括温度调节装置、湿度控制装置、光照模拟装置、自动灌溉装置,甚至还有一套空气循环系统。

“您看,”杨过指着图纸解释,“温度调节用的是‘水暖法’——在地下铺设管道,通热水来升温,通冷水来降温。湿度控制用的是‘雾化法’——将水雾化成极细的水珠,喷到空气中。光照模拟用的是铜镜反射——通过调整铜镜的角度,将阳光反射到需要的地方,还可以加上不同颜色的滤光片,模拟不同时间段的光线。”

“那自动灌溉呢?”莲花问。

“这个我借鉴了古墓的设计。”杨过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用浮标控制阀门,土壤干了就自动浇水,湿了就停止。我还加了一个改进——可以设定不同的灌溉模式,比如有些草药喜湿,有些耐旱,可以分别设置。”

我仔细看着图纸,心中暗暗惊讶。这套设计不仅考虑周全,而且巧妙地将多种技术融合在一起,显示了杨过极高的天赋和创新能力。

“需要多少时间能建成?”莲花问。

“如果材料齐全,人手足够,大概三个月。”杨过估算道,“但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透明的琉璃做屋顶,精铜做反射镜,还有耐腐蚀的管道……”

“这些都不是问题。”莲花拍板,“陆乘风,你全力配合过儿。需要什么材料,需要什么人手,尽管调拨。”

“是!”陆乘风应道。

就在这时,有弟子来报:“师祖,古墓的龙姑娘来访。”

我们都有些意外。小龙女主动来访,这可是第一次。

“快请。”莲花说。

不一会儿,小龙女一身白衣,飘然而至。她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图案——显然是新制的。

“龙姑娘?”我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这个。”她把木盒递给我,“这是师祖留下的‘寒玉针’,专门用于治疗寒毒。我想……白前辈或许用得上。”

我接过木盒,打开盒盖。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十二根玉针。玉质温润剔透,触手生凉,针体细如发丝,针尖却锋利无比。在阳光下,玉针泛着淡淡的蓝光,仿佛有寒气萦绕。

“这是用千年寒玉制成的。”小龙女解释,“寒玉产自极北冰原深处,质地坚硬如钢,却又韧性十足。师祖当年花了很大代价才得到一块,请最好的玉匠打磨了三年,才制成这十二根针。用它们施针,可以将寒毒从经脉中引导出来,效果是普通银针的十倍。”

我拿起一根针,仔细端详。针体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一种特殊的导气纹,能增强针法的效果。这样的工艺,这样的材质,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这太贵重了。”我推辞道,“龙姑娘,这是林前辈的遗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放在古墓也是闲置。”小龙女摇头,“师祖制针,是为了救人。但我医术有限,用不了这么高深的针法。白前辈医术高超,用它能救更多人。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想,如果师祖知道她的医术能传承下去,能救治更多的人,她一定会高兴的。”

这话说得诚恳,我看出她是真心相赠,便郑重收下:“多谢龙姑娘。这份情,别院记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善用这套针,让它救治该救之人。”

小龙女点点头,眼中有了淡淡的笑意。

杨过这时凑过来,兴奋地说:“龙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建一个控温药房,用来种植古墓的那些珍稀草药。你帮我看看设计图,提提意见!”

他把图纸展开给小龙女看。小龙女仔细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你设计的?”

“是!”杨过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龙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地方:“这里,温度调节装置的管道布局可以优化。你现在是平行排列,如果改成螺旋排列,热交换效率会更高。还有这里,光照模拟系统的反射镜角度计算有误,按这个角度,中午的阳光会直射,可能烧伤叶片。应该调整到……”

她一一指出问题,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杨过听得连连点头,赶紧拿笔记下。

等小龙女说完,杨过由衷地说:“龙姑娘,你真厉害!一眼就看出了这么多问题!”

“师祖的医书里,有专门的章节讲药草种植环境。”小龙女说,“我只是照搬而已。”

“那也很厉害!”杨过眼睛发亮,“龙姑娘,你能不能经常来别院?有你指导,我的药房一定能建得更好!”

小龙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们。

莲花温和地说:“龙姑娘,别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随时可以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在别院给你准备一间静室,这样你来往也方便。”

我也说:“是啊,龙姑娘。古墓虽然清静,但一个人终究孤单。来别院住住,和弟子们交流交流,也是好事。”

小龙女沉默良久,终于轻声说:“好。谢谢。”

五、缘分的延续

小龙女在逍遥别院待了半天。我陪她参观了药圃、医馆、学堂、藏书楼。她话依然不多,但看得很仔细,偶尔会问一些问题。

在医馆,她看见弟子们正在救治一个摔伤腿的樵夫。那个樵夫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腿骨断裂,伤势严重。但医馆的弟子们处理得有条不紊:清洗伤口、正骨、固定、敷药、开方,整个过程专业而高效。

小龙女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这样很好。”

“什么很好?”我问。

“救人的过程。”小龙女说,“在古墓,我也看医书,也学医术,但都是纸上谈兵。从来没有真正救过人。看到你们这样……我觉得,医术就该这样用。”

我心中一动:“龙姑娘,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医馆帮忙。从简单的伤患开始,慢慢积累经验。”

她想了想,点点头:“好。但我可能做得不好。”

“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我笑道,“重要的是有心。”

在学堂,她看到弟子们正在上课。陈夫子在讲《诗经》,伊斯玛仪先生在教算学,田师傅在讲农事节气。弟子们认真听讲,积极提问,气氛活跃。

小龙女站在窗外看了很久,眼神有些恍惚。我猜,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学习的场景。古墓的生活太孤独了,孤独到她已经忘记了“热闹”是什么样子。

最后,我们来到正在建设的“控温药房”工地。杨过正在指挥弟子们安装管道,满头大汗,却干劲十足。

“龙姑娘!”看到我们,杨过兴奋地跑过来,“你看,地基已经打好了,管道也开始铺设了。按这个进度,两个月就能完工!”

小龙女仔细检查了工程进度,又提了几个建议。杨过认真记下,立刻就去调整。

临走时,杨过送小龙女到山门。

“龙姑娘,下次你来,药房应该就建好了!”杨过兴奋地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种那些珍稀草药了!”

小龙女点点头,眼中有了淡淡的笑意:“好。”

望着她白衣飘飘、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对莲花说:“这孩子,终于肯走出古墓了。”

“是过儿改变了她。”莲花感慨,“或者说,是他们互相改变。过儿从龙姑娘那里学到了专注和沉淀,学到了对学问的敬畏;龙姑娘从过儿那里看到了热情和分享,看到了学问的真正价值——济世救人。”

“这就是缘分吧。”我轻声道,“两个本该孤独的孩子,因为一次意外的相遇,走到了一起。一个来自热闹的别院,一个来自寂静的古墓;一个活泼外向,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擅长创新,一个精于传承……他们互补,也互相成就。”

“是啊。”莲花望向远山,“古墓和别院的缘分,也会因为这奇妙的相遇,延续下去。林前辈的医术、机关术,将通过过儿和龙姑娘,在别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而别院的开放、包容、济世精神,也会影响龙姑娘,让她不再孤独。”

秋风拂过,带来远处枫叶的沙沙声。夕阳西下,将终南山染成一片金黄。山门处的古松下,杨过还站在那里,望着小龙女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我知道,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的缘分,会像终南山的松柏,经历风雨,却愈加坚韧;会像古墓的寒玉,看似冰冷,内里却有温润的光华。

这就是生命的奇妙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谁,会发生怎样的故事。但只要我们怀着善意敞开怀抱,美好的相遇,总会不期而至。孤独的灵魂,总会找到共鸣的知音;冰冷的传承,总会遇到炽热的继承。

就像此刻,夕阳下的终南山,宁静而温暖。山中的两个少年,正在各自的道路上成长,也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到了前行的力量。一个在古墓中守护百年传承,一个在别院里创新未来可能。他们的道路不同,却因一次意外的相遇而交汇,从此相互照亮,相互支撑。

这大概就是我和莲花,穿越一个个世界,最想看到的景象吧——善的传递,美的相遇,智慧的传承,生命的成长。在无尽的时间和空间中,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能够跨越界限,连接心灵,照亮前路。

晚霞渐褪,星子初现。山风送来松涛的吟唱,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缘分、关于成长、关于传承的,悠长而美好的故事。

而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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