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是这样的,我们亮河村本来也不至于过的这么穷苦,只是去年村长说上面征粮,每家一个成年男子要交一石粮食,女子半石,粮食不够,就要用银钱顶,大家都是东拼拼西凑凑的,如数的交了上去。
村长说,如果不交的话,飞沙城的驻军会到村里抓壮丁,我们不想被抓壮丁,刚好头两年大家都比较勤快,开了不少的荒地,哪怕遇上干旱,但是家中还是能勉勉强强的凑出来些,先顶着,想着今年多种些,等收成了,日子就好过了。
就是交完粮食后,家家户户都只能省吃俭用,像是秀儿她们家,本来没了成年的男劳力,担子都压在秀身上,去年收成又差,要不是几家曾经受过他们家恩惠的多少接济一些,怕是祖孙三人早就饿死了,如今仙子娘娘说你是圣上亲封的郡主,那你是否认识飞沙城如今的驻军统帅,不知道突然征这么多的粮,是因为我们和北苑那边要开战了吗?”
“谁说的,如果要打仗,上面会下发告示,会让百姓迁移,逃难,征兵抓壮丁也是真的战乱起来了,现役的士兵不够才会如此,军营里会派遣将士亲自下来,哪里会让一个村长处理这等事情。
我如今就是刚从北苑回来,过阶段上面会下发告示,我们和北苑达成友好同盟,不会兴起战争,还会进行贸易互市,至于额外征收钱粮,这可是不曾有过的,你们这个村子是真的奇怪,这些事情,你们就没有人去镇上问一问的吗?
如果你们额外缴纳了,那只是你们这个村长私下征收的,我刚才可说了,他贪墨了你们大家的钱粮,只需去他家中一看便知。那里就是他家吧,地窖入口我已打开,你们带人去看吧。”
苏曦对着广场后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一个看起来十分宽阔的院子,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道流光落入院中。几个青壮年还有孩童立马跑过去观看。
紧接着爆发出惊呼声,很快就有人扛着布袋飞奔出来,激动的说道:
“村……前村长家的院中竟然有个好大的地窖,那地窖里堆满了粮食,还有几箱子金银首饰,不知道从何而来?”
话音刚落,没人再管那地上的一家三口,纷纷跑向村长家,连孙秀秀和弟弟奶奶也跟着一起过去。
刚走到院前,就看到众人从地窖不断的往外搬着粮食,和箱子。小小的一个村子,村长家竟然是一个标准的一进四合院,院子占地极大,房子虽然是简单的土木结构,但是胜在房屋众多,而那地窖入口就在摆放柴火的棚子里,苏曦的术法将那处炸开。
地窖上是木板做的门,被直接炸飞落在一旁,有几节楼梯通往下方。苏曦不用看,神识一扫就知道,那地窖足有五百多平,有青砖巨石砌成,一看就不是村长家能搞得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个时期的产物,被他们家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当作仓库密室使用了。
“娘,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当年陪嫁的那对儿银镯子?你说上面是缠枝莲,刻有暗记的!”
一个少年举着一对儿银镯子,跑到一个圆脸盘,身型矮小的妇人面前,扯着嗓子喊道,让看热闹的众人瞬间看向他。
妇人接过镯子,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缠枝莲,然后举起来,对着日光一照,指尖抚过内侧的一个小小的巧字,眼眶霎时间就红了起来:
“是……是!当年我嫁给你爹,是你姥姥亲手将这对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一戴就是十四年,去年孙德全说要征粮,不给粮就用银钱抵,要不然就要抓你当壮丁,你爹坏了一条腿,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舍得,就拿我的这对儿镯子抵了,原想着再也见不到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那地窖口,声音陡然拔高:
“好个孙德全,这个王八羔子,郡主说的没错,他是将咱们全村的家当都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了,怪不得那孙安能去县里读书,衣着穿戴都比一般人好,还想着是他们巴结上了县令大人,是那县令家的小姐赏赐他们的,结果竟然是我们的,这个天杀的狗东西,真该死!”
这一嗓子一吼,像那火油入柴堆,人群轰然炸开,纷纷向前挤着,想看看能不能找回自家抵押的物品。
“都住手,不要挤!”
之前那个泼辣的妇人大吼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苏曦这个杀神还在呢,他们竟然被眼前的愤怒冲昏头脑。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郡主,你看这该如何处理?”
妇人出声对着苏曦询问道。
“你们想必上交的时候都有收据证明的,先派人下去把东西弄上来,然后大家排好队,拿收据认领不就好了。”
“是,听郡主的话,赶紧行动起来。”
大家好像对于苏曦说自己是郡主这个事情,一点儿异议都没有,竟然就这样默认了起来。
紧接着那些青壮年跑了下去,将地窖里的东西,一筐筐、一箱箱、一袋袋抬到院中空地。在日光的照耀下,满满登登,堆成了小山。这些从去年开始就省吃俭用,一天只敢吃两顿,甚至只一顿,还不敢吃饱的村民们,此刻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流出了眼泪,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只见他们颤颤巍巍的走到那粮山面前,干枯的手掌摸向那麻袋,然后蹲下身子,从筐中捧起那未经脱粒的粟米,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生怕弄脏了粮食,后退一步,避开下面的筐,由一开始的默默哭泣,慢慢的变成号啕大哭,其中一位老者,一边哭,一边痛心疾首的喊道:
“老婆子啊,你看,有粮了,你怎么就不能多等一等,我们有粮了啊,有粮了啊。”
随着老人的哭诉,更多的人都再也压抑不住,去年收成不好,又交了超额的钱粮,好多人都没熬过冬天,饥寒交迫加之生病,有老人,有孩童,也有那生了孩子没有得到良好的医治,最终离去的母亲。
哪怕那些家中无人去世的村民,也都红了眼眶,看着那群围在粮堆跟前哭泣的人们,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是那贪心的村长导致的人祸,他一个小小的村长竟然打着征兵的名义征粮,如果不是幕后有人纵容,苏曦是不信的。
苏曦抬手一道传信符发给了师兄,告知这个村子的情况,那地窖里许多箱子封存的金银一看有些年头了,一个个雕花木箱被抬了上来,箱子都用锁封了起来,还有封条在其上,整个箱子浇筑蜜蜡,封的十分严实。苏曦凑近一看,那封条上的日期,竟然是两百多年前的日期,竟然保存完好,不曾腐烂。
苏曦观察这一切的同时,村民自发组织开始领回自己家的东西,除了那妇人,还有之前发生的那个年轻一些的女子,此刻来到苏曦身旁,开口说道:
“郡主,除了我们村里的东西,这些箱子不知道是孙德全哪里弄来的,除了搬上来的这些,下面还有上百口,我们商议过后,觉得要交由郡主处置才是。至于这些粮食,郡主愿意赐予我们,感激不尽。
这些粮食能让我们熬到新的粮食下来了,好多人家连粮种都被吃了一些了,如今这些简直就是及时雨,我代表大家谢谢郡主。”
说着跪了下去,离得近的看到她的动作也纷纷反应过来,全部跪下,高呼谢谢郡主,只有那被丢在广场的一家三口,看着自家的秘密被发现,男人瞎了,儿子残废了,她好像被抽去了灵魂,搬起地上一块儿大石头,对着那如蛆虫一般的儿子,重重的砸了下去
“砰!砰!砰!”
血花四溅,那蠕动的身体,渐渐没了声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