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姒将指尖点在扶熹眉心,一缕金色光泽没入她的灵台。
“这道神力可护你、可愈人、可辨忠奸。”
扶熹看着穹姒,目光灼灼。
“但它不是让你为所欲为的工具,有三道约束,你若觉得做不到,我可以收回。”
扶熹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三个头,才继续仰头看她。
少女眼中似有名为希望的火苗冉冉升起,声音坚定:
“是!神女请说。”
“一,你此生不能有子嗣。神力不传承,不延续,归你一人所有,你死之后自行消散。”
“二,你不可行恶。若你以神力欺压无辜、滥杀无辜、为一己私欲而动用它,它便会反噬于你,轻则神力尽失,重则当场殒命。”
“三,你不可用神力挑起战争。”
扶熹没有犹豫,重重叩首。
“扶熹立誓,此生不负!”
穹姒看着她额头沾了血泥,抬手在她头顶轻抚了一下。
“去吧。”
扶熹站起身,握紧了手中那杆早已断裂的长矛,转身朝着战场深处走去。
穹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被人潮吞没。
扶熹用了三个月,走遍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势力。
先劝和,不听就手段蛮横。
一开始有人不信邪,但见识过她手上不同寻常的能力后,都乖的不行。
流云星长达两百余年的战乱,在三个月内被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强行按下暂停键。
穹姒没再现身,却在暗中看着扶熹的所作所为。
看着扶熹如何在那些老谋深算的将领面前稳住阵脚,如何用最简短的话说服一国之君放下屠刀,如何在被质疑、被嘲讽、被暗杀时,做出新的应对之策。
穹姒给的神力是种子,长成什么样,全看扶熹自己。
停战之后,流云星开始降雨。
大地的鲜血与罪恶被冲刷,似乎……
一切都有了新的开始。
扶熹召集了各方能人异士,众人齐心。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泉,龟裂的田地里长出嫩绿的新芽,荒废的村庄被修缮重建,流民被安置。
农师带着各国来学习的人下田,教他们轮作、施肥、引水灌溉。
扶熹用神力辅助开渠引水、搬石垒坝、破土垦荒。
穹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可能今天她还在羌国,明天就在楚国。
忙忙碌碌……
她不过十来岁,是否,让她承受了太多?
罢了。
如她们所说,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
她自己愿意,也在尽自己最大能力快速完成。
总要有人做这个前者。
扶熹做的很好。
流云星的战后重建,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各国罢兵归政,换了新的国君。
新君们大多是扶熹亲自选定的,有的是旧朝中主和的大臣,有的是民间举荐的贤才。
扶熹没有称帝。
却被奉为天下共主,她在各国之间游走。
何处有不平事,何处需要她,她便出现在何处。
流云星的秩序一步步走上正轨。
各国开始通商贸易,商队往来于曾经的战场故道上。
曾经的敌人如今成了生意伙伴,酒肆茶楼里,人们谈论的是粮价和布匹,再无人提起兵戈。
那些挑起战争、一直主导持续战争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有的被新君清算,有的被民众推翻,有的在逃亡途中死于乱军。
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万物在甘霖和神力余泽下迅速复苏。
穹姒在流云星一共待了七年,七年的时间,除了开始几年跟在扶熹身后,其他时间,他都在找闻沧的神魂。
神力一遍遍铺开,仔仔细细地探查每一寸土地。
没有闻沧。
离开流云星时,她站在云层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
田野青翠,河流清澈,城池烟火升腾。
扶熹正在城门口和一群官员说着什么,她个子长高了些,眼睛依旧清晰明亮。
更多的,是流云星的希望。
穹姒看了她一会儿,一道无声无息的神息没入,解除了扶熹不能有子嗣的言灵。
随后,她转身踏入虚空。
她给流云星的天道规则送了一缕机缘。
这方世界的天道意识原本混沌稀薄,得了她的神力蕴养,不出百年便可成型。
届时就算扶熹老去,新的天道规则也会制约万民,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扶熹似有所感,抬头望天。
她想再见神女一面,可那位白衣神女自始至终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留下任何能寻到她的踪迹。
但她心里知道,如果不是她,如今的世界,依旧一片疮痍。
如今,大家都能吃饱穿暖,都能追求生活乐趣。
不在为了活命东奔西走。
无论是谁,都很珍惜如今的天下太平。
和楚国的官员告辞后,扶熹又去往其他地方。
行至一处村庄,听到一些村民在村口闲谈。
话里听起来,是曾经在战场上的人。
见过神女的人。
“那时候啊,天上下来一位白衣神女,手一挥,刀剑全碎了,地都裂了……”
孙辈们听得入迷,追问神女叫什么名字。
老人们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摇头。
“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是神女。”
“那神女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
真好。
扶熹在暗处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去。
扶熹非常高寿,活到了一百五十九岁,门生遍布天下。
后来满头银发,走路依旧生风。
她心怀天下,心有大爱,一生没有结婚生子。
她在感知到神女离去时,就知道自己可以谈婚论嫁。
可对她来说,也没必要了。
天下太平。
才是她一生的心之所向。
感受到自己大限将至,她自己悄然离开了。
到了一处村庄,看着金黄的麦田和袅袅炊烟,心里一片祥和。
那道神力在她体内缓缓散去。
等有村民发现的时候,他们的天下共主已然现仙逝。
面容安详的靠在村口大树下,仿佛只是睡着了。
流云星没有了扶熹。
但流云星已经不需要第二个扶熹了。
后续的事情穹姒并不知道。
她在暗处跟了扶熹几年,见过她的所做所为,她对扶熹有足够的信任。
她又去了新的世界。
一个很像星澜界的世界。
但都凡人,没有灵力。
此界灵气尚可,却无人修行。
她们遵循自然法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国家兴亡更替。
穹姒落在雁南国都京城。
京城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闹。
她穿着一身白衣,一头银丝,面容清绝出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一辆朱轮华盖的马车从旁经过,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穿着锦袍,腰间挂着玉佩,一看便是京城里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
那人目光落在穹姒身上,愣了一瞬,随即吩咐车夫停车。
“这位姑娘,可是外地来的?”
他整了整衣冠,跳下马车,上前搭话,语气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