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虽然从齐格飞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了,但他的气息不对了。
方才那股压得全场跪地的威压没了,从传奇巅峰一路往下掉,七星掉六星,六星掉五星,掉到五星巅峰才勉强稳住。
傲慢已经成型的魔体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感受着经脉里萎缩了一大截的魔力,脸上那层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废物!”
他抬脚碾了一下地面,把脚底下那块石头踩成粉。
“一个传奇一星的虫子!本尊早该当场灭了他的魂!本尊居然还想慢慢吞噬掉你!居然还想着品品你的滋味!”
他越说越怒,紫黑色的魔气在身周炸开一圈又一圈,把脚下的碎石吹得往外滚。
而半空里,齐格飞还漂浮着。
白气裹着他,赤红斗气在经脉里安安静静地伏着,两股力量拧成一层光茧,把他整个人包在里头。
他闭着眼,脑袋微微垂着,战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满是伤疤的脊背。
胸口那枚火之碎片亮得扎眼,暗金色的光纹往外扩,扩到三尺宽的时候忽然停住,然后猛地收回来,紧跟着“轰”的一声,齐格飞背后凭空开了一扇门。
火焰之门!
赤红的门框,门扇上烧着呼呼的烈焰,烈焰里头有东西在游动,长长的,带鳞片的,盘着门框一圈一圈地转,那分明就是一条火焰小龙!
那门开在齐格飞身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把半边战场都染成了暖红色。
付生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半空里那个光茧,嗓子眼儿发堵,喃喃了一声。
“齐格飞?”
火之碎片“嗡”地一声跳了一下,跟应声似的。
傲慢也抬头看着半空,紫黑色的魔气在他手里越凝越浓。
他看着齐格飞那张闭着眼的、安安静静的脸,脸上的怒色一寸一寸往下沉,沉到底了,反倒静下来了。
那种静比暴怒还吓人,眼底一点活气都没有。
“行!”
傲慢咬牙切齿地说到,他绝对不会丢掉他的骄傲,更别提在一群虫子面前!
他把双手往身前一合,紫黑色的魔力从掌心往外涌,在他身前凝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球。
那黑球一出现,整个战场的光线都黯淡了一截,天穹跟被什么遮住了似的。
黑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石头慢慢漂浮了起来,飘到黑球三尺之内就化成灰,连个响儿都没有。
“本尊就算掉到五星,碾死你们这群虫子也够了。”
黑球开始暴涨。
从拳头大小长到人头大小,再长到磨盘大小,紫黑色的表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旋转、叠加、坍缩。
那东西散发出来的压力让百步外的联军战士连趴都趴不住了,整个人被按进地里,肋骨咯吱咯吱响。
“去死吧!”
傲慢双臂往前一推,黑球砸向齐格飞。
那东西飞出去的时候,空气被撕开一条漆黑的尾迹,尾迹两侧的空间跟碎玻璃似的裂出无数细纹。
黑球还没到,齐格飞身下的地面先塌陷开了——整片整片地往下陷,石头还没落地就化成灰。
付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光是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就用了全身的力气。
火舌舔舐着齐格飞的手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黑焰,忽然,那抹赤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般,漩涡般旋转起来,绿色从深处渗出来,像春芽破土,又像深潭倒灌,接着,一层璀璨的金色从最核心处炸开——赤金色!
付生站在三十步外,手里的法杖差点脱手。
“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眼睁睁看着齐格飞周身翻涌的火元素像是被什么力量驯服了,温顺地褪去暴烈的外衣,化作一缕缕青白色的风缠上他的手臂。
风元素还没来得及成型,又被另一种力量覆盖了——圣光。
乳白色的光辉从齐格飞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他整个人变成了一盏灯。
付生目瞪口呆。
这种强度的圣光魔法,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风帝。
可那是风帝啊!王族嫡系血脉的不传之秘,怎么会出现在齐格飞身上?
战场上的风忽然停了。
然后狂风从地面往上灌,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
泥土、碎石、血水,全被卷上半空,在齐格飞身前十丈处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看得出原本着装很讲究。
那人形越来越清晰,宽肩,像是个懒得站直的中年大叔。
可等那张脸完全凝实,付生倒吸一口凉气。
风帝!
但是此刻的风帝眉眼之间,哪里有半分慵懒样子?
眉头拧着,像两把收在鞘里但随时能拔出来的刀。
眼窝很深,眼尾拖出两道凌厉的纹路,看人的时候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你觉得他下一瞬就能拍碎你的天灵盖。
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但那弧度里藏的是杀伐果决,是坐拥江山的人看蝼蚁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狠。
可就是这么一个浑身上下写满“别惹我”的人,低头看了看遍地残肢断臂的联军阵营,眼眶忽然红了。
他哭得没什么声响,眼泪顺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在空中就变成了光点飘散开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风过破窗似的呜咽。
“来晚了。”
他还是开口了,嗓门不大,带着点沙哑,跟平时在殿上骂人那个调调完全不搭。
“我来晚了。”
付生明白——风帝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留恋故土的一缕残魂。
“风帝已经死了……”
冯老跪在百步外,老泪纵横,嗓门哑得不成样子。
“这是……这是他的残魂,留恋故土不肯散去……”
风帝的虚影转向齐格飞,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起来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一个老匠人看到徒弟终于打出了一把好刀,又欣慰又不甘心。
他抬起手——虚影的手,五指张开,按在齐格飞头顶上方三寸处,没真碰上去,隔着空气虚虚地摸了摸。
“齐格飞,果然是你小子。”
“大陆的传承……”
残魂的声音像风铃撞在石头上,碎得只剩几个音节能听清。
“……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