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春
零陵城外,吴军大营。
陆逊看着零陵城头那面屹立不倒的“汉”字大旗,神色平静。
“都督,城中粮草至少还能支撑两月。”副将禀报,“傅肜治军极严,守军士气虽衰,却无人敢言降。”
陆逊点头:“傅肜确实是员良将。但再坚固的城墙,也抵不过内部的瓦解。”
他召来诸葛融:“城中那几个富商,联系得如何了?”
诸葛融低声道:“已有眉目。城中大贾张氏、王氏,皆对蜀汉赋税不满。张氏长子去年因私贩盐铁被傅肜处罚,怀恨在心;王氏则在荆南有大量田产,担心战事影响收成。”
“好。”陆逊眼中闪过锐光,“告诉他们:若能助我破城,张家可得零陵盐铁专营之权,王家田产赋税减半。另外——”
他取出一包药粉:“这是江东秘制的‘醉仙散’,无色无味,混入酒中,饮后两个时辰内浑身乏力,但不致命。让他们想办法送到守军手中。”
诸葛融迟疑:“都督,此计虽妙,但傅肜治军严谨,恐难成事……”
“所以需要时机。”陆逊道,“传令全军:从明日起,昼夜不停攻城。白日猛攻,夜晚佯攻,要让守军不得休息。”
他顿了顿:“另外,南门围而不攻,留出一条生路。我要让守军心存侥幸,瓦解死战之志。”
黎明
战鼓擂响,吴军开始了第一轮猛攻。三千弓弩手列阵城下,箭雨如蝗;五千步卒推着云梯、冲车,向城墙发起冲锋。
“放箭!滚木礌石!”傅肜亲临城头,指挥若定。
守军虽然疲惫,但在傅肜的激励下仍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沸油倾泻,吴军死伤惨重,第一次冲锋被打退。
但吴军退而不走,在城下重整旗鼓。半个时辰后,第二轮攻势再起。
如此反复,一日之内,吴军发动了七次猛攻。虽然未能破城,但守军已筋疲力尽。
夜幕降临,守军刚想歇息——
“杀——!”城外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吴军夜袭!”守军慌忙起身应战。
但等他们全副武装登上城头,却发现城外只有数百吴军举着火把呐喊,并无真正攻势。
如此一夜,吴军发动了三次佯攻。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但守军却不得不每次都全力戒备。
三日三夜
吴军贯彻了陆逊的战术:白日真攻,夜晚假攻,轮番上阵,不让守军有片刻喘息。
城头守军眼窝深陷,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更有甚者,在值夜时因过度疲惫从城头摔下。
“将军,士卒太疲惫了。”副将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不用吴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垮了。”
傅肜同样疲惫,但他知道这是陆逊的攻心之计。
“传令:守军分三班,每班值守四个时辰,其余时间必须休息。”傅肜道,“违令擅离岗位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情况稍有好转。但吴军的压力依然巨大。
夜,城中富商张府。
张氏家主张禄与王氏家主王琛密会于密室。
“王兄,你看这形势……”张禄低声道,“吴军围城攻势日猛。零陵……怕是守不住了。”
王琛叹气:“傅将军虽勇,但独木难支。只是我们若助吴军,万一事后蜀汉报复……”
“所以陆逊给了这个。”张禄取出那包“醉仙散”,“此药只让人乏力,不伤性命。我们以犒军为名,送酒给守军。待他们无力作战,吴军破城,我们便是功臣。”
“那傅肜……”
“傅肜那边,我自有办法。”张禄眼中闪过狡黠,“他身边的亲兵队长,是我远房侄儿。此事,他也会相助。”
午后
张禄、王琛带着数十名家仆,抬着二十坛美酒、五十头猪羊,来到郡守府。
“傅将军!”张禄躬身道,“将军与将士们守城辛劳,我等商民无以为报,特备薄酒犒军,聊表心意。”
傅肜皱眉:“张公好意,某心领了。但军中不得饮酒,此乃军纪。”
“将军误会了。”王琛忙道,“此酒非为畅饮,只是让将士们每人喝一小碗,暖暖身子,解解乏。守城将士们太苦了。”
副将在旁低声道:“将军,将士们确实疲惫不堪。今日吴军攻势稍缓,不如让士卒们稍饮一些,提振士气?”
傅肜看着那些疲惫的士卒,心中不忍。但他仍谨慎道:“酒从何来?可曾查验?”
“都是从自家酒窖取出,绝无问题。”张禄拍胸保证,“将军若不信,我可先饮!”
说着,他打开一坛,舀出一碗一饮而尽。
傅肜见状,疑虑稍减:“既如此……让将士们轮流来饮,每人只许一碗。值守者不得饮酒。”
命令下达,守军轮流前来饮酒。酒香四溢,士卒们久未沾酒,都喝得痛快。
傅肜也喝了一碗——他太累了,需要提神。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禄事先服了解药。而那些酒中,早已混入了“醉仙散”。
酉时三刻,药效开始发作。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傅肜。他正在城头巡视,突然感到四肢发软,头晕目眩。
“这酒……”他扶住城墙,“有问题!”
但为时已晚。守军纷纷出现类似症状,许多人连兵器都握不稳。
就在这时,城南张府方向,三支火箭冲天而起——这是约定的信号!
城外吴军大营,陆逊看到信号,立即下令:“全军攻城!重点突破东门、北门!”
蓄势已久的吴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这一次,城头守军抵抗微弱,许多士卒连站都站不稳。
“将军!东门告急!守军……守军都软倒了!”
傅肜咬牙挺直身体:“亲兵队!随我来!”
他率最后三百亲兵赶往东门。这些亲兵因职责所在,大多未饮酒,仍有一战之力。
但吴军太多了。而且这一次,陆逊投入了全部主力。
“撞车!全力撞击城门!”
“云梯!上!”
吴军攻势如狂风暴雨。东门守军虽拼死抵抗,但城门在撞车的猛击下开始破裂。
亥时初,东门告破。
吴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傅肜率亲兵在街巷中节节阻击,但寡不敌众。
“将军!南门未围,快从南门走!”亲兵队长急呼。
傅肜怒道:“某受命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岂有弃城而走之理?!”
他挥舞长枪,连杀三名吴兵,但手臂越来越沉——药效还未完全过去。
“傅将军!”陆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零陵已破,何必徒增伤亡?若愿归降,陆某必以礼相待。”
傅肜冷笑:“陆伯言,你用此下作手段破城,算什么英雄?!”
“兵不厌诈。”陆逊平静道,“傅将军是明白人,当知大势已去。”
傅肜环顾四周,身边亲兵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而吴军重重围困,水泄不通。
他知道,今日已无生路。
但他挺直脊梁,高举染血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不仅是吴军,连远处观战的零陵百姓都为之动容。
陆逊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放箭。”
箭雨倾泻。傅肜挥舞长枪格挡,但箭矢太多,身上连中数箭。
“将军!”亲兵们拼死护卫,但一个个倒下。
最后时刻,傅肜背靠断壁,拄枪而立,怒目圆睁,气绝身亡。至死,不曾倒下。
他身边的三百亲兵,无一人投降,全部战死。
次日黎明
零陵城头,“汉”字大旗被取下,换上了“吴”字旗。
陆逊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傅肜战死之处。这位蜀汉将军虽已气绝,但身躯依然挺立,怒目圆睁。
“厚葬傅将军。”陆逊肃然道,“以将军之礼。另,厚恤其家。”
副将低声道:“都督,那些助我破城的富商……”
“按约定赏赐。”陆逊道,“但记住——此等人今日能叛蜀,他日也能叛吴。日后需多加提防。”
“那城中百姓?”
“张榜安民:免零陵赋税一年,赦免所有守城士卒。”陆逊道,“我们要的是荆南民心,不是废墟。”
他登上城楼,望着满城烽烟,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傅肜临死前那句“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如重锤击在他心头。
“都督,”诸葛融来报,“此战我军伤亡两千三百,歼敌四千余,俘一千。”
陆逊点头:“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