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梦里薅出来的。
不是鞭炮。不是锣鼓。是——搓麻将的声音。
我迷迷糊糊裹着被子滚下床,拖着鞋推开房门,晨光劈头盖脸砸过来,我眯着眼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整个人钉在门槛上。
院中央搭了十几张方桌,桌桌坐满了人。牌声、笑声、银子磕碰声搅成一锅粥,杯碟碗盏摆了满桌,瓜果点心散落得到处都是。四五个西夏侍女端着茶壶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这场面,说是伴娘团?我看更像是哪个度假村的露天棋牌室开业酬宾。
我揉了揉眼。
主桌正中央坐着李清露。
左手边冯蘅,右手边苏妙,对面瑛姑。李清露面前红封散了一桌,银锭子垒得小山高,她单手摸牌、抬手一翻,五指一亮——
“自摸。”
那语调,四两重,云淡风轻,赢家姿态拉得满满当当。
冯蘅把牌往桌上一拍:“再来再来!这把不算!”
苏妙在旁边扶额:“冯夫人,这已经是您说的第七个了。”
我裹着被子冲下台阶,声音劈了:“李清露!你怎么来了?!我大婚呢!你们一帮人搁这儿开牌局?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冯蘅头都没抬,一只手码牌一只手朝我挥了挥。
“闺女别闹,让妈再赢一把。”
内心oS:亲妈,您亲闺女今天出嫁,您搁这儿搓麻将呢?亲的吗?确定亲的吗?
李清露倒是利索。
她头也没抬,一边码牌一边嘴皮子飞快——
“第一,本宫专程从西夏赶来给你当伴娘。第二,结婚红包已经搁你梳妆台上了。”
“第三,桃花岛这批客人是万象域面向中原开放的首批旅行团,事关未来口碑宣传。本宫身为西夏女帝,亲自带团,明天出发。”
三件事,一口气,中间没换气。
说完,“啪”地一张牌拍在桌面上。
“和了。”
对面苏妙、冯衡和瑛姑齐齐叹气,开始掏银子。
我张了张嘴,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视线猛地往下移——
李清露身上穿着一件收腰的织金窄裙,腰身细得一只手能掐过来。
上回见她的时候,那肚子大得跟揣了个西瓜。九个月。马上要生了。
现在?平的。彻底平的。
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对啊!你上次还大着肚子!这才多久?孩子呢?”
李清露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得离谱。
“早就生完啦,小意思。”
这语气。就跟说“昨天洗了个头”一样随便。
我嘴巴张了合、合了张,顺着她身后往廊下一瞥——三个宫女各怀抱一个襁褓,齐齐整整站成一排。
两男一女。三胞胎。整整齐齐。
三个小婴儿闭着眼睡得香甜,小脸蛋粉嘟嘟的,鼻尖一丁点儿大。
我的声带差点报废:“三——三个??”
李清露终于舍得从牌桌上抬头看我,脸上挂着一丝得意和疲惫混在一起的微妙表情。
“嗯。两儿一女。”
我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清露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但脸上表情镇定得跟汇报军情一样。
“前几日……跟洛无尘阔别多日……没忍住。”
她咳了一声。
“纯当助产了。”
全桌安静了两息。
冯蘅慢悠悠补了一刀:“闺女,你看人家这效率。”
苏妙已经笑得趴在桌上捶桌面了,肩膀一耸一耸。
内心oS:合着人家正常产妇是瓜熟蒂落,你们俩是直接把瓜从藤上薅下来的??九个月了还忍不住??洛无尘你不是号称冰山美人面瘫脸万年克制王吗??这就是你的克制??行动力也太离谱了!赶进度也不是这个赶法!
冯蘅这时候慢悠悠插嘴。
“行了别瞪了,人家母子平安就行。你赶紧去梳洗打扮。有本事,下个月也给你爹和我整个盼头,好让我俩赶紧抱上外孙子。”
她顿了一拍,拖长了尾音。
“你那新郎官可在前头候着呢。”
“新郎官”三个字砸进耳朵。
刚才所有的吐槽瞬间清零。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从六十直接蹿到一百二,耳根烧起来,烫得发疼。
我裹着被子转身就往屋里跑。
身后传来一桌子女人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和口哨声,李清露的嗓门最大:“急什么急,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这群没正型的!!!我“砰”地把门摔上了。
——
梳洗完毕出来,路过桃花岛东面那处偏院。
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炸了锅。
我一推门——直接看懵。
院里人山人海。各路洞主岛主寨主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头扎,手里攥着银票,嘴里喊着“给我留一本”“先到先得”“加钱行不行”。
场面火爆程度堪比漫展限量手办发售。
人群正中央搭了个临时高台。
骆亲王。一身紫袍,红光满面,手里举着一摞精装书册,嗓门洪亮得震耳朵。
“各位!限量三百册!手慢无!买一本送万象域九折体验券一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台下银子银票往上扔,他脚边已经堆出了小山包。
内心oS:二大爷,您堂堂西夏亲王/天尊/万象域上帝,搁桃花岛摆地摊带货呢?这画面放出去,西夏朝堂得集体辞职。
我挤进人群凑近一看。瞳孔地震。
书册封面上赫然印着七个烫金大字——
《黑莲蓉与完颜康》。
封面画是一男一女。男的白衣银冠、冷面如霜;女的俏皮灵动,低头微笑。
画风精美。辨识度极高。
我当场石化。
内心oS:这特么画的不就是我和杨康吗???
我一把抢过一本翻开。越看脸越黑。
——但更可气的是,写得还挺好看。情节紧凑,高潮迭起,措辞讲究,细节丰满。我翻了五页愣是没舍得放下。第六页才猛地回过神来把书“啪”地合上。
骆亲王不知什么时候从台上溜了下来。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满脸藏不住的嘚瑟。
“侄女儿,告诉你个好消息。这帮人准备第一个体验自己那本私人定制的故事,第二张体验票已经预定好了。你猜票种选的啥?”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我手里那本书。
“就这个。同款剧情体验。供不应求。”
我握书的手一抖。
内心oS:所以这帮人不但要看我的故事,还要亲自跑去万象域里体验一把??我的人生什么时候变成旅游景点了??
正说着,人群里一阵骚动。
鲁有脚和苍然然联袂而来。
两人居然穿着统一制服——黑白配色长袍,胸口绣着万象域的徽记。鲁有脚满脸兴奋,大步流星;苍然然腰挂纯金算盘,外表看着斯文大儒,骨子里妥妥精明生意人,反差感拉满。
苍然然——听风社总编辑,坐拥天下情报,负责剧本创作和素材库。
鲁有脚——丐帮出身,走街串巷消息灵通,负责民间话本发行和渠道铺设。
骆亲王——手握万象域实景基地和幻境技术,负责沉浸式体验的落地运营。
南苍北鲁中骆神,编剧发行制片人。
这阵容搁现代,就是漫威+迪士尼+环球影城三合一。
骆亲王拍着我肩膀,信心满满。“放心!二大爷我铁定把你俩这事儿,炒成江湖年度爆款,火遍全天下!”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张分红契约塞进我手里——“Ip原型授权分成:两成归你,两成归杨康,六成归万象域运营”。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内心oS:肖像授权加封口费?还挺懂行。
但不对——
我俩加一块儿才四成?骆老板你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我抬头正要开腔砍价,忽然发觉一件事。
从早上到现在——杨康不在。
牌桌上没有。人群里没有。台上台下,哪儿都没有。
按规矩,新郎大婚前不见新娘。
但焚心蛊的共振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就在岛上某处。心跳平稳,沉着,有力。
他在等。等最正式的那一刻。
我攥紧手里那张分红契约,胸口涌上来一股又酸又胀又甜的劲儿,堵得喉头发紧。
内心oS:行吧,小王爷。你给我搞了个江湖顶流娱乐帝国当聘礼,还把我俩的故事卖遍天下。
今天这身凤冠霞帔我必须穿得漂漂亮亮。艳压全场。
等晚上入了洞房。我非得把你压在床榻上跟你好好算算这笔私账。
咱们这版税。到底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