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两扇高达数十丈的“镇魔”青铜巨门,在三人踏入之后,轰然自动闭合。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被敲响,余音在门后的空间中层层荡开,又渐渐消弭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沉重的回音在黑暗中回荡着,仿佛将这片空间彻底与世隔绝,与外界的整个世界都断了联系。
门内的世界,没有想象中的杀机四伏,反而出奇的安静。那种安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的死寂。耳畔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异常清晰。那心跳声像是在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鼓,每一下都在提醒着他们,自己还活着,但也可能随时死去。
这里的空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那种大,不是普通的大,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渺小和卑微的空旷。头顶的黑暗厚重得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光源,四周弥漫着比外面浓郁十倍不止的黑红雾气。那雾气在这里不像是气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流动着,缠绕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这些雾气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但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那种古老而暴虐的气息,像是这片空间中曾经发生过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而这些雾气就是那场战斗遗留下来的血腥记忆。
“腾……腾爷……老奴这心里,怎么瘆得慌啊……”马老三紧紧贴着青铜门,两股战战。他的后背靠在冰冷的青铜门板上,那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传遍了全身,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那只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右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满是蛇虫鼠蚁的黑暗地窖中。在这里,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每一口气都是极小极浅地吸进去,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生怕惊醒了黑暗中的某种禁忌存在。
燕赤行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只刚刚接好骨头的左手,正死死地握着断剑,手心全是冷汗。他的呼吸虽然比马老三平稳一些,但也只是勉强维持而已。他的彼岸境神识刚刚探出体外不到一丈,就像是陷入了泥沼一般。那泥沼粘稠而沉重,将他的神识死死地缠绕住。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的神识在瞬间被碾得粉碎。那疼痛如同万针扎入头颅,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把神识收回来。在这里乱探,嫌自己命长吗?”石子腾走在最前面。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虽然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两人的耳中。他的手中那把破折扇“唰”的一声展开,随意地摇了摇。那扇子扇出的风不大,却将周围那些黑红雾气轻轻地推开了几分。那姿态,就像是夏日乘凉的老翁,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闲适。
在别人眼中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在石子腾的重瞳之下,却犹如白昼般清晰。他的重瞳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黑红迷雾,看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他能看到那巨大空间正中央的祭坛,能看到那祭坛上趴伏着的庞大身影,能看到那身影上钉着的战矛和锁链,甚至能看到那唯一存活的头颅上皮肉之下缓缓流动的残余力量。
他眼底深处,一黑一红两道阴阳鱼图案缓缓流转。那阴阳鱼如同两条活着的鲤鱼,在他的瞳孔中追逐嬉戏,每一次旋转都让他的视野更加清晰一分。随着视野的拉近,一副极其震撼、也极其惨烈的画面,缓缓展现在石子腾的眼前。
在这片巨大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祭坛。那祭坛由无数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每一块岩石都大如房屋,通体漆黑如墨。岩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阵纹,那些阵纹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条条濒临枯竭的河流。祭坛呈金字塔形,从底部到顶端足有数百丈高。祭坛的每一级台阶都有数丈宽,上面刻满了各种复杂的符文和图案。
祭坛之上,趴伏着一座“肉山”。之所以称之为肉山,是因为这怪物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宛如一座横亘在地下的黑色山脉。那身躯延绵开来,从祭坛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总长怕是超过了千丈。它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那些鳞片在太古时代曾经是坚不可摧的防御,但如今大多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灰暗。甚至有许多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骼和腐败的血肉。那些血肉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庞然大物,长着九颗头颅。但其中八颗头颅,都已经彻底化作了白骨骷髅,无力地垂落在祭坛的四周。那些白骨骷髅每一颗都有数丈大小,虽然已经失去了血肉,但依然保持着头颅的形状,空洞的眼眶中偶尔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像是在无意识的梦境中重温着太古时代的荣光。唯有正中央的那颗最为巨大的头颅上,还包裹着一层干瘪的皮肉。那皮肉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死灰色,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裂纹。那颗头颅大约有十丈高,微微低垂着,像是在沉睡。
而在它的脊柱、四肢、以及那唯一存活的头颅眉心处,各自钉着一根粗大无比、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青铜战矛!那些战矛每一根都有数丈长,粗如人腰。战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镇压和炼化的气息。这些战矛深深地插入九头神犼的身体,将它牢牢地钉在了祭坛之上。
这些战矛的尾端,连着一条条粗如水桶的黑色锁链。那些锁链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锁链的另一头,深深地没入了祭坛下方的虚空之中,与整个太古矿脉的地气死死地连接在一起。那连接之处,隐隐有地脉的能量在流动,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大河,将九头神犼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输送到那无尽的矿脉深处。
“这便是那壁画上的……九头神犼?”石子腾站在距离祭坛还有百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仰起头。他仰起头,看着这头曾经在太古时代叱咤风云、将人族视为血食的绝世大凶。他的重瞳中倒映着那庞大的身躯,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岁月沧桑的平静。他曾经在乱古时代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存在,比九头神犼更强的也见过。那时的他,甚至亲手斩杀过比这强横百倍的敌人。所以当他看到这头被镇压了千万年的太古皇族时,心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是觉得有些感慨。
“老三,赤行,你们且看看。”石子腾大袖一挥。一道由《度人经》催动的纯阳道火冲天而起。那火焰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赤红色,带着一种驱散一切阴邪的温暖力量。它从石子腾的袖中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悬浮在半空之中。那火球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明。那些黑红色的雾气在火光的照耀下,如同受惊的蛇群般向四面八方退散。
“嘶——!”看清了那座“肉山”的瞬间,马老三和燕赤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两声响亮的吸气声在空旷的空间中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马老三双腿一软,直接“吧嗒”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太古皇族的残余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肩头。那威压虽然经过了千万年的削弱,但依然不是他这种命泉境的底层散修能够承受的。他这个在底层挣扎了几十年的散修,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时,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臣服本能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燕赤行也是双目圆睁。他浑身骨骼在威压下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随时都会折断。他的腰背被压得微微弯曲,双腿在剧烈地打颤。但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紧咬得咯吱作响,硬是用断剑撑着地面,没有让自己跪下去。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那是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流出来的。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甘,他不愿意跪下。他刚刚才在石子腾面前发过誓要变强,如果现在连面对一具被锁住的尸体都站不住,那他还谈什么变强?
“前……前辈……这……这怪物死了吗?”燕赤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死了?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死,有时候反而是一种奢望。”石子腾冷笑一声。他的折扇遥遥指着那被九根战矛死死钉在祭坛上的九头神犼,扇骨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冷光。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嘲讽,但嘲讽的对象并不是九头神犼,而是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和那个时代里自以为是的强者们。
“太古皇族,生命力何其强悍。当年布下这绝世杀局的人族大能,根本没打算直接杀它。直接杀了它,太便宜了。这千万年的折磨和屈辱,才是对它真正的惩罚。他们用这‘万木噬灵阵’,以它为阵眼,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地抽取它的皇道本源,用来滋养这片大地。这千万年来,它每一天都在承受着抽筋拔骨的痛苦,却偏偏求死不能。你们看它的八颗头颅,那都是它在无尽的痛苦中自己咬碎的。它想死,但它死不了。”
石子腾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死撑着不跪的燕赤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那语气像是一个经历了无数风霜的师傅在给刚入门的徒弟上第一堂课。
“赤行,看到了吗?这就是修仙界的终极残酷。你若战败,不仅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的肉身、你的本源、甚至你的尊严,都会成为胜利者随意摆弄的战利品。太古时代的人族,被它们当成牲畜。而它战败之后,人族就用它当了千万年的‘能量源’。这就是因果报应。但说白了,还是谁强谁说了算。”
燕赤行看着那凄惨无比的太古皇族,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曾经在书中读到过太古皇族的强大和暴虐,那些记载中充满了对人族的轻蔑和对太古皇族的恐惧。他曾经以为,那些存在就像是传说中的神魔,不可战胜,不可抵挡。可如今他亲眼看到了。所谓的神魔,被锁在这里,被当成狗一样抽了千万年的血。曾经高高在上、把人族当猪狗一样吃掉的太古神明,如今却像是一条癞皮狗一样被钉在这里,当了千万年的“血包”。这画面的冲击力,超过了他之前经历的一切。
“呼……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沉重、仿佛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突然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内响起。那喘息声缓慢而悠长,每一次响起,都带着一种古老到极致的沧桑感。那声音不大,但每一次响起,整个地下空间都会跟着微微震颤!那震颤从地面传递上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随着这头巨兽的呼吸而收缩和膨胀。
马老三吓得直接趴在地上装死,连头都不敢抬。他把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中满是纯粹的、不作任何掩饰的恐惧。
燕赤行猛地握紧断剑,如临大敌。他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祭坛的方向,生怕那个庞大的身影会突然暴起。
只见那祭坛之上,九头神犼正中央那颗唯一带着皮肉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极其细微,只是皮肉轻轻抽搐了一下。但在这死寂的空间中,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都会被无限放大。紧接着,那头颅上紧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那眼睛大如磨盘,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是两轮血色的残阳,在黑暗中缓缓升起。那血色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滴出血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狂暴、沧桑,以及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极致冷漠。那目光如同实质般从上方倾泻下来,带着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恨意和杀意。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燕赤行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那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他的眼耳口鼻瞬间溢出鲜血,那鲜血如同一条条细小的血蛇,从他的脸上蜿蜒而下。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若不是石子腾及时分出一缕青光护住他的心脉,仅仅是一个眼神,燕赤行这个彼岸境的小修士,就会瞬间形神俱灭!
“蝼蚁……”一道古老、晦涩、仿佛两块生铁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炸响。这声音没有任何语言的逻辑,也不经过耳朵的传递,而是直接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这是太古万族的通用神念,是那个时代最高等的交流方式。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不屑,像是一个巨人俯瞰着脚下的蚂蚁。
“卑贱的……血食……也敢……踏入本皇的……安息之地……”九头神犼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显然,刚刚苏醒的它,极度虚弱。千万年的镇压和抽取,让它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人族的蔑视,却依然毫不掩饰。在它的眼中,这些人族修士,和太古时代那些被它随手抓来吞吃的血食,没有任何区别。
“安息之地?”石子腾没有受到那威压的丝毫影响。他的表情甚至连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那神魂层面的威压对他来说只是一阵清风拂面。他往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踏得沉稳而有力,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他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逸。他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血色双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那讥讽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也带着一种对于失败者的轻蔑。
“老畜生,你是不是睡太久,把脑子给睡坏了?看看你身上钉着的这些战矛,看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你闻闻你身上那股烂肉的味道,就跟死了三个月的野狗一样。这里是你的安息之地?不,这里,是你这个失败者的行刑场。你是囚犯,是祭品,是用完就扔的破烂。还安息之地,你配吗?”
“吼——!”九头神犼被石子腾的话瞬间激怒。那怒吼声如同九天神雷炸响,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千万年来,它最恨的就是人族,最受不了的也是被这群曾经的“血食”嘲笑!它当年纵横太古,连人族的圣人都只能跪伏在它的脚下。而现在,一个道宫境的蝼蚁,竟然敢指着它的鼻子骂它是破烂!这种屈辱,比那千万年的镇压更让它痛苦百倍!
它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抬起头颅。它那仅存的那颗头颅上,干瘪的肌肉疯狂地鼓动着,想要从祭坛上撑起来。那些已经石化了的血管和经脉在皮肤下如同蚯蚓般蠕动,看起来既恶心又狰狞。
“哗啦啦!”粗大的黑色锁链瞬间绷紧,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那声音如同无数口铜钟同时炸响,震得马老三耳膜生疼。祭坛上的阵纹光芒大作,那光芒从祭坛的表面喷涌而出,如同一道道金色的闪电。一股极其恐怖的镇压之力顺着战矛涌入九头神犼的体内,那力量如同无数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它的骨头上。九头神犼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中满是痛苦和愤怒。它那巨大的头颅刚刚抬起不到一尺,就再次重重地砸在祭坛上,砸得整个空间地动山摇,碎石从头顶的黑暗中簌簌落下。
“哈哈哈……”石子腾看着它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着,与九头神犼的惨叫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在做无用的挣扎。
“还当自己是太古时代号令天下的皇族呢?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早就变了。如今这片星空下,是我们人族说了算。你们太古万族,要么被杀光,要么像缩头乌龟一样把自己封印在神源里苟延残喘。那些当年跟你一样不可一世的皇族,现在都躲在生命禁区里,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倒好,还想在我面前摆你那个太古皇的架子?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石子腾合拢折扇,用扇骨指着九头神犼那双怨毒的眼睛。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过是被时代抛弃、被我们人族大帝踩在脚底下的垃圾罢了。在本座眼里,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你体内还剩下的那几滴本源真血。除此之外,你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野狗至少还会摇尾乞怜,你只会在这儿瞎叫唤。”
嚣张!极致的嚣张!一旁的燕赤行听得热血沸腾,连身上的剧痛都忘记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胸膛中有一团火在燃烧,那火焰滚烫,像是要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人,也从未听过如此解气的话。面对一头传说中的太古皇族,哪怕是残喘的皇族,敢如此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它是垃圾的,放眼整个北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这位“盘古”前辈,简直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
“放肆!!!”九头神犼彻底陷入了狂怒。那怒吼声如同火山喷发,在它的灵魂深处炸响。它活了漫长的岁月,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它说话。就算是在太古时代,那些其他皇族的强者见了它,也要客客气气。而现在,一个蝼蚁般的人族修士,竟然敢如此折辱它!
“卑贱的人族虫子……本皇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绝非你这等蝼蚁可以折辱的!我要将你的神魂抽出来,用幽冥之火灼烧一万年!我要让你的灵魂日日夜夜都在痛苦中哀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疯狂,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恶毒的诅咒。
“轰——!”九头神犼眉心处的那根青铜战矛周围,突然裂开了一道血色的缝隙。那缝隙细如发丝,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黑红色神光,从那缝隙中喷薄而出。那神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头缩小版的九头神犼虚影。那虚影约莫有数丈大小,九个头颅都在疯狂地咆哮。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石子腾的眉心识海扑来!
这是太古皇族的神魂本源攻击!这是九头神犼燃烧了自己仅存的一丝神魂之力,发出的拼死一击。它虽然肉身被锁死,力量被抽干,但它那太古皇级别的残余神魂,依然拥有着无法估量的恐怖威能。那神魂攻击中蕴含着太古皇族的无上法则碎片,可以轻易地穿透一切物质防御,直接攻击修士的识海。这攻击,别说是一个道宫秘境的修士,就算是一个化龙巅峰、甚至半步大能的强者,都会被瞬间抹杀神识!
“腾爷小心!”燕赤行大吼一声。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得尖利。他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石子腾面前,但他的身体刚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那是石子腾随手布下的一道防御。
“退下。看清楚了,什么是真正的降维打击。”石子腾一把将燕赤行拨到身后。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危机,而像是在课堂上让学生坐到座位上。
面对那足以瞬间抹杀化龙巅峰修士的神魂攻击,石子腾连躲都没躲。他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整个人如同扎根在了大地之上。他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的双手依然负在身后,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只有他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嗡——!”就在那黑红色的神犼虚影即将撞入他眉心的刹那,石子腾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瞳孔重叠,层峦叠嶂。左眼仿佛包罗了天地初开、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瞳孔中有一片翠绿色的星海在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缕生命的希望。右眼则深邃如宇宙黑洞,带着埋葬诸天、破灭万界的无上寂灭,瞳孔中是一片永无止境的黑暗深渊,黑暗中偶尔有银色的闪电划破。两只眼睛,一生一死,一阳一阴,交织成了一幅宏大无比的大道图景。
两道宛如实质般的神光,一青一黑,从石子腾的重瞳中爆射而出!那神光如同一青一黑两条巨龙,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把巨大的阴阳道剑。那阴阳道剑长达数十丈,剑身上流转着无数繁复的大道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超越了这片天地法则的无上奥义。那是由他重瞳中蕴含的乱古法则凝聚而成的绝杀之剑。那剑光裂空,带着撕天裂地的恐怖锋芒,直接迎上了那九头神犼的虚影!
“哧——!”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消融声。那声音如同滚烫的铁水泼在了积雪上,又如同烈火烧穿了薄纱。那九头神犼引以为傲的残余神魂攻击,在接触到石子腾那蕴含着乱古纪元无上法则的重瞳道剑时,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就像是阴影遇到了光明。那黑红色的神犼虚影从中间被整齐地劈成了两半,九颗头颅发出了凄厉的哀鸣。那虚影在半空中挣扎着、扭曲着,想要重新凝聚,但阴阳道剑上散发的法则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将它的每一丝神魂都彻底磨灭。最终,那虚影在半空中哀鸣着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这不可能!”九头神犼那巨大的血色双眸中,第一次闪过了极度的震骇与不可思议。它的瞳孔在急剧收缩,那血色的光芒在瞬间暗淡了几分。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慌乱,再也不复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重瞳……竟然是传说中的重瞳?!这种体质……这种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法则……你到底是谁?!”它的声音在颤抖,那颤抖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它终于害怕了。它在太古时代纵横了无数年,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重瞳意味着什么。在太古时代的记载中,重瞳者,代表着无敌,代表着天地气运的极致偏爱。那是一种连太古皇族都要忌惮的无上体质。但更让它恐惧的,不是那重瞳本身,而是那重瞳中蕴含的法则气息。眼前这个年轻人体内散发出的那一丝气息,竟然比它所在的太古时代,还要古老,还要苍茫,还要残暴!那是一种仿佛来自神话时代之前,那个万族争霸、诸天泣血的乱古岁月的无上威压!在那个时代,它这样的太古皇族,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未必有!
“我是谁,死人不需要知道。”石子腾一招得手,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他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尤其是面对这种活了无数岁月的太古怪物,绝不能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这种老古董,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一定还藏着什么保命的底牌。他要做的,就是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将它击垮。
“《度人经》,心之神藏,极道阳火,给本座燃!”石子腾双手疯狂结印,十指翻飞间带起了漫天残影。那手印如同暴风骤雨般打出,每一个印诀都精确地落在了某种不可见的大道节点上。他的体内,中丹田“人界”宇宙轰然运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被彻底点燃。
那座燃烧着赤红道火的“心之神藏”瞬间光芒大作。那火焰从道宫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火焰巨龙从深渊中腾飞。那赤红色的火焰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杂质,专克天下一切邪祟与阴气。那火焰顺着他的双手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数百丈长的巨大火龙。那火龙通体赤红,龙鳞上燃烧着炙热的火焰,龙目中射出的光芒如同两把利剑。它发出了一声震天的龙吟,然后直扑祭坛上的九头神犼而去!
“吼——!”九头神犼发出绝望的咆哮,那声音中满是痛苦和不甘。它想要调动力量反抗,但它体内的阵纹却在这一刻死死地压制住了它。那些阵纹如同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将它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牢牢地锁住。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火龙呼啸而来,感受着那灼热的气浪扑面。
“嗤嗤嗤……”极阳道火直接附着在了它那庞大且干瘪的身躯上,开始疯狂地灼烧它残存的血肉和死气。那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蔓延到了它的全身。它的黑色鳞片在火焰中卷曲、熔化,散发出一种焦臭的气味。它的腐肉在火焰中燃烧,化作一片片灰烬飘散。那火焰甚至钻入了它的体内,沿着它的经脉和血管蔓延,焚烧着它残存的生机。
“啊啊啊!人族虫子!本皇要杀了你!”九头神犼痛苦地翻滚着。它的庞大身躯在祭坛上翻来覆去,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锁链的束缚。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肉在道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感受着那千万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灼痛。那灼痛深入骨髓,像是要将它的灵魂一起烧穿。
“肾之神藏,极阴玄水,给本座冻!”石子腾丝毫不为所动。他的表情冷硬如铁,没有因为对方的惨嚎而有丝毫动摇。他的法印一变,那手印从狂暴的火属性瞬间转换成了极寒的水属性。
漆黑如墨的极阴玄水从他的体内涌出,化作漫天冰刺。那些冰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都有数尺长,顶端尖锐无比。那玄水所化的冰刺带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之力,紧随着道火之后,狠狠地扎入了九头神犼那被烧得焦黑的伤口之中!那冰刺扎入伤口的瞬间,就释放出了大量的寒气,将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冻成了冰块。
极阳与极阴,冰与火的极致交替!烧得滚烫的血肉骤然遇到极寒的冰冻,那温差之大,足以让任何物质都无法承受。哪怕是太古皇族的肉身,在失去了力量支撑的情况下,也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摧残!那热胀冷缩的力量在九头神犼的体内疯狂地撕扯着,将它的肌肉和骨骼一块块地崩裂开来。
“咔嚓……咔嚓……”九头神犼身上那些坚硬无比的黑色鳞片,开始大面积地崩裂。那裂痕如同蜘蛛网般在它的体表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的出现都伴随着一声脆响。它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那双血色的眼眸中,光芒也开始渐渐涣散。它的挣扎力度在急剧减弱,从最初的疯狂翻滚变成了轻微的抽搐。
燕赤行和马老三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燕赤行的眼中映照着那漫天的火焰和冰刺,映照着那庞大的太古皇族在火光中痛苦挣扎的身影。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的胸膛中,那团刚刚被点燃的火焰正在疯狂地燃烧着。一个道宫秘境的修士,竟然在单方面地虐杀一头太古皇族?!虽然这头皇族已经被阵法抽干了力量、被锁链钉死,但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依然颠覆了他对修仙界的认知!原来,所谓的神明也不过如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存在都有可能被打落神坛。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燕赤行死死地盯着石子腾的背影。那背影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无比高大,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巅峰。他的心中,那颗刚刚种下的“丛林法则”的种子,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他渴望力量,渴望有朝一日也能像石子腾这样,站在高处,俯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存在。
“老畜生,结束了。”石子腾看着奄奄一息的九头神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理智。那理智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纯粹的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计算着最优的方案。他知道,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彻底磨灭这头皇族的本源。对方虽然已经油尽灯枯,但太古皇族的本源极其顽固,如果不能彻底清除,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某种不可预料的方式复苏。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将它的本源彻底剥夺。
“肝之神藏,青木造化,生生不息,度人无量!”石子腾一步踏出,直接凌空跃起。他的身体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飘然落在了九头神犼那巨大的头颅上方。他的脚尖点在头颅上那干瘪的皮肉上,如同站在一座小山的顶端。
他胸前刚刚凝聚的青木道宫爆发出璀璨的绿光。那绿光纯粹而明亮,如同春日里最鲜嫩的新叶。但这一次,这股绿光并非为了治疗,而是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青色大网。那大网由无数条翠绿色的光线编织而成,每一条光线都蕴含着建木残须所化的无上木之本源。那青色大网在空中张开,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直接罩住了九头神犼的头颅!
《太上灵宝度人经》最高奥义——强行度化,剥夺本源!这是这部古经中最霸道、最不讲理的法门。它原本是用于度化那些顽固不化的恶鬼邪祟,将其身上的罪孽和业力强行净化。但石子腾将其稍加改造,变成了直接剥夺本源的无上手段。那青色大网在接触到九头神犼头颅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地抽取它体内残存的皇道本源。那些本源力量如同被抽丝剥茧一般,从九头神犼的血肉和骨骼中被强行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丝,被那青色大网尽数吞噬。
“嗡——!”在青色大网的笼罩下,九头神犼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不甘怒吼。那吼声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也充满了对这个人族的刻骨恨意。但那声音刚刚响起,就被青色大网吸收殆尽。
紧接着,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崩解。那黑色鳞片在风中化作了细密的黑色粉末,那些残存的血肉和骨骼如同被无数岁月侵蚀过一般,迅速腐朽、碎裂。那庞大的身躯像是在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最终化作了漫天的黑色骨灰,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祭坛之上。那骨灰飘散在空中,如同一场黑色的雪,覆盖了整个祭坛。
而在那头颅崩解的中心处,三滴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刺目金光、宛如三颗微缩小太阳般的液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那三滴液体金光四射,每一滴都蕴含着无法想象的浩瀚能量。那光芒之刺眼,甚至比上方悬浮的那团纯阳道火还要明亮。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三颗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的太阳碎片。
这三滴液体一出现,整个地下空间的黑红雾气瞬间被一股浩瀚、纯粹、充满了无尽生机与霸道的皇道威压给驱散得一干二净!那些黑红雾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疯狂地向外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地下空间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弥漫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太古皇族,本源真血!”石子腾的眼中,终于爆发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狂热。那狂热中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渴望,也带着一种对稀世珍宝的珍视。这真血的价值,根本无法用源石来衡量。这是一头太古皇族千万年本源精华的凝结,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神物之一。他大袖一卷,动作迅速而精准。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袖中涌出,直接将那三滴真血卷入了一个用极品冰蚕丝织成的玉盒之中。那玉盒通体洁白无瑕,触手冰凉温润,是他在鬼市中顺手得来的。他将玉盒合上,然后连续打下了几十道封印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极其繁复精妙,将那玉盒封得密不透风。做完这些,他这才将其妥善地收入怀中。
这三滴真血,若是拿出去,足以让那些荒古世家的老祖宗们打破头!那些寿元将尽的老怪物们,为了这一滴真血,恐怕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有了它,石子腾甚至可以尝试去冲击道宫秘境的第四神藏,或者用来淬炼肉身,将自己的体魄推向一个不可思议的巅峰!有了这三滴真血,他的计划将更加得心应手。
做完这一切,石子腾从半空中飘然落下。他的脚尖轻轻点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整理了一下青衫上的褶皱,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而不是屠灭了一尊太古皇族。这种举重若轻的姿态,落在燕赤行和马老三的眼中,已经让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了。
“行了,别趴着装死了。”石子腾踢了一脚还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的马老三。那一脚不轻不重,正好踢在马老三的屁股上。
马老三这才浑身哆嗦着爬了起来。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头发散乱着,整个人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他看了一眼那座祭坛,那上面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色骨灰。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喉咙里的干涩感让他说话都费劲:“腾……腾爷……那……那怪物呢?”
“灰飞烟灭了。”石子腾淡淡地说道。那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午饭吃过了”一样平常。随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眼神狂热的燕赤行。
“赤行。”石子腾的声音依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晚辈在!”燕赤行立刻单膝跪地。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极致的恭敬。他的眼中燃烧着对强者的崇拜和对力量的渴望。
石子腾屈指一弹,一抹极其微弱的金光从他指尖飞出。那金光如同一只金色的萤火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燕赤行的手中。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泽的碎骨。那碎骨看起来貌不惊人,但落在燕赤行手心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狂暴、极其强大的气息从碎骨中散发出来。那气息让他体内的神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若不是石子腾之前帮他疗过伤,他的身体恐怕会直接被这股气息冲垮。
“这是九头神犼眉心处的一块碎骨,虽然真血已经被我抽干,但这块骨头里,依然残留着一丝太古皇族的道纹和肉身精气。”石子腾看着燕赤行,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恩威并施的霸道。他的目光落在燕赤行的脸上,似乎在观察这个年轻人的反应。
“你修为太弱,若是直接给你真血,你会瞬间爆体而亡。别说是你,就算是四极秘境的修士,直接吞服太古皇族真血,那也是一个死字。这块骨头,你拿去贴身炼化。它能洗去你体内的杂质,重塑你的彼岸神桥。只要你能抗住那股煞气不疯,将来突破四极秘境,不成问题。”石子腾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将一道法旨刻入了燕赤行的灵魂。
燕赤行捧着那块碎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四极秘境!对于他这样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散修来说,化龙是神话,四极就是传说中的大人物了!他这一生的终极目标,也不过是能够突破道宫秘境,在某个小宗门里混个长老当当。而现在,石子腾仅仅是随手赏赐的一块碎骨,就能铺平他通往四极的大道!这恩情,重如泰山!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燕赤行此生,愿为前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燕赤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的额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次,他磕得心甘情愿,磕得死心塌地。在修仙界,所谓的正义是虚的,只有力量和真金白银的赐予,才是最实在的。石子腾给了他力量,给了他活下去的资本。这份恩情,他燕赤行要用一辈子来还。
“腾爷!老奴呢老奴呢?老奴也为您赴汤蹈火了呀!老奴跟您一路走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马老三见状,眼睛都红了。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伸出那只残破的右手讨赏。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极致的渴望和可怜巴巴的哀求。他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在石子腾面前晃来晃去,像是一只乞食的老狗。
石子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三分嫌弃、三分无奈,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这个人,虽然冷酷,但对于忠于自己的人,从来都不会太苛刻。
“你这废物,除了会装死还会干什么?遇到危险就趴下,看到宝贝就往上冲。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还想学人家燕赤行去拼命?你拼得了吗?”石子腾用折扇在马老三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那敲击不轻不重,在马老三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马老三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嘟囔着:“老奴这不是……老奴这不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嘛。老奴这身子骨,冲锋陷阵不行,但跑腿办事、望风放哨那绝对是一把好手。腾爷您以后就知道了,老奴还是有些用处的……”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儿卖惨。”石子腾摆了摆手,打断了马老三的哭诉,“去,那祭坛下面,九头神犼脱落的鳞片和那几根钉着它的锁链,都是上好的炼器材料。那些东西的品级,拿到外面去卖,随便一片鳞片都能换你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能拿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拿完了,赶紧滚出去。”
马老三一听,顿时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他那张老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眼中的贪婪和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好嘞好嘞!多谢腾爷赏赐!老奴这就去搬!老奴保证把那些值钱的玩意儿全都搜刮得干干净净,一片鳞片都不落下!”
看着马老三连滚带爬地冲到祭坛下面、像一只勤劳的土拨鼠一样在那一堆堆黑色灰烬中翻找的背影,石子腾轻轻摇了摇折扇。那折扇扇出的微风拂过他的面庞,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地下空间的穹顶。那穹顶高不可测,漆黑一片。但他的重瞳穿透了那厚重的黑暗,看到了那穹顶之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随着九头神犼的彻底死亡,这里的封印阵法已经开始失去了力量源泉。那些曾经死死钉在九头神犼身上的战矛已经失去了光芒,上面的符文逐渐暗淡。那些连接着战矛和虚空的锁链也失去了往日的凶威,如同死蛇般垂落在地上。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发出“隆隆”的震颤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大地在发出呻吟。头顶的黑暗中,有细小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天狼谷,血影门,这北域的地盘,本座算是给你们清理干净了。”石子腾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那两个称霸北域地下多年的宗门,在短短一天之内,就被他一人连根拔起。谷主门主死了,精锐弟子也死伤殆尽。这一战,足以让整个北域的地下势力重新洗牌。但这些对于石子腾来说,不过是他漫长红尘之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远的方向。
“接下来,也该去地面上,会会这荒古时代真正的天骄们了。”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那笑容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挑战的渴望。他在这北域的地下获得了足够的机缘,道宫三重已成,还得到了太古皇族的真血。但地下终归是地下,真正的舞台,在那阳光之下。这个时代的荒古世家,那些日后将成为大帝的天骄妖孽们,才是他真正需要关注的目标。
“老三,赤行,收拾干净,我们……出关!”石子腾将折扇“啪”地一声合拢。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即将崩塌的地下空间中,像是一道出发的号令。
马老三和燕赤行同时应了一声。两人一个抱着一大堆鳞片和锁链,一个捧着那块碎骨,快步走到了石子腾的身后。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将重见天日的兴奋。这一趟地下之行,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现在,梦该醒了。但梦中的收获,却是实实在在的。
石子腾转过身,大袖一甩。那青铜巨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自动向两边打开。门外,那条由神源铺成的阶梯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一步踏出,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后,跟着一个重塑了道心的年轻剑客,和一个抱着一堆宝物傻笑的老混混。三人的身影,在神源阶梯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向着那地面之上的世界,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