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庞正的大军并未在白马河谷久留。在召集齐了五部羌人首领后,他下令拔营,向东回撤。
然而,回撤的目的地并非武都,而是靠近羌地边缘、一处名为黑石滩的荒僻河谷。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但两侧有低矮山丘,汉军可据守要道。
八千汉军在此扎下严整的营盘,将那数十辆囚车依旧摆在营外显眼处。五部羌人首领及其随从被“邀请”入营。
安顿之后,庞正每日只是例行召见各部首领,询问些风土人情、部落人口、草场范围等不痛不痒的问题。
私下里,天罗司的精锐和姜维派出的精干斥候,渗入周边羌地,加紧核实各部在叛乱中表现积极、对汉廷敌意明显的部落,以及各部首领的性格、能力、威望、子嗣、内部反对势力等信息。
姜维向庞正禀报:
“大将军,据查,除已成囚徒的烧当、牢羌二部外,跟随叛乱最力、且族中青壮伤亡相对较小、复仇之心最炽者,乃是虔人羌与沈氐羌。
虔人羌首领封养看似恭顺,实则性情阴鸷,其长子更以勇悍闻名,对汉敌意深重。沈氐羌首领巩唐懦弱,但其弟掌控兵权,桀骜不驯,此次被俘贵族中亦有数人出自其族,怨气颇深。”
“且冻羌雕何,确为墙头草,其部实力中等,内部松散,不足为虑。罕羌滇吾,此前观望,其部与烧当羌素有旧怨,此次未参与,但其族地处偏远,民风剽悍,滇吾本人亦有能力,不可不防。
先零羌俄何…态度最为恭顺,其部与汉地往来相对密切,俄何本人年长,性格较为保守,重实利而轻虚名,几个儿子皆平庸,族中亦无特别突出的悍将。”
庞正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虔人羌和沈氐羌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好。”庞正眼中寒光一闪,“就在此地,把事情了结。”
三日后,黄昏。庞正突然下令,通知所有被关押的羌人俘虏,让他们卸去镣铐,前往营地边缘一处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领受恩典。同时,“邀请”七位羌人首领观礼。
俘虏们将信将疑,但在饥饿、寒冷和对自由的渴望驱使下,加上汉军士兵“友善”的催促,大多数人还是顺从地照做了,聚集到了那片空地上。
七部首领也被请到了空地旁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这里视野良好,可以俯瞰全场。
夜色渐浓,火把点燃。俘虏们开始领取食物,场面有些混乱,但汉军只在远处维持秩序,似乎并无戒备。
就在大部分俘虏开始进食,警惕性降到最低时,异变陡生!
四周黑暗中,骤然响起凄厉的竹哨声!紧接着,早已埋伏在周围山丘、草丛、甚至伪装的运粮车后的汉军弓弩手,同时现身!至少有上千张强弓硬弩,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放!”一声冷酷的命令划破夜空。
箭矢,如同狂暴的疾风骤雨,毫无征兆地泼洒向空地中央手无寸铁、正在进食的羌人俘虏!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宁静!毫无防备的俘虏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和粗糙的食物。
有人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箭雨和不知何时出现的汉军步卒组成的死亡包围圈!
土坡上,七部羌人首领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呆了!
罕羌滇吾脸色煞白,且冻雕何双腿发软,沈氐巩唐吓得直接瘫坐在地,虔人封养目眦欲裂,浑身颤抖,想要冲下去,却被身后两名强壮的汉军卫士死死按住。
先零俄何,虽然也震惊恐惧,但眼中更多是复杂的了然与深深的畏惧。迷当和伐同仿佛意料到了会这样,面无表情。
“庞正!你……你背信弃义!安敢如此!”虔人封养嘶声怒吼,挣扎着。
“背信弃义?”庞正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土坡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尔等叛逆之贼,有何信义可讲?凉州将士的血,武都城下的尸骨,可曾与你们讲过信义?”
他目光如冰刃,扫过这几个首领:“今日所诛,皆是冥顽不灵、心怀怨望、日后必为祸患之辈!”
说话间,下面的屠杀已近尾声,羌人俘虏,几乎无一幸免,倒在了血泊之中。
“看到了吗?”庞正对首领们说道,“这就是不识时务、对抗天朝的下场!”
“封养首领,”庞正看向他,眼神冰冷,“你族中悍戾之辈太多,竟敢当众咆哮本将军。看来,虔人羌需要一位更懂事、更能领会大汉恩德的新首领了。”
封养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嘶声道:“不!你不能……”
话音未落,庞正身后,魏延已然一步踏出,手中长刀如电光一闪!
土坡上一片死寂。其余首领连大气都不敢喘,先零俄何深深低下头,罕羌滇吾紧紧闭眼,且冻雕何几乎要晕厥过去。
庞正转向剩下六人,淡淡道:“虔人羌不可无主。本将军听闻,封养之弟封渠,为人敦厚,素来仰慕汉化,就由他继任首领,尔等以为如何?”
谁敢有异议?六人连忙称是。
“至于沈氐羌,”庞正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巩唐,“巩唐首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本将军看你的次子巩顺,性情温和,可堪辅佐,便让他多担些责任吧。”
巩唐哪敢反对,唯有诺诺。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六个了。
只见魏延和马岱同时拔出了大刀,陈到长枪也见血了。
.......
“为什么...”巩唐艰难地吐字,鲜血已止不住。
“因为你们不可信。”庞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不能让后方有任何隐患。因为...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
“你...你会遭报应的...”伐同嘶声道,随即一阵剧烈的抽搐,再也不动了。
一个接一个,首领们停止了挣扎。六双眼睛逐渐失去神采,最终凝固在死前的惊恐与不甘中。
唯有迷当还残存着一丝气息。
“庞...正...”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你以为...杀了我们...事情就结束了?我的儿子....他会知道的...他会为我们...报仇...”
庞正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所以我早已派人去了烧当羌部。”
迷当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放心,”庞正轻声说,声音里竟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你的部众会得到妥善安置。你的儿子...如果他聪明,会知道该怎么做。”
“你...好毒...”迷当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头一歪,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