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恋人?她未必肯认。”
“说是寻常朋友?可有些事,又远超朋友界限。”
“我也说不准究竟算什么,大概……是比朋友更近一步,却还没走到恋人那层的关系。”
他自己也理不清。
他抱过她,吻过她,可偏偏,每次靠近,她又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
按常理,哪怕她不屑于接受一个人类修士,也不至于刻意疏离,至少不会这般若即若离。
为什么?
他早想过答案,只有一种可能最说得通:倘若小狐狸真是洪荒仙界的苏妲己,那她背负的仇怨太深、敌人太强,圣人教派、天庭诸神,皆视她为眼中钉。
那样的存在,生生世世难报血仇,更遑论牵连旁人。
她躲着他,或许正是怕祸及他身。
“比朋友近一步、离恋人还差一截?苏子安,你可知道渡劫境强者,活了多少年?”
水月大师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目光如刀般钉在苏子安脸上。
她刚听见那句话,指尖就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恨不得当场掐住他脖子狠狠晃一晃,渡劫境修士动辄活过千载,苏子安却把三百多岁的苏茹卷进漩涡里,如今还跟一位老辈强者眉来眼去?这小混账莫非专爱成熟风韵的女子?
“喜欢年长的美人?”
她心头一跳,忽然想到自己。
目光顿时一凛,悄悄打量起苏子安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难不成……他也对她动了歪心思?
难怪四年前死活不肯拜入她门下;难怪那时总借着请教功法的由头,频频往她身上扫,这小子根本就是个色胆包天的主儿!
苏子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摇头道:“水月大师,渡劫境寿元悠长,可修仙之人,真还在乎岁数么?”
“容颜不老,气血不衰,我与渡劫境差着千余年,可万年之后呢?十万年之后呢?”
“十万年后,我满十万零二十几岁,她不过十万零一千多岁,两人皆是‘十万余岁’,就像凡人眼里,二十出头和三十不到,差得了多少?”
水月大师听得直叹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转念一想,这话倒也不算全无道理。修道本就超脱俗世桎梏,年龄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刻在命格上的一串数字罢了。
只是……
她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若他真偏爱这类风情万种的前辈,那她自己,岂不也在他的“偏好范围”之内?
“苏子安,你口中那位渡劫境前辈……她也会来青云门?”
“来这儿报仇?”
小狐狸不会来青云门。
她压根不知他此行目的。
杭州?
她会在杭州吗?
等青云门这事了结,他还要带小白、彩衣一道南下杭州。
倘若小狐狸真在那儿……
他确实还想再见见那个娇小玲珑、倾国倾城、身段勾魂摄魄的小狐狸。
水月大师听得一头雾水。
他既已决意孤身赴仇,为何不请那位渡劫境出手?
是自信一人足可翻盘?还是打算白白耗掉手中两张保命玉符?
她忽然想起苏茹的修为,忙问:“对了,苏茹怎么突然迈入大乘境?你可知情?”
“知情。她在上古秘境得了机缘,两年光景,便从合体一路破境至大乘。”
“上古秘境……原来如此。”
水月大师恍然。
苏茹气运着实惊人,这些年颠沛流离,终究没白熬。
“水月大师,苏茹人在哪儿?”
她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在小竹峰。因你与田胖子解除婚约,她修为也跟着暴露了。”
“这几日,掌教道玄和几位峰主轮番登门,她避之不及,索性躲进我洞府闭关。后日青云门大会,她才会露面。”
苏子安靠在椅背上,一时语塞。
想见的人,眼下竟见不着。
不过此行倒也不算空手而归,至少,他已稳稳牵住了陆雪琪的手。
“水月大师,这两枚丹药,服下可直入元婴,无损根基,不留隐患。四年前承蒙指点,今日权当谢礼。”
元婴境破境丹?
他上次开宝箱得了十枚,分给小蝴蝶一枚,手里还剩九颗。
挑两颗赠她,是真心实意,当年她为护他,不惜与其余峰主撕破脸;小竹峰上下更是待他如亲弟,嘘寒问暖,细致入微。
他囊中别无重宝,唯有以此略表寸心;日后定当另寻厚礼,一一酬谢小竹峰诸位师姐。
“不必了。你当年留下的百灵丹已极难得,我不能再收。”
元婴境丹药?
一服即成?
无副作用?无后患?
水月大师心头猛震。
神逆大陆何时出了这般神效的丹方?莫非是观音菩萨或无当圣母所赐?
她越想越欣慰,这小子并非忘恩负义之徒,更非冷血薄情之人。
那点“小混账”的皮相之下,分明是个重情守诺、知恩图报的实在人。
可丹药太贵重,她不能收。
苏子安却含笑劝道:“大师莫推辞。小竹峰师姐们待我极好,若丹药充裕,我愿人人奉上一枚。”
“……那好吧,我收下了。”
她转念一想:苏子安已是分神境,此丹于他毫无用处;再看自己弟子文敏,天赋不如陆雪琪,苦修多年仍卡在元婴门外,正好将其中一枚给她,助她破关;另一枚,则可作为激励,赏给日后勤勉精进的其他弟子。
苏子安又取出一枚空间戒指,递上前去:“大师,内有下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三十块、百灵丹十颗,是我迎娶陆雪琪与苏茹的聘礼。”
水月大师脸一黑,眼一瞪,差点拍案而起。
聘礼?
这厚脸皮的小混账!
娶两个女人,还说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
可转头瞥见那堆灵石,她喉头一紧,青云门库房都凑不出这么多灵石!
“师傅……”
陆雪琪脸颊绯红,从竹楼里缓步而出,见了水月大师,立刻垂下头,耳尖都染上了霞色。
水月大师凝视着陆雪琪,轻轻一叹:“雪琪,你……唉,罢了。你心里装着他,也被他搅得心神不宁,师傅不多嘴了。”
苏子安连忙拉住陆雪琪的手,将她按坐在自己身侧。
“雪琪,我正向您师父下聘礼呢,她老人家不会拦着咱们的事。”
水月大师脸色骤沉,厉声喝道:“小混蛋!我可没点头!”
“水月大师,您心里也清楚,这事您压根儿不会反对,对吧?”
“你脸皮倒厚!苏茹那档子事,你跟雪琪说清楚了没有?”
陆雪琪脸颊微烫,低声道:“师父,苏子安昨夜都告诉我了。我也没料到,他竟连苏茹师叔都……牵扯进去了。”
昨夜,陆雪琪主动问他。
苏子安便把自个儿身边那些女子,尤其是苏茹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了她听。
还有鬼王宗那位朱雀圣使幽若,陆雪琪听得怔住:原来他不止招惹了苏茹,连幽若也一并卷了进来。
说到苏茹,陆雪琪直犯愁。
她入师门晚,苏茹既是师叔,将来又成了共侍一夫的姐妹,这辈分怎么论?叫一声“师叔”,怕苏子安不乐意;唤一声“姐姐”,又怕师父当场变脸。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昨夜那一场缠绵。
苏子安体魄强横,折腾得她几近虚脱。纵然身心皆被熨帖得妥帖舒畅,她也明白,单凭自己一人,实在招架不住他。所以,她并不抵触他另纳他人。
水月大师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无奈摆手:“算了,懒得再啰嗦。”
“苏子安,你给师傅备的聘礼是什么?”
苏子安含笑答道:“下品灵石一百枚,中品灵石三十枚,另加百灵丹十颗。”
陆雪琪唇角微扬:“加一倍吧。我和苏茹师叔是两个人,您该各备一份。”
“行。”
苏子安苦笑着又取出一批灵石与丹药,真是败家娘子一句话,他刚攒下的家底就去了一大半。不过倒也无妨,两日后,只要他斩掉青云门几位峰主,搜刮来的宝物,足够补上这个窟窿。
他一把揽住陆雪琪,佯装肉疼:“败家夫人,这回真伤元气了,我的好东西可折损大半。”
陆雪琪斜睨他一眼,眸光似嗔非嗔。
她图什么?还不是为他打算?
他和苏茹的事已成定局,师父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拧巴?往后称呼乱成一团:叫“师妹”?不合规矩;叫“师叔”?名不正言不顺;叫“姐妹”?又越了辈分。陆雪琪自己都想不出该怎么开口,更猜不出苏茹若知道她也是苏子安的人,又该拿什么称呼她,喊“师侄”?苏子安肯定皱眉;叫“姐姐”?师父怕是要拂袖而去。
多备一份聘礼,不是添堵,是解结。
师父看着堆成小山的灵石丹药,心头多少能松快些,至少觉得,这桩事虽乱,却也算被郑重以待。
水月大师白了苏子安一眼,没好气道:“还‘大出血’?小混蛋,你以后给我好好护着师妹和徒弟!唉……真是乱得没边儿了!”
苏子安立刻正色点头:“您放心,我的人,我自然护到底。”
“听着,小竹峰上的其他弟子,你一个都不许打主意!否则,我亲手废了你!”
水月大师心里发紧:眼前这人分明是个风流种子,小竹峰上下全是清丽出尘的姑娘,她怎敢让他再沾边?
不行,回头就得敲打众弟子,离他远远的。
她已赔进去一个亲传弟子,绝不能再让小竹峰变成他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