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血奴的最后一滴精华从指缝间渗出,像挤完汁水的果皮被随手丢在地上。
那具干瘪的躯壳砸在黑色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如同丢下一只空酒囊。
愤怒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先是脊背。
两侧肩胛骨下方鼓起两个拳头大的包,皮肤被撑得发亮,青黑色的血管蛛网般蔓延开来。那两个包越鼓越大,皮肉终于撕裂,溅出一蓬暗红色的浆液,一对扭曲的骨刺从创口里旋转着钻出来,弯如羊角,表面布满锯齿状的纹路。
骨刺继续生长,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最终长到三尺来长,末端分叉,像两把倒插的残破镰刀。
这还只是开始。
他的肋骨一根根向外翻翘,把胸膛撑得膨胀起来,皮肤被扯出竖向的裂口,露出下面跳动的暗紫色肌肉。那些肌肉纤维粗如拇指,纠缠盘结,每收缩一次就渗出粘稠的黑血。
胸腔扩大了一倍有余,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闷空洞,像是风灌进一口枯井。
左臂的骨头开始错位,肘关节反转了一百八十度,小臂上的肌肉撕裂又重组,形成一种比原来粗壮三倍的构造。
五指之间长出了蹼一样的黑色粘膜,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五根弯曲的骨爪,每一根都有小臂长短,弯成绝望的弧度。
右臂则向另一个方向畸变——整条手臂缩短变粗,肩膀处隆起一块磨盘大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一张没有牙齿的嘴,舌头是无数的触须,在半空扭来扭去。
最后是他的脸。
颧骨向上顶起,眼眶被挤得只剩两条细缝,眼珠在里面泛着浑浊的黄光。
下颌骨向前突出,上下两排牙齿参差不齐,有几颗从牙龈里斜着刺出来,扎进脸颊的肉里。鼻梁塌陷,两个鼻孔外翻,像被烧融的蜡烛。
最诡异的是额头正中——一块菱形的骨板顶破皮肤长了出来,骨板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从孔洞里渗出丝丝黑雾。
他站在那里,身高已经涨到了将近三丈,头顶几乎触到殿顶的岩石穹窿。
八条粗壮的黑色触手从背后伸出来,每一条都有合抱粗,末端是吸盘,吸盘里长着圈状的细齿,滴着消化液。
它们无意识地卷曲舒展,把旁边的铁架绞成了麻花。
愤怒张开了嘴。
“傲慢的味道……”
他的声音变成了三重混响,像是三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说话,一个低沉如地鸣,一个尖锐如刮骨,还有一个含混不清,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烂肉。
“消化了三天。终于……干净了。”
他握了握拳。
骨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体内的魔力涌动如暗河奔涌,力量感从每一寸畸变的肌肉里渗出来。
傲慢那老东西积攒了千年的本源能量,如今全被他的身体炼化吸收——傲慢的魔力和他的愤怒业火在血管里融合,变成了某种更狂暴的东西。
他试着抬了抬手,掌心自然凝聚出一团紫黑色的火焰,火焰中心却是冰蓝色的寒核,外焰灼烧岩石,内核冻结空气,冷热交错,把旁边的石柱崩出一道半尺深的裂口。
“很好。”
他咧开嘴,嘴里六十多颗牙齿一起露出来。
恶魔族七大魔君,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他排行中间,向来被前面几个压一头。可如今傲慢死了,死在他手里,连骨头带魔力都被他嚼碎了咽了下去。
“舒畅,本尊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迈开步子,往宫殿深处走去。
畸形的脚掌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碾碎石板。
背后的触手自动拨开沿途的碎石和铁器,为他清出一条路来。
穿过七道封锁法阵——每一道都需要魔君级别的魔力才能开启——他来到宫殿最底层的密室前。
那是一扇黑曜石铸成的巨门,高五丈,宽三丈,门面上刻着上百个封印符文,每一个都在幽幽地闪着暗红色的光。
门缝里渗出丝丝白气,那些白气碰到黑曜石表面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愤怒把骨爪按在门面上。
封印符文亮了亮,认出他的魔力波动,依次熄灭。
黑曜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密室里什么陈设都没有,只在正中央立着一根合抱粗的紫晶柱,柱子上缠满了刻满咒文的锁链,一共四十九条,从柱顶一直缠到柱底,锁链末端没入地面。
每一条锁链都流转着不同属性的邪恶能量——有腐蚀性的绿脓色瘴气,有灼烧灵魂的暗红业火,有冻结意识的灰白寒霜,还有几条锁链干脆就是活的,上面长满了不断蠕动的黑色触须,深深扎进紫晶柱里。
柱子顶端,悬浮着一枚碎片。
大概成人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像是被打碎的瓷片。
通体洁白,白得透亮,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月光。碎片散发着一圈柔和的白色光晕,在周围三尺范围内形成了一片干净的领域——黑色瘴气碰到光晕就消散,业火靠近就被压灭,触须伸到光晕边缘就缩回去,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那是神圣属性。
纯粹到极致的神圣属性!
这是恶魔族最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