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乱风峡的瞬间，厉惊寒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工业时代的碎石搅拌机。
不，比那更糟。
外界看只是灰黑色能量乱流，真进来才发现——这鬼地方的“风”根本不是风，是无数种能量撕扯、碰撞、爆炸后形成的物理与魂力双重绞杀场。
“抓紧彼此！”厉惊寒的意念在狂暴的呼啸声中强行炸开。
三人魂体相连的瞬间，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灰白光罩撑开，将她们包裹其中。
下一秒，真正的“款待”来了。
左侧岩壁突然炸开，不是碎石，是某种暗紫色的结晶簇，每一片棱角都在高速旋转中切割空间。光罩表面瞬间爆起密密麻麻的火花，厉惊寒魂力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了一截。
“这什么鬼地方！”小影咬牙，红手绳星光强行在光罩内侧又补了一层流转的星纹，“能量浓度是外面三倍，但全是混乱属性，根本没法吸收！”
青萝脸色发白。她的“涅壤之基”在这里异常活跃，但活跃的方向不太妙——那些混乱能量触碰到她散发的微弱净化场时，就像滚油泼进水，炸得更疯了。
“别停！往前走！”厉惊寒晶体表面纹路全亮，硬顶着前方一股突然横向切来的墨绿色能量刃流，“这地方的能量流向有规律！找缝隙！”
说是缝隙，其实比走钢丝还险。
三人几乎贴着右侧岩壁——那也不是正常岩壁，是某种半金属化的骨骼化石层，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脉络，时不时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腥气。
“下面！”小影突然尖叫。
脚下看似坚固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翻滚的不是岩浆，是粘稠的、不断伸出苍白手臂形状的灰雾！
厉惊寒反应快得惊人，晶体向下猛砸，一道秩序之墙凭空凝结成踏板，三人借力弹起，险险擦着几只抓来的雾手掠过。
“不能落地！”青萝急促道，“那些雾……在吸收生机！我的涅壤种子刚才躁动得厉害！”
“那就空中走！”厉惊寒发狠，晶体剧烈旋转，竟在身侧强行撕开十几道巴掌大的空间裂口，每道裂口都喷出灰白色的秩序之火，短暂形成一条悬浮的“火桥”。
三人踏火而行，每一步落下，火焰都会炸开一片乱流，但也提供着反冲力。
这招消耗巨大，但确实有效——那些混乱能量似乎对秩序之火有本能的厌恶，靠近的速度明显慢了。
可没等她们喘口气，峡谷深处传来了……歌声？
缥缈、空灵，用的是某种古老语言，旋律优美得让人头皮发麻——因为歌声所过之处，两侧岩壁的暗红脉络全部亮起，然后开始……脱落。
不是碎石，是活物。
那些脉络抽搐着从岩壁剥离，在空中扭曲、膨胀，化作一条条暗红色、半透明的“肠衣”状怪物，内部还流淌着液态的星光，看着美轮美奂，散发的气息却让人骨髓发凉。
“是‘噬能虹蛭’！”小影星脉传承里的知识被触发，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专吃有序能量！我们的护罩对它们来说是自助餐！”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条虹蛭已经扑了上来，半透明的身体直接贴在秩序光罩上，内部液态星光疯狂旋转，光罩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吃我？”厉惊寒冷笑，晶体突然收敛所有光芒，变得漆黑如墨，“那就给你吃点特别的。”
下一秒，她主动撤掉了部分护罩。
虹蛭欢快地“钻”进来，直奔她晶体本体。
然后在接触的刹那——
虹蛭体内优美的液态星光骤然凝固，接着从中心开始变灰、变脆，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颜色的废片，最后“啪”地炸成漫天飞灰。
而厉惊寒晶体表面，一丝暗红纹路流转而过。
“终结规则，专治各种花里胡哨。”她重新撑开护罩，语气平静，“但数量太多耗不起。小影，找路！青萝，准备‘涅壤净蚀’最大功率，我们开条路冲过去！”
小影闭眼，眉心星辰烙印亮到极致。星脉传承全力运转，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中艰难地捕捉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相对“平顺”的流向。
“左前方三十度！那里有段岩壁是实心的，后面好像……有空洞？”小影不确定地说，“但岩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噬能苔’，硬闯的话我们的护罩撑不过三秒！”
“那就烧了它。”厉惊寒看向青萝，“你的净蚀对污秽特攻，那些苔藓算污秽吧？”
“算！但我的魂力可能只够烧开一个洞……”
“一个洞就够了。”厉惊寒晶体转向，“我数三下，你烧洞，小影定位落点，我负责断后和补刀。”
简单粗暴的计划，但没时间细想了——周围虹蛭已经聚集了上百条，远处还有更多暗影在乱流中浮现。
“三！”
青萝双手按在胸前，魂体内那颗翠红种子疯狂旋转。
“二！”
小影锁定岩壁某处，星光在指尖凝聚成针尖大的标记。
“一！”
“净蚀——燎原！”
青萝低喝，双手猛地向前推出。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翠红色火线，如同激光般射向岩壁。
火线触及噬能苔的瞬间，那些暗绿色的、毛茸茸的苔藓如同遭遇天敌，发出“嗤嗤”的尖啸，疯狂后退、卷曲、碳化。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干净”区域迅速扩大，露出后面灰白色的岩石本体。
“就是现在！”厉惊寒晶体爆发，十几道终结之矛向后散射，暂时逼退蜂拥而至的虹蛭群，同时秩序之力在前方岩石上狠狠一撞——
轰！
岩石碎裂，后面果然是个天然洞穴！
三人鱼贯而入，厉惊寒最后进来，反手一道秩序之墙封住洞口，又在墙内侧补了三层终结印记。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如果晶体有呼吸的话。
洞穴内出乎意料的安静。
没有乱流，没有怪物，甚至地面都是平整的、带着人工打磨痕迹的青石板。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视物。
“这地方……有人来过？”小影警惕地打量四周。
洞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尽头有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中央——那里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如蝌蚪的符文。石碑顶端，蹲着一只石雕的……乌鸦？
乌鸦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用的居然是某种暗红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别碰石碑。”厉惊寒拦住想上前查看的青萝，“那上面的符文，我见过类似的——在幽冥空间最深层的禁忌书库里，标注是‘上古契约文’。”
“契约？和谁契约？”小影不解。
厉惊寒没回答，晶体缓缓靠近石碑，在距离约一米处停下。她仔细感知着石碑散发的波动——很微弱，但有一种独特的“框架感”，就像……某个庞大规则的碎片。
突然，石碑顶端的石乌鸦，眼珠转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暗红色的宝石眼珠，缓慢地、僵硬地转向了厉惊寒的方向。
然后，乌鸦张开了石喙。
没有声音发出，但三人的意识里同时响起一段冰冷、机械、毫无感情波动的意念：
【检测到非注册单位进入‘0337号前哨站’。】
【能量特征分析中……】
【分析结果：持有‘镇岳’标记（次级权限）、‘秩序/终结’混合属性（高威胁度）、‘星脉传承者’（注册血脉）、‘涅壤之基’（非常规生命形态）。】
【综合判定：访问者具备临时通行资格。】
【请选择：A.签订临时契约，获得前哨站基础服务（需支付‘规则碎片’或等值能量）。b.强制驱逐。c.请求高级仲裁（需等待1-7个自然日）。】
三人面面相觑。
“这地方……是个‘前哨站’？”小影眨眨眼，“谁建的？后稷前辈？”
“不像。”厉惊寒盯着石乌鸦，“风格太机械了。而且‘注册单位’、‘访问资格’这种说法……更像是某种‘系统’的一部分。”
她想了想，试探着用意念回应：“我们选择A。但需要知道契约内容和服务范围。”
石乌鸦眼珠闪烁片刻。
【临时契约条款传输中……】
一大段信息流涌入三人意识。
内容大致是：签订后，可在前哨站内获得基础庇护（抵御乱风峡环境侵蚀）、信息查询（限于本前哨站数据库）、单向传送（至指定坐标，需额外支付能量）等服务。契约有效期三个自然日。违约代价是“被标记并列入永久驱逐名单”。
需要支付的“规则碎片”，指的是她们身上携带的、任何蕴含完整规则力量的物品或能量——哪怕只有一丝。
“这是趁火打劫吧？”青萝小声吐槽，“我们哪有什么规则碎片……”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厉惊寒从晶体内部，缓缓“挤”出了一小团东西。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但本质高得吓人的土黄色气息——正是后稷赠予的“息壤精粹”的一小部分。
“惊寒姐！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小影急了。
“保命的东西，用在保命的时候才叫保命。”厉惊寒平静道，“而且只是十分之一左右。如果这个前哨站真能提供我们需要的信息，值了。”
她将那缕息壤精粹推向石碑。
石乌鸦眼中红光大盛，一口将精粹吞下。
【支付确认。契约成立。】
【欢迎访问‘永恒壁垒——东北战区第七监测链——0337号前哨站’。当前站长：石鸦037号。】
【请提出你的服务请求。】
厉惊寒毫不拖泥带水：“第一，查询‘听风崖’当前状况及最优抵达路径。第二，查询近期是否有其他访问者记录。第三，查询‘蚀骨楼’及‘深渊之喉’在本区域的已知部署。”
石乌鸦眼珠疯狂闪烁，洞穴墙壁上的白光珠亮度提升，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墙壁表面流动。
约莫十息后。
【查询完毕。】
【第一项：听风崖位于乱风峡东北端裂谷上方，当前处于‘半激活’状态。外部有高强度能量乱流屏障（评级：危险），内部检测到至少三方势力痕迹（特征匹配：蚀骨楼、未知地底生物、疑似‘古修士残魂’）。最优路径已标注（信息传输中）。】
【第二项：近期（三十日内）访问记录：无。但于七日前检测到非法入侵尝试（来源：蚀骨楼高阶祭司，特征‘骸骨王庭’），已被前哨站防御机制击退。】
【第三项：蚀骨楼在本区域已知据点三处（位置已标注），常驻战力约‘骸骨守卫’两百具、‘污秽祭司’七名、‘噬魂妖犬’二十头。‘深渊之喉’无直接部署记录，但于十五日前检测到一次‘深渊祷言’波动（坐标已标注，位于乱风峡深处）。】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还附带了几幅简略但清晰的地图。
厉惊寒精神一振——这波不亏！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石乌鸦，“这个前哨站，是谁建造的？‘永恒壁垒’又是什么？”
石乌鸦眼珠的闪烁停顿了一瞬。
【权限不足。该信息需要‘战区指挥官’或以上权限。】
【建议：前往‘听风崖’，激活‘秩序共鸣塔’核心，可解锁部分基础档案。】
果然。
厉惊寒不再追问。她快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尤其是那条“最优路径”——那居然不是走峡谷地面，而是通过一系列隐藏在岩壁内的、半天然半人工的“通风管道”系统向上爬升！
“这些管道，应该是前哨站网络的一部分，相对安全，而且能避开大部分地面危险。”小影分析着地图，“但出口离听风崖还有段距离，而且……管道内部标注有‘偶尔有岩鬼活动’。”
“岩鬼？”青萝紧张起来。
“前哨站数据库描述：本地原生生物，以岩石和混乱能量为食，智力低下，但物理防御极高，对秩序属性攻击有极强抗性。”厉惊寒念出信息，“好消息是，它们怕高频振动和强光。”
她看向小影：“你的星光，够亮吗？”
小影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腕上的红手绳：“亮瞎它们狗眼都够！”
“那就休整一刻钟。”厉惊寒做出决定，“调整状态，然后走管道。青萝，你的净蚀留着力气，对付可能存在的污秽残留。小影，你打头阵，用星光开道和预警。我断后。”
计划已定。
三人抓紧时间调息。厉惊寒将剩余的息壤精粹收回，晶体表面裂纹在秩序之力的温养下缓慢愈合。小影默默运转星力，让红手绳保持在半激活状态。青萝则尝试着与魂体内的涅壤种子沟通，试图掌握更多主动运用的技巧。
洞穴内只有墙壁白光珠轻微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隔着秩序之墙的乱流呼啸。
一刻钟后。
“该走了。”厉惊寒起身，看向洞穴尽头的阶梯，“石鸦，开启通往‘c-12号通风主管道’的入口。”
【指令确认。祝你们好运，临时访问者。】
石乌鸦眼中红光一闪，阶梯下方的黑暗突然褪去，露出一条倾斜向上的、直径约两米的金属管道入口。管道内壁光滑，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三人依次进入。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两人并行。但刚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同——这里的重力方向似乎是倾斜的，走在管道底部就像在爬一个坡度平缓的山坡。而且空气中有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管道有自清洁和维持功能，能量来源不明，但还在运转。”小影感知了一下，“我们大概需要向上走……五公里左右，到达第一个节点。”
“保持警惕。”厉惊寒走在最后，晶体感知全开，“岩鬼可能在任何一段休眠。”
管道内只有她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魂力波动声）。蓝色荧光映照着金属内壁，显得有些冷寂。
走了约莫一公里，前方管道突然变宽，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节点空间。节点中央，居然有一张简陋的石桌和几个石凳。
而石桌上，趴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通体由灰白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岩石构成，四肢粗短，脑袋像个被拍扁的球，没有五官，只有几个不规则的气孔。此刻它正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厉惊寒三人刚一踏入节点空间——
“气孔”同时张开！
没有眼睛，但三人都感觉到了“注视”。
岩鬼醒了。
它慢吞吞地从石桌上“滑”下来，石头身体摩擦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面对三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右手前端，五根石指突然变形、拉长，化作了五根高速旋转的钻头！
钻头尖端闪烁着暗红色的能量光泽，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小影。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