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人挨得极近,穹姒能闻到闻渡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晒过太阳的味道。
是个干净的小男孩。
闻渡见她听得认真,讲得更起劲了,小嘴叭叭个不停,声音却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着旁边的小姑娘。
“这个‘剑号巨阙,珠称夜光’,巨阙是一把很厉害的剑,夜光珠是晚上会发光的珠子……”
穹姒侧头看他。
这小娃娃长得实在是好看,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盛了一整条星河。
他讲得起劲时,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崽崽也在她识海里嗷嗷叫:“姒姒姒姒!崽第一次见娃娃爸版的闻沧大佬嗷嗷嗷,也好萌呀嘤嘤嘤!!!”
穹姒无奈地在心底应了一声:“知道啦,安静点。”
“不嘛不嘛!你们俩都小不点的样子都太可爱啦,崽想出来贴贴~”崽崽在识海里打滚耍赖,目的昭然若揭。
想出识海空间了。
穹姒没理会崽崽的胡闹,倒是闻渡讲着突然停下来,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小脸泛起红晕。
“流萤妹妹,你怎么一直在看我?”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穹姒面不改色:“你好看。”
闻渡愣了一下,随即耳尖都跟着红透了。
他飞快地把头转回去盯着书页,假装还在认真念书,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崽崽在识海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姒姒你犯规!怎么还是小朋友你就撩人家哈哈哈哈,但是崽嗑生嗑死,崽可以!!!”
穹姒也跟着轻轻弯了弯唇角。
夫子在前头领读了一轮,让孩童们自己温习,背着手在学堂里慢慢踱步。
走到闻渡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挤在一起的两个小团子,捋了捋胡须,什么都没说,又慢慢踱开了。
后来,夫子在前面又领了两遍千字文,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宣布下学。
孩童们顿时像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找伴玩耍的、往外跑的,闹成一片。
闻渡却一点不着急,还故意把所有动作都放慢了。
他把书册不紧不慢地收进小斜挎包里,才慢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穹姒。
“流萤妹妹,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穹姒抬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从学堂的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稚嫩又精致的五官照的像在发光。
她乖乖点头,站起身,“好呀。”
闻渡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还是忍住了,故作老成地朝她摊开手心,“走吧。”
穹姒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白白嫩嫩的,但已经能看出手指细长了。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闻渡立刻握紧了。
他掌心有些温热,力道却轻轻的,像是怕捏疼了她。
两个小团子手牵着手走出学堂,外面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烧着一大片霞光,把整个桃花村都染成了橘红色。
闻渡故意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平时走路都是蹦蹦跳跳、三步并作两步的,今天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生怕没一会就到了。
“流萤妹妹,你家是刚搬来桃花村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通过崽崽告知的信息,穹姒回答道:“嗯,搬来有小半个月了,我很少出门。”
“嗷~”闻渡拖长了尾音,然后又兴冲冲地说,“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你就不用经常闷在家啦!我和你睡,桃花村可好玩了!村东头有条小河,里面有好多小虾米,夏天还能摸鱼,村西头有一大片桃林,春天开花的时候可好看了,满山都是粉色的!村后头还有个小山坡,爬上去能看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他说得眉飞色舞,用空着的一只小手比划着,牵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舍得放开。
穹姒就安安静静地听着,配合的点头应声。
两个小团子穿过村子的主路,路旁的农舍里飘出炊烟,有人在院子里喂鸡,有人在门口择菜,看到闻渡牵着个小姑娘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闻家小子,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啊?长得可真俊!”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婶笑着问。
闻渡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地说:“李婶婶,这是傅家的流萤妹妹!”
李婶笑呵呵地多看了穹姒两眼,“哟,长得可真水灵,跟年画上的小仙童似的。”
穹姒微微弯了弯唇角,礼貌地跟着喊人:“李婶婶好。”
李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哎哟,这小嘴甜的!真招人疼!”
闻渡听着别人夸穹姒,比自己被夸还高兴,嘴角翘得老高,牵着穹姒的手不自觉地又握紧了一些。
沿着村里的土路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地就看到了傅家的院子。
是一座新起的木屋,不算大,围了篱笆墙,在门口还种了几株不知名的小花。
但此刻,院门大敞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语气听起来不太愉快。
穹姒脚步微微一顿。
闻渡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她,“流萤妹妹,怎么了?”
穹姒摇摇头,任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谢兄,流萤和清珩的婚事是当年你我二人定下的,如今你们谢家来退亲,这让我傅家在这桃花村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语气平和却坚定:“正渊兄,我知道此事是我谢家对不住你。但清珩那孩子你也知道,他性子倔,如今一心只想读书考取功名,不愿过早被儿女私情牵绊。我与内子商量过了,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日后两个孩子成了怨偶,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
“说开?”傅正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谢兄,当年你在那个位置做得好好的,若不是选错了人,如今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我傅家跟你们一道受了牵连,从京城搬到这穷乡僻壤,如今你们倒好,过河拆桥——”
“正渊兄!”谢父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我谢家落难,从未攀扯过你们傅家。当初是你主动要与我们一道离京的,怎么如今倒成了我谢家拖累你了?”
堂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两个大人的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