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刚落在这个世界,便察觉到了不对。
神力铺不开。
这片天地的空气污浊,呼吸间,空气中淡淡飘来血腥味。
灵气近乎于无,气运低得骇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抽空了一般。
天地间,一片荒芜。
她的神识勉强覆盖方圆数千里,再往外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在以往任何一个世界都从未发生过。
她微微蹙眉,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气运这么差,灵气这么低,若闻沧的神魂散落在此……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口的跳动快了几分。
她压下心绪,召见了次方世界天道。
然而,此方世界暂无有灵识的天道。
初生的天道意识因世界灵气稀薄,也十分混沌。
叹了口气,送了它一道神力,助它意识速成。
回到凡间,这次落在战场中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肉味,远处有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的钝响,还有伤兵拖长的哀嚎。
苍穹之下,遍地焦土。
穹姒循着血腥气往前走。
她面前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断旗残戈插在泥地里,无人收敛的尸首交叠成山。
脚下血流成河,汇入一条浅浅的溪涧,把整条溪水都染成了暗红。
活着的士兵还在厮杀。
两方人马在坡下的旷野中绞杀成一团,兵器砍进肉里的闷响混着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穹姒的目光落在其中几个小小的身影上。
个子有的还不到成人腰间,看着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有男有女。
她们身上都套着明显不合身的皮甲,手里攥着一柄比他们个子还长的长矛。
其中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她穿着不合身的盔甲,把自己收拾的像个男孩子,正被一个成年士兵逼得连连后退。
她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狠厉,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旁边不远处,还有几个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战争面前,竟然连孩童都没有生路吗?
那女孩儿嘶吼一声,猛地扑上去。
对面的男人嘲笑出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被送到战场,羌国无人了吗!”
然而,他嘲讽的话音刚落,就被女孩儿用长矛捅穿了腰腹。
她自己也被对方临死前的一刀劈中了肩头,踉跄着跪倒在地,又挣扎着要站起来。
血流不止,却眼神坚毅。
穹姒看着那女孩,心头有种什么东西在叫嚣。
她迈步,朝那女孩儿走过去。
她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白衣的下摆沾了尘泥和血污。
她没有用神力隔绝,就一身洁净的白衣,踩进这片修罗场。
她动了,在周围的一些士兵终于发现战场上多了个人。
几人张着嘴半天没喊出声,手里的刀都忘了挥。
一个白衣女子,不披甲,不持兵,踩着遍地的尸体和血水走过来,神色平静得像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这画面太诡异了。
穹姒径直走到那个女孩面前,女孩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感受到身前阴影投下,她仰起头。
女孩满脸血污,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还未褪去的狠劲,也带着茫然。
她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握着长矛的手因为脱力而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穹姒俯身,指尖在她肩头轻点了一下。
金色光泽一闪而逝。
女孩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渗出的血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也重新长好。
她愣愣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穹姒,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穹姒没说话,转身看向四周。
她将手抬起,掌心向下。
金色神力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开,所过之处,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从指缝间流下。
无论敌我,无论刀剑矛戟,无一例外。
旷野上响起一片密集的脆裂声,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人握着空空的两手,僵在原地,无人敢动。
“今日起,这片土地上,不许再战。”
她声音清泠,传遍这片战场,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女孩眯了眯眼,看着站在面前的白衣女子。
“神仙姐姐,真的可以,止战吗?”
“可以。”
穹姒用神力治愈了战场上所有未死之人,让所有人回到自己阵营。
无人敢不从。
她看着那个女孩,她眼睛亮晶晶的,跟在她身边。
她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数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
但这般惨烈,还是从两百年前开始。
这方世界没有统一的势力,大大小小十几个势力彼此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结盟明日背刺。
混乱不堪。
两百年的时间,一直没有一个能称霸天下的人物出现,世界的生机和气运,几乎被耗尽了。
土地贫瘠,庄稼长不活,河川断流,天灾不断。
活着的男人被拉去当兵,女人和孩子也被赶上战场,能从军的就是兵源,不能从军的就是后勤。穹姒在战场上见到的最小的士兵,看着只有七八岁。
百年下来,十室九空。
人都在打仗,后方没有军粮供给……
岁大饥,人相食。
穹姒听不下去了,她有些反胃。
神域相对和平,神与神之间没有勾心斗角,众神辟谷,各司其职。
她以为见过星澜界中,欺凌弱小,宗门背叛已是少数。
未曾想,在更多的世界里,还有更残酷的。
她已经不想闻沧会不会在这里了,她现在,迫切的想让这个世界正常一些。
再正常一些。
垂首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孩,这会才懂为什么,她一个女孩子要把自己扮成男子。
她看了一下女孩,她心志坚定,天资聪颖,遇事冷静又果决。
且,不怕她。
“你叫什么名字?”
“扶熹。”
“你想让天下止战吗?”
“想!”
“你想做天下共主吗?”
“……何为天下共主?”
“现在各方势力厮杀,不就为q了胜利者成为天下共主吗?”
但这个世界已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那些决策者,坐居后方。
前线和民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想!我想让所有人吃饱饭,我想让天下不再有战争!不止是羌国,霖国、楚国、甚至阿坦国……”
“好,我助你。”
“愿你如你所言,所做之事,也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