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春
陆逊站在新搭建的了望塔上,望着武陵城墙。经过近半月的围困,城中守军虽仍顽强,但箭矢、滚木已显不足。
“都督,地道已挖通两条,分别在城东、城西。”诸葛融低声禀报,“但城南那条……被蜀军发现,灌入火油焚毁了。”
陆逊神色不变:“意料之中。赵统既然能想到埋缸听声,自然有所防备。传令:已挖通的两条地道,暂时按兵不动。另外,在城北开挖第三条——这次要更慢,更深。”
他顿了顿:“真正的杀招,不在城外地道,而在城内。”
夜,武陵城头
赵统亲自巡城。连日来的对峙让他心神不宁——吴军明明有地道被毁,却不见气馁,反而攻势更缓。这不合常理。
“将军,城西第三处大缸有异响!”守军急报。
赵统立即赶往。果然,埋在地下的大缸中传来清晰的挖掘声。
“准备火油!”赵统下令。
但就在此时,城东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报——!城东富商李骏府中冲出数十黑衣人,正在袭击东门守军!”
赵统心中一凛:“调兵去东门!快!”
“可是将军,这里的地道……”
“地道是佯攻!”赵统厉声道,“陆逊的真正目标,是城内的内应!”
他猜对了一半。
当赵统率兵赶到东门时,李骏等人已被击退。但西门的地道却在这时突然挖通——吴军精兵如潮水般涌出!
“中计了!”赵统这才明白,陆逊用了连环计:先用内应佯攻东门吸引注意,真正的杀招却是西门地道!
“将军!西门告急!”
“沙摩柯首领呢?!”
“沙摩柯首领率蛮兵去西门了!”
西门巷战,惨烈异常。
沙摩柯率八百蛮兵死战,但吴军源源不断从地道涌出。更致命的是,城头部分守军突然倒戈——他们也是早就潜伏的吴军细作!
“首领!赵将军命我们向东门突围!”
沙摩柯咬牙:“撤!向东门!”
但东门也不安全。李骏虽被击退,却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赵统在郡守府前收拢残兵,身边只剩五百余人。城中四处火起,喊杀声越来越近。
“将军!南门、北门也出现吴军!我们被包围了!”
赵统环顾四周,昔日并肩作战的袍泽如今死伤殆尽,武陵城已处处飘起吴军旗帜。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受丞相重托,镇守武陵,今城破兵败,有何面目再见先帝英灵……”赵统喃喃自语,缓缓拔出佩剑。
剑锋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就在剑刃即将及颈的瞬间——
“将军不可!”
副将拼死扑来,死死抱住赵统持剑的手臂。就在这一拉一扯间,赵统怀中的锦囊被扯落在地,滚到火把光亮处。
“这是……”赵统怔住,看着那个锦囊封口处“至最危急时开”的字样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颤抖着手撕开锦囊,借着火光,只见帛书上写着:
“若事不可为,城东三里,有五百正义军接应……集中力量守好江陵、襄阳……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庞正”
赵统浑身一震。
“向东突围!去城东!”
城东三里,密林。
陈风率五百正义军已等候多时。当看到赵统残兵溃退而来,身后吴军紧追不舍时,他立即下令:
“第一队,连弩阻敌!”
百弩齐发,冲在最前的吴军骑兵应声落马。
“第二队,两翼包抄!”
正义军骑兵如鬼魅般从两侧杀出,蒲元刀在夜色中划出致命弧线。
“这……这是什么军队?!”吴军副将惊恐万分。
陈风亲率两百骑正面冲锋,长枪如龙,连挑三将。五百正义军如一把尖刀,硬生生在吴军重围中撕开缺口。
“赵将军!随我来!”
赵统、沙摩柯率残兵紧随其后,冲出重围。
武陵城头,陆逊望着赵统残军消失在东方密林中,没有下令追击。
“都督,那支接应骑兵战力惊人,恐是蜀汉精锐。为何不追?”副将急问。
陆逊摇头:“穷寇莫追。我们的目标已达成——武陵已破,荆南四郡尽属江东。”
他顿了顿:“而且,那支骑兵装备精良,显然是早有准备。庞正既然能在荆南布置这样的棋子,说明他早有防备。强追恐中埋伏。”
诸葛融问:“那接下来……”
“整军三日。”陆逊道,“三日后,北上江陵,与丁奉合兵。”
江陵城外
陆逊率两万大军抵达,与围城的丁奉、吕据会师。至此,吴军总兵力将近四万,将江陵四面合围。
陆逊的部署极为谨慎:
东线:丁奉一万水陆军,封锁长江。
南线:陆逊一万五千精锐,日夜擂鼓佯攻。
西线:吕据一万军,切断江陵与当阳联系。
北线:全琮五千军,威慑襄阳赵云。
江陵城中,黄权登上城楼,望着城外连绵营寨,神色凝重。
“四万围两万……”句扶皱眉,“兵力悬殊。”
黄权却镇定道:“江陵城坚粮足,守三月无虞。且陆逊用兵,不会轻易强攻。”
陈风观察片刻,点头:“黄将军所言极是。吴军重在封锁围困,意在等我军疲惫或中原生变。”
“中原……”赵统握紧拳头,“大将军,一定要赢啊。”
看到陆逊来临,黄权立即召集全城军民。
校场之上,黄权登上高台,身旁站着句扶、赵统、沙摩柯、陈风等将领。
“江陵的父老乡亲!诸位将士!”黄权声如洪钟,“武陵已陷,傅肜将军殉国,荆南震动。如今东吴四万大军围城,江陵已成孤城!”
台下鸦雀无声,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黄权突然拔出佩剑,剑指苍天:“但江陵不同零陵、武陵!此城乃荆州咽喉,大汉门户!当年关云长将军镇守于此,威震华夏!今日——”
他一挥手,亲兵牵上一匹雄健白马。那马通体雪白,神骏异常,是难得的坐骑。
“此马是宝马,今日……”黄权眼中含泪,却毅然挥剑!
剑光闪过,白马轰然倒地,热血喷涌。
“今日歃血为誓!”黄权以剑蘸马血,抹在额头,“人在城在,城亡人亡!若违此誓,有如此马!”
句扶上前,同样蘸血抹额:“句扶誓与江陵共存亡!”
赵统、沙摩柯、陈风等将领纷纷上前。随后是各级军官,最后连普通士卒、城中青壮百姓,都排队上前,以指蘸血,抹于额前。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誓守江陵!不负大汉!”
吼声震天动地,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决死之心。
陆逊在城外看到江陵城头士气如虹,不禁赞叹:“黄权果然名不虚传。一匹白马,便让全城军民誓死效命。”
他下达命令:“围而不攻,日夜袭扰。我要让这座城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反复煎熬。”
赵统与黄权并肩而立,望着城外连绵的吴军营火。
“已经围城半月了。”赵统道,“陆逊真沉得住气。”
黄权点头:“他在等中原的消息。若大将军胜,他可能退兵;若大将军败……江陵就真的危险了。”
“大将军一定会赢!”沙摩柯粗声道,“我蛮族儿郎最重直觉,我感觉——中原快有结果了!”
而在城外吴军大营,陆逊也感觉到了大事将要发生。
他沉默良久,对诸葛融道:“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中原之战,恐怕……快见分晓了。”
江陵城内外,四万吴军与两万蜀军,都在等待那个将决定天下命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