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蔡玉牵着黄月英登上马车。车驾在护卫簇拥下继续前行。
苏子安含笑开口:“黄姑娘,我还以为你会走,没想到你主动寻上门来。”
“我是来找表姐的。”
黄月英挨着蔡玉坐着,悄悄绷紧身子,苏子安敢反曹占许都,手段狠辣,她生怕自己也被圈禁起来。
苏子安耸耸肩:“你表姐如今是我的人,找她,不就跟找我一样?”
“我表姐……是你的人?”
黄月英愣住了。
她先前只当蔡玉与苏子安有些私情,万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毫不避讳地认下这事。
一个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一个是风韵犹存的美妇,
这年纪差着一大截,怎会走到一处?蔡玉又怎会甘心委身于他?
唐月华也怔住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蔡夫人竟是他的人?
不是说蔡玉要劝蔡瑁投靠他么?怎么听着倒像她早就是他屋里人了?
蔡玉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怒:“苏子安!你活得不耐烦了?我几时成你的人了?”
“不是么?”
“我跟你半点瓜葛都没有!你再胡咧咧,我,我掐死你!”
苏子安指尖悄然滑过唐月华大腿,唇角微扬:“蔡夫人,咱们真没半点牵扯?”
“没有!”
“那上次……我莫非眼花了?你洗澡……”
“苏子安!闭嘴!”
蔡玉差点跳起来,洗澡?!
再不让他说下去,他真要把偷窥的事抖出来不可!
该死的色胚!无耻混账!她真想一刀劈了他!
黄月英和唐月华齐刷刷望向蔡玉,“洗”字一出,两人心里已明了几分。
不,恐怕不止是“洗”……
苏子安分明偷看了她沐浴,蔡玉才急得失态打断,
“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苏子安重新枕回唐月华腿上,闭目养神。方才那一句,本就是故意引她炸毛。
“你真是无耻透顶!我手里若有刀,当场劈了你!”
蔡玉察觉唐月华与黄月英投来的目光,心知百口莫辩。
苏子安虽没明说偷窥她沐浴,但一提“洗”字,旁人便心知肚明。
罢了,这就是命。
她撞上无耻的苏子安,也是命里注定;蔡玉暗自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苏子安拿捏得死死的。
傍晚,荆州水军大营。
燕丹察觉盯梢自己的兵卒皱着眉、站得直,心里咯噔一下。
他分不清,是蔡瑁派来的人,还是曹操安插的耳目。
今日盯他的人格外多。
不对劲。
曹操向来盯蔡瑁及其部属,向来隐在暗处;今儿却有人堂而皇之站在眼皮底下盯着他?
燕丹心头一沉:怕是要出大事。
他揣测,曹操已对蔡瑁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将他斩首示众。
而他是蔡瑁亲信,若蔡瑁倒台,他难逃清算。
逃?
一走,气运任务就彻底泡汤。
不逃?
留下,极可能被砍头。
燕丹卡在刀尖上,进退两难。
他压低嗓音咬牙骂道:“全怪那个蠢货苏子安!若他不反曹,凭他手里的兵马,曹操哪敢怠慢,早该以礼相待!”
攀城三十里外,圣彩儿混在刘备溃退的队伍里,裹着宽大长袍,悄无声息地融进逃难百姓中。
刘备要去江东,她只需跟着抵达长江口,就能在赤壁静候苏子安寻来。
“快瞧!前头那辆马车,是刘皇叔夫人的!”
“刘皇叔仁厚啊,连夫人也随百姓同行,怎会丢下咱们独自逃命?”
“说得对!咱们就跟紧这辆马车!”
“不光跟着,还得护着车里头的夫人!”
“快!大伙儿围拢过去,把马车护在中间!”
百姓们一发现刘备夫人坐的马车,成百上千人立刻涌上前,越聚越多,很快就把马车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圣彩儿冷眼旁观,低声嘀咕:“有意思,夫人本想悄悄脱身,结果反倒被百姓裹挟得寸步难行。”
前方,刘备在亲兵簇拥下眉头紧锁,望向身后浩荡人流。
十多万百姓拖家带口跟着他奔逃,虽能拿他们当盾牌当追兵,也能博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头;可拖着这么多人,脚程慢得像爬,眼下又没法甩开他们独自突围,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挪。
魏延策马疾驰而来,抱拳禀报:“主公,曹军追兵距此不足五十里,得加快脚程!”
“魏延,你即刻护送军师先行赶往夏口!”
“遵命!”
“赵云,夫人马车呢?”
刘备忽然发觉,自家马车不见了,顿时急了,
车里不止有两位娇艳夫人,更坐着他的独子!
夫人可以舍,儿子绝不能丢。
赵云急忙回话:“主公,马车被百姓裹挟着走了,人群太密,一时寻不见去向。”
“赵云,你速带五百精锐亲卫,务必护住马车!夫人和小公子,一个都不能有闪失!”
“得令!”
半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透,军民举着火把连夜赶路,蜿蜒数里,火光连成一条灼灼游龙。
咚咚咚,远处骤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轰鸣,人群霎时炸了锅。
“糟了!曹军追上来了!”
“快跑啊!曹兵杀人不眨眼!”
“别乱!稳住!”
“都别乱窜!刘皇叔的兵就在前面,能挡住曹军!稳住!”
官道上人潮四散奔逃,刘备将士嘶吼呼喝,毫无作用。
恐慌如野火蔓延,逃的人越来越多,连不少士兵也被裹挟着踉跄奔命。
圣彩儿也动弹不得,四周全是人,推搡拥挤,她不愿被裹挟乱跑,只得随人流同向撤离。
赵云策马高喊:“该死!夫人马车在哪?谁看见了?”
一名亲卫抹着汗喘道:“将军,先前马车就被百姓裹走了,天太黑,根本辨不清方向!”
“分头去找!夫人和小公子,万万不能出事!”
“是!”
赵云纵马朝一侧搜寻,可四下全是攒动的人头,
他不敢纵马冲撞百姓,再着急,也只能干瞪眼。
一个时辰后,圣彩儿忽见前方晃出那辆夫人马车,略一思忖,悄然缀在车后。
周围少说数百百姓,车上仅十余名兵士护卫。
她料定刘备必会亲自来寻,只要盯紧这辆马车,夏口自然就到了。
荆州水军大营,蔡玉的马车一入营门,苏子安、唐月华、黄月英被引至厢房歇息,蔡玉则脚步匆匆直奔主帐,寻蔡瑁去了。
屋内,苏子安望着唐月华铺床叠被,心里盘算:
现在就去收拾燕丹?
还是先稳住蔡瑁,再腾出手除掉他?
唐月华铺妥床褥,轻声问:“苏子安,都快半夜了,你还琢磨什么呢?”
“睡吧。”
他懒得再费神,燕丹人在营中,跑不了,明日动手也不晚。
佳人在侧,柔情可掬,今晚,他只想好好温存唐月华的温软体贴。
唐月华脸颊微红:“苏子安,今晚只准抱着我睡,不准偷偷掀我衣裙。”
“好。”
刺啦,“啊?你撕我裙子干嘛?”
“大美人,你不让掀,我只好撕喽。”
“你混蛋!”
翌日清晨,蔡玉立在苏子安房门外,脸色铁青。
她几乎彻夜未眠,苏子安竟在屋里折腾唐月华!
怒火一冲,抬脚就踹开了房门。
黄月英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问:“表姐,昨晚你说的话,当真?”
蔡玉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才开口:“没错。昨夜我劝动了兄长,荆州水军,已决定归附苏子安。”
“表姐,你这么做,是为蔡氏一族?还是……只为苏子安?”
“你为何这样问?”
蔡玉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凉。
为蔡家?
还是为苏子安?
从前若被这么问,她定会斩钉截铁答:全为家族。
可如今不同了。
她与苏子安之间,早已不是寻常往来;他看她的眼神,也早已越过礼数界限。
她曾打定主意,绝不愿沦为他的姬妾、玩物。可唐月华现身之后,她心里悄然松动,
唐月华年纪与她相仿,却已是苏子安明媒正娶的夫人。
那她,为何不可?
只要不屈居侧室、不无名无分,她愿认下这个身份。
昨夜说服蔡冒时,她嘴上说的是大局,心里却藏着私意:
她是想借这桩大事,在苏子安心上刻下自己的分量。
她拼尽全力促成此事,不只是为家族存续,更是盼着他日后待她,不止于客套。
黄月英轻声提醒:“表姐,我看你与苏子安眉目间已有情愫,可他太年轻,若只图一时新鲜,转头便弃你如敝履,你岂不白白陷进去?”
“我清楚。”
“清楚?那你为何还劝哥哥投靠他?”
“表妹,哥哥是一族之首,向来刚毅果决。你觉得,凭我几句话,真能左右他的决断?”
黄月英一怔:“你的意思是……哥哥本就不信曹操?”
蔡玉摇头:“并非不信曹操,若真不信,当初也不会投他。”
“自归顺之后,曹操表面倚重,授他节制荆州水军之权;
可暗地里,早将亲信安插进各营,更派密探日夜盯梢。”
“你想想,倘若有人向曹操告发,说哥哥谋反,再伪造些书信兵符,曹操会如何处置?”
黄月英默然。
她懂蔡玉的意思。
曹操素来多疑狠绝,天下皆知他那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这话背后,是宁可错杀、绝不姑息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