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23日,兴龙会总部。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仿佛压在头顶,透不出一丝光亮。宽敞的指挥室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凝重。
张海龙和李思并排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茶几上那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报告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千支2型药剂,尽数分发。两千名特种战士,应运而生。
张海龙放下报告,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中透着几分审视与思索。说是特种战士,其实并没有末世电影里那种上天入地、吞云吐火的夸张神话。这批药剂的本质,是极致的肉体强化——骨密度与肌肉量呈几何倍数暴增,甚至伴随着部分原始的返祖现象。最直观的改变,便是受试者骨节变得异常宽大,体毛也愈发旺盛。
对于一群在刀口舔血的大老爷们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以接受的代价,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野性的强悍,足以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至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副作用,比如寿命的缩减,目前还无法用肉眼衡量。真正立竿见影的,是注射初期那令人痛不欲生的“生长痛”。肌肉与骨骼在体内疯狂撕裂、重组,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足以让最硬的汉子彻夜难眠。而伴随而来的,是对肉食近乎病态的渴望,尤其是带着血丝的生肉和烤得焦香的硬肉,那种撕咬时大量磨牙的触感,成了他们宣泄痛苦与获取满足的唯一途径。
但这具被彻底改造的躯壳,正是打造超级战士最完美的基石。它省去了数年如一日的枯燥打磨,直接将一群普通士兵拔高到了精锐的门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为了配得上这具躯体,兴龙会不惜砸下重金,从各方搜罗来真正有实战经验的教官。近战格斗、热武器射击、小队战术协同……这些被选中的苗子本就底子扎实,再加上对各自军长的绝对忠诚,经过这番魔鬼训练,已然脱胎换骨,成了各军长手里最锋利、最舍不得放下的刀。
裁军的命令甚至不需要张海龙去刻意督促,几个军长自己就雷厉风行地办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与其把珍贵的弹药发给一群普通人,让他们在恐慌中浪费子弹,不如集中资源,把精锐喂得更饱、磨得更利。
只是,这泼天的富贵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老大,今天老赵和老刘又在我耳边念叨了。”李思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抱怨药剂分得太少,说手下还有一大把好苗子嗷嗷待哺呢。”
张海龙冷哼一声,眉头微皱:“这帮家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可不是嘛。”李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天天念叨着,早知道这药剂这么神,当初就不该那么痛快地把那些小鬼子宰了。要是留着,说不定还能再榨出点油水来。”
“杀了便杀了,没什么好后悔的。”张海龙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对于是否继续和小鬼子,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漂亮国合作,你心里有数吗?”
李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平稳而笃定:“老大,你还不了解那帮畜生?贱骨头罢了,记吃不记打。我早就说过,小鬼子图谋甚大,在他们眼里,人命不过是耗材。只要我们抛出橄榄枝,他们巴不得立刻凑上来继续合作。”
“只不过……”李思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嘲弄,“他们现在各种推诿,一会儿说药剂研发需要周期,一会儿又说突破华国防线太过艰难。哼,什么艰难,不过是坐地起价的借口。跟黑社会做生意有什么区别?先给点甜头把市场撬开,等我们上了瘾,就开始拿捏我们,漫天要价。”
“是啊。”张海龙赞同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洞悉一切的清明,“他们自己不敢露面,派来的全是小鬼子和拿钱卖命的雇佣兵。说白了,就是没拿我们当回事,那些派来的人,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消耗品,压根没指望能活着离开华国。”
“小鬼子和漂亮国,各怀鬼胎,互相之间也不对付。”李思顺着话头分析道,“这就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
张海龙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从旁边的空药剂箱里,摸出一支长条形的玻璃管。那是3型药剂,里面装着妖异而摇曳的绿色液体。他将其举到眼前,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眼神深邃。
“说起各怀鬼胎……”张海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对那个叫松下英男的小鬼子,临死前的表现和他说的那些话,怎么看?”
这支3型药剂,是个彻头彻尾的不稳定因素。用,还是不用,目前还在两可之间。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合适”的人做个测试。
李思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支药剂上,眼神变得凝重:“小鬼子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以他们的尿性,既然敢搞破坏,就一定不会留手。松下英男临死前吐露的那些信息,半真半假,更像是一个诱饵。”
“那你觉得,他们到底有多少支送货队伍?又有多少支队伍,成功接触到了华国的其他势力?”张海龙把玩着手中的药剂瓶,绿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具体数量,松下英男自己恐怕也不清楚。”李思沉吟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可以肯定的是,凤凰会那边,绝对有人接了货。”
“凤凰会不足为虑。”张海龙冷笑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以你我对楚梓荀的了解,你觉得他会跟小鬼子合作?甚至会允许手下人使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李思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梓荀那个人,骨子里比他们多留着几分人性。这份在乱世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仁慈,虽然很难评说对错,但确实是他不会触碰药剂的底线。
“听松下英男的意思,他们早就算准了楚梓荀不会合作,所以特意留了后手,布下了一个陷阱。”李思盯着张海龙手里的药剂,声音压得更低,“一个无解的陷阱。”
“你是觉得……”张海龙继续摇晃着药剂瓶,绿色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虽然不知道小鬼子把陷阱埋在了哪里,”李思抬起头,眼神与张海龙交汇,“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多背几口锅吧?”
张海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大,你是想……”李思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张海龙没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的药剂瓶轻轻放回桌面。随后,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骸骨。”张海龙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有个活儿,需要你亲自去办。”
当天夜里,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骸骨带着红蝎和小六子,还有张海龙特意拨给他的五名“特种战士”,悄然没入黑暗,组成“骸骨小队”直奔凤凰会的地盘,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这次行动隐秘到了极点,宛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没惊动任何一双眼睛。
张海龙在放人之前,其实心里直犯嘀咕。他总觉得骸骨这人有点中二病,行事全凭兴致,并不是最稳妥的人选。但奈何手里实在挑不出更合适的牌,只能硬着头皮上。
为了兜底,张海龙特意嘱咐红蝎,让她暗中把控整个队伍和任务的走向。明面上,队长依旧是骸骨,但装有那支珍贵3型药剂的恒温盒,必须由红蝎贴身保管,并且全程记录药剂的使用与传染数据。
红蝎是个聪明的女人,甚至比她平时表现出来的还要通透。她深知,对于他们这种刀尖舔血、随时要把后背交给队友的人来说,彼此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藏着掖着。
对于任务的制定和行动的部署,事前可以争得面红耳赤;可一旦行动确认,哪怕计划再不合理、再反人类,也必须无条件服从队长的安排。
“骸骨”既然是她认定的老大,那她就不会越权,更不会隐瞒。
而“骸骨”本人也是个大咧咧的主儿,根本不在意任务到底由谁主导。反正队长是他,行动安排也是他,至于谁背着那个沉甸甸的药剂瓶,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不过,对于新加入的五个“特种战士”,骸骨可就没那么随和了。
他对这几个大个子的要求简单粗暴:服从命令,否则,死。
这次的行动不是去杀人放火,而是秘密潜入凤凰会。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干脆连枪都没带,只保留了几把匕首防身。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末世后在灾区里艰难求生的难民。
从兴龙会总部到凤凰会总部,距离可不短。放在末世前,开车走高速也得耗费一整天,更别提现在全靠两条腿丈量土地了。
所以,食物和物资必须带足。五个“特种战士”人高马大,正好被当成了移动背包客。
一天的赶路下来,骸骨惊讶地发现,这几个人的体能简直变态。背着全部的重型物资走了一整天,居然连气都不怎么喘。反观小六子,累得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第二天,骸骨特意让其中一人背着小六子,自己则和红蝎在前面开路,让其余人在后面跟着。
结果一天跑下来,骸骨累得小腿抽筋,那五个“特种战士”却只是出了点汗。
“这药剂的效果,是真他妈的强啊!早知道我就不那么装逼,也去要一份了。哦不,是要两份。给小六子也来一份,省得他整天这么柔弱。说不定咱们小队还能多出一个暴力支援位呢!”骸骨坐在石头上,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一边努力释放着肌肉里堆积的乳酸。
“切。你傻了吗?要是有两份药剂,应该是你和红蝎姐用。我用它干嘛?”小六子撇撇嘴,低头用笔记本电脑连上卫星地图,实时监控着路径,微调着行进路线。
“我说错了,应该是要三份药剂。我这脑子,老是把红蝎给忘了。”
“切,老大,你不是把红蝎姐忘了,你是怕红蝎姐变得更强,依旧压你一头吧!”
“什么屁话!我会怕她变强?打她我都是让她双手双脚的好吧!”骸骨正和小六子吹着牛逼,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红蝎和两名“特种战士”抱着干柴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同样是跑了一整天,骸骨只能瘫在地上揉腿,可红蝎却能面不改色地带人进林子捡柴火。这其中的强弱,高下立判。
“小六子啊!你还是太弱,你应该用一次药剂。到时候,我教你格斗,红蝎教你射击。这样你以后的支援,就不用只靠无人机偷袭了。你也可以近身战斗,就像上次在黔省的密林里,要是你也能来支援,那个什么鸟人,早就被拿下了。”骸骨装作没听见红蝎的动静,但话题已经生硬地拐了弯。
“有药剂,我也不想用。”小六子摇摇头,啪地一声合上电脑,省电。
“啊?为什么啊?小六子,你难道不想变强吗?”骸骨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他不认为有哪个男人不想练出一身肌肉、挥斥方遒。这可是最原始的雄竞,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除非不是男人。
“我就不想。”
“为什么?”
“你是不是傻?我要是变强了,还能这么舒服地让人背着吗?”
“屮……真鸡贼。”
“要是有开发智商的药剂,我倒是推荐老大你用一用。”
“……”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骸骨小声嘀咕了一句,缓缓挪到柴火堆旁。他伸手在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小堆枯草,接着是细支的树枝,再然后是手指粗的小木棍。
“我平时表现得有些憨,其实我机智得一批。”骸骨举着燃烧的小木棍,将其凑到脸旁。
火光忽明忽暗,跳跃的光影打在那张冰冷的金属骸骨面具上,宛如真正的魔鬼在深渊中摇曳。尤其是面具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倒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很少见到骸骨不耍宝。这种深沉的耍帅,配上这极具张力的画面,果然应了那句话——帅是一种感觉。
就在火光快要熄灭的瞬间,骸骨快走了两步,挪到营地中间的篝火堆,潇洒地将带火的木棍丢了下去。
篝火……没被点燃。
“你说你装那个逼给谁看呢?有打火机,你就直接点篝火不行吗?非得点个破棍。”红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手里的木柴往地上一丢,在篝火旁坐下,准备架起野营锅烧水。
“额……我受不了瓦斯味!”
“闭嘴!点火!坐下!开会!”
虽然骸骨确实是小队的队长,就像是一家之主、户口本的首页,可实际上,家里的话语权依旧稳稳地攥在女主人的手里。
简单烧了点水,众人嚼着压缩食物,围坐在火堆旁开会。
为了方便称呼那五名“特种战士”,骸骨给他们分别起了名字:阿大,阿二,阿三,阿五,阿七。
没有阿四,是因为谐音不好听,犯忌讳。没有阿六,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小六子。
会议再次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如何突破凤凰会在铜仁方面的封锁;第二,选哪个城市作为测试药剂的实验地。
首先,他们小队人数少,目的地又是凤凰会的腹地,完全没必要硬刚铜仁。他们可以在山野间穿行,阿大他们几个的体能,天生就适合在山地里奔跑。走大路反而没什么意义。如果路上能发现交通工具,他们倒是不介意坐一段,等到了凤凰会附近,再转入山林。
其次,关于选择什么城市作为病毒投放地,两人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骸骨的想法很直接:直接去梧桐城。那里人多、密集,一旦病毒爆发,造成的影响绝对够大。
红蝎对此持反对意见。
“在大城市测试病毒效果,数据很难统计。”红蝎盯着跳动的火苗,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而且,一旦大城市爆发疫情,势必会立刻封城,避免大面积传染。到时候,我们的身份就有暴露的可能。就算没有暴露,行动也会受限,测试结果极难收集,到时候想撤退都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最好是找个偏远的小山村,越偏越好。既可以好好观察病毒从感染、爆发到最后结果的全过程,又能给凤凰会找点麻烦。在偏远的地方爆发疫情,你凤凰会是救人,还是封锁消息让感染者自生自灭?你选择救援,势必会拖垮你们有限的医疗能力;你不救,我们这边就能更放心地观察感染者的情况。而且,等想撤退的时候,那是想走就走。”
骸骨自己可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他这人就这点好——听话。
反正红蝎不会害他,所做的计划也都是为了他好,那他为何还要瞎操心呢?
“啊哈哈哈!爱卿之意,正合我心!我就是这么想的,想不到被红蝎你先说出来了。好好好,就这么定了!”骸骨一拍大腿,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为了让我们骸骨小队加强团队凝聚力,不如我们定个口号如何?”
他清了清嗓子:“骸骨出征,寸草不生!如何?”
骸骨笑呵呵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搭话,他也不恼。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是全票赞成了?哈哈哈哈!来来来,让我们一起喊!”
“骸骨出征……”骸骨兴奋地振臂高呼。
“寸草不生~”
“寸~~草不生。”
“寸~草!不生。”
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透着浓浓的敷衍了事。
“红姐,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和骸骨组队?咋滴,他救过你的命啊?”小六子咬着肉干,看着骸骨在那执着地纠正阿大几人的发音,心中充满了无奈。
“暗网有个杀手孵化组织。除了报名,还需要考核。组队也是自愿的。”红蝎拿着树枝扒拉着火堆,又往里面添了几根木棍,火星子随着夜风飘起。
“那为什么是他?”小六子不明白,骸骨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吗?
“嗯……我迟到了。当时,就剩下他和一条狗了。”
“额……那他确实比狗强点。”
“不是。”红蝎面无表情地拨弄着柴火,“是那条狗,已经有队伍了,并且还有了任务。”
“……”
彩羽村,一个连最详尽的军用地图都懒得标记的犄角旮旯。
这里像是被时代遗忘的孤岛,两百多口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繁衍生息,日子过得像村口那口枯井一样,波澜不惊。
骸骨小队八人,并没有贸然进村。他们像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悄无声息地趴在村外的半山腰上,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这片土地,已经整整三天了。
“哎呦,真是后悔听你的建议……”骸骨呈大字型趴在潮湿的腐殖土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烦躁地驱赶着围绕在耳边嗡嗡作响的毒蚊子。他一边挠着脖子上的红疙瘩,一边忍不住抱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破村子,真有什么观察的必要吗?我看他们落后得连个电话信号都没有,穷得叮当响。”
“这个村子,简直就是完美的培养皿。封闭,落后,偏远。”红蝎没有理会骸骨的抱怨。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泥土里,怀里紧紧抱着高倍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刀。
在她的视野里,这个看似平静的村庄,其实暗流涌动。
明显能看出来,村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一拨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年龄偏大的土着居民。他们佝偻着背,在田地里机械地劳作,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麻木。而另一拨人,人数不多,但个个年轻力壮,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警惕。
两边虽然在村道上偶尔有交流,但那种和谐是浮于表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互相提防的微妙张力。
“原住民可能落后一些,但那些年轻人,很明显是外来户。”红蝎一边观察,一边压低声音对骸骨分析,“两边虽然克制着没有发生摩擦,但骨子里都在互相防备。”
“而且你注意看。”红蝎的镜头缓缓移动,“原住民这边对防疫工作根本不上心,下地干活连个口罩都不戴,甚至还有人随地吐痰。但那些青壮年外来户,却基本上都戴着口罩。工作之余,他们还会认真洗手。虽然消杀工作做得繁琐,也没做到极致,但起码他们知道兑点消毒水,对生活环境进行泼洒。”
红蝎一边说,一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切!你怕不是看错了吧?或者人家就是爱干净呢?万一他们倒的是洗脚水呢?”骸骨依旧不以为然,翻了个身,继续专注地跟一只停在鼻尖上的花蚊子作斗争。
“晚上让阿大去村子里,把药剂投放出去。”红蝎合上笔记本,语气不容置疑,“他们是注射过基因药剂的,这种3型药剂,应该不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她早就习惯了骸骨这副大咧咧的性格。以前接杀手任务的时候,也都是她和小六子做后勤保障和事前调查,骸骨就是个纯玩命的莽夫,只管扣扳机。
“你和小六子也戴好口罩,小心别被病毒感染。咱们的营地还要往后撤,搬到山的背阴面去。”红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背阴面?你会不会露营啊?”骸骨一听,差点从草地里蹦起来,“哪有在背阴面建立营地的?这黔省的深山里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蚊虫多,背阴面更是阴冷刺骨,白天连个太阳都晒不到,晚上更是……”
“别废话。照做就是。”红蝎根本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把望远镜甩到骸骨怀里,自己打头,朝着现在的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小六子正缩在帐篷里,身上套着尽可能多的衣服,冻得直打哆嗦。而阿大到阿七那五个“特种战士”,倒是没什么不良反应。他们像几尊沉默的雕塑,透过密林间漏下的仅有的一点阳光,静静地晒着太阳,仿佛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一致。
红蝎径直走到阿大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她特别强调,药剂瓶只要砸碎就行,用不着非得精准投放到水源里。这种3型药剂的挥发性极强,只要散播到空气中就足够了。
另外,药剂投放以后,一定要把药剂瓶的碎块全部带回来,一片都不能留下。
骸骨眼珠一转,凑了过来,想了个绝妙的办法:“让阿大直接把药剂瓶用厚布包好,随便找块石头一砸,等着里面的药水流干,连布带瓶身一起揣回来不就行了?连渣都不剩!”
对于骸骨这偶尔闪现的机智,红蝎给予了特别的表扬。就连帐篷里的小六子都掀开帘子,对他刮目相看。
果然如骸骨自己说的,他有时候,机智得一批。
“嘿嘿嘿……我就说吧!我骸骨出征……”骸骨得意忘形,刚要喊出那句口号。
“拆帐篷去!”红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骸骨的屁股上,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踹回了肚子里。
让阿大一个人去投放药剂,是因为红蝎观察过了,村里晚上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守卫。天黑不久,家家户户就熄灯睡了,安全系数很高。
另外,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测试机会——她想看看,是不是注射了2型药剂的强化人,就能完全免疫3型药剂。
至于为什么非要搬到山阴处,红蝎的考虑就更多了。
一来是远离村庄,最大程度避免小队被感染。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背阴面,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点起篝火,而不用担心火光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深山里的夜,才刚刚开始。