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年 秋
庞正与诸葛果的婚期传出,不仅长安城为之欢动,更牵动了天下无数人的心。
丞相府内,黄月英正亲自检视着最后一批要带往长安的嫁妆。蜀锦百匹,漆器、玉器若干,皆是精选。但她最在意的,是压在箱底的一卷她与诸葛亮亲手誊写的典籍注疏,以及几包蜀中特有的花草种子。
“此去长安,山高路远。”黄月英轻抚着锦缎,眼中有不舍,更有欣慰。
“此去长安,正当其时。”诸葛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衣,手中拿着一卷盖有皇帝玺印的诏书。
“孔明?”
“陛下已下明诏。”诸葛亮展开诏书,声音沉稳而清晰,“‘关中初复,将士劳苦,百姓未安。着丞相诸葛亮,代朕北巡长安,宣慰将士。’”
他收起诏书,目光望向北方:“公琰、文伟已在长安数月,军政民事千头万绪,需当面厘清。三军将士血战功成,亦需朝廷旌表。此乃国事。”
他顿了顿,握住妻子的手,语气转为温和,“而果儿婚事……恰逢其时,可为佳话。”
黄月英了然点头。
数日后,一支规格严整的队伍出了成都北门。侍中董允、郭攸之等留守成都,禀承“宫中府中,俱为一体”之训,稳守根本。
车行轱辘,碾过金牛道,碾过关中平原。当那巍峨的长安城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诸葛亮推开车窗,久久凝望。
秋风拂动他花白的须发,那双洞明世事的眼中,波澜起伏。
“长安……”他喃喃道,声音微哑,“我终于看到了汉旗。”
想起隆中对时意气风发,又想起蜀汉成长起来遇到种种艰难险阻。但城楼上那面猎猎飞扬的汉旗,却如此真切,灼热了他的眼眶。
那一刻,殚精竭虑的岁月,仿佛都在汉旗招展中得到了回应。
婚礼前夜,诸葛果独坐镜前。黄月英亲手为女儿梳头,铜镜中映出的容颜,让见惯了女儿模样的母亲,也在这一刻有些恍神。
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是久经帷幄仍保有的润白。此刻,盛装之下,颊染胭脂,青丝被绾成高髻,簪上象征吉庆的赤金步摇与玉簪。
灯火映照下,她眼眸清澈如寒潭秋水,沉静深处却似有智慧的火星闪烁;容颜明艳不可方物,那光华源于一种内敛的从容与坚定。
“我的果儿……”黄月英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髻,眼中泪光闪烁,“真好看。庞将军……是有福的。”
诸葛果握住母亲的手,镜中的自己,也露出一丝羞赧而幸福的笑意。
婚礼当日,文武齐聚。蒋琬、费祎、魏延、姜维、马岱等关中众臣将领皆在。当诸葛亮与黄月英出现在堂上时,所有人肃然起敬。
庞正身着玄端礼服,迎娶他的新娘。礼仪一丝不苟:告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当“礼成”之声响起,庞正轻轻掀开诸葛果的罗帕。四目相对。
他见过她无数模样,却仍为此刻盛装下的她屏息。让他心中万里疆场、千秋功业,瞬间都有了归宿般的安定与温热。
诸葛果也望着他,脸颊嫣红如霞,眸光却清亮勇敢,映着他的身影。
宴至中席,诸葛亮举杯起身,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环视在座文武,目光扫过堂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今日得见长安光复,汉旗高扬,三军振奋,百姓有望,此乃国家之喜,社稷之福!”
他举杯向庞正及诸将:“此皆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庞大将军及诸君浴血之功!亮,代陛下,代朝廷,敬诸位!”
满堂轰然饮胜。
诸葛亮放下酒杯,苍老的面容因酒意与激情而泛红,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悠远:
“昔日光武中兴,车驾还于洛阳。今我大汉,得陛下圣明,将士效死,亦克复长安旧都!此非终点,而是起点!”
他声音陡然高昂,如金石掷地:“望诸君与庞大将军同心同德,抚定关中,积蓄民力,锻造血刃!待粮秣丰足,甲兵犀利,民心思汉之时——”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便是我王师东出函谷,廓清中原,迎陛下还于旧都,复我大汉全盛之时!”
“复我大汉全盛!”
“迎陛下还于旧都!”
“廓清中原!”
激昂的呼喊声浪,冲霄而起。
庞正紧紧握着诸葛果的手,两人在震天的誓言中相视而笑。她眼中亦有火,那是与他相同的、足以照亮前路的信念之光。
喧嚣终散,红烛高烧。
洞房内,终于只剩他们二人。厚重的礼服已换下,诸葛果穿着一身茜素红的常服,长发如瀑散下,卸去了白日盛装的威严,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温婉。
庞正为她取下最后一支发簪,指尖拂过她柔顺的青丝,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圆满填满。
“果儿。”
“嗯?”
“今日丞相一番话,说得我好生惭愧。”庞正握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下,“光复长安,已是侥幸。东出洛阳,复我全盛……前路何其艰难。魏国已有防备,下次再无奇兵可用。”
诸葛果侧过头,看着他,目光清澈:“父亲所言,是志,是方向。正如当年隆中对,划天下三分,亦是知其难而行之。大将军何必此刻思虑万全?今日只需思一事便好。”
“何事?”
诸葛果脸上微红,低声道:“思……你我现在是夫妻了。”
庞正一愣,随即大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夫人所言极是。是我想得太远了。”
..............
三十分钟二九秒后.......
窗外,长安秋夜深静,星河漫天。
征程远未结束,但至少在此刻,烽火暂熄,只有秋虫呢喃与有情人安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